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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徑人蹤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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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左相突遭夢妖襲擊,阮之歌為保受害人心智,隻得和夢妖周旋將之驅逐。

燭火搖曳而起,阮歲初透過她的眼眸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神色疲倦、眼瞼低垂,眉間鬱色難掩,一雙眼眸怔愣的發直,看不出她在想什麼,又或者什麼也沒想。

門突然被向內推動,阮之歌手指一動,桌上的長劍瞬間出鞘,橫於來人脖頸。

來人動作一定:“師姐,是我。”

阮之歌一眨眼,找回些許神魂,這才轉眸看向門口。

來人叫青楚,是那日在小孟麵前口無遮攔的師妹。

阮之歌收了劍,瞧著她端進一個小湯盅。

湯盅的蓋子揭開來熱氣騰騰,裡麵放著些時蔬,瞧著清淡爽口。

“師姐多次奔波勞累,喝點湯安安神。”

阮之歌看著湯盅不語,久到青楚不自覺攥緊雙手,才堪堪扯起嘴角,給了個笑臉。

“多謝師妹。”

那夜的阮歲初感覺自己像個螢幕外的第三者,看著阮之歌在輪回反複的噩夢裡苦苦掙紮,最終在雞鳴聲起時,以自身魂魄為劍,一擊將夢妖斬殺。

“你心術不正,意欲挑起朝廷爭端,使燕國於內鬥戰火,我不能留你。”

第二日晨起時,彆說阮之歌,連阮歲初這個看客都有些神情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今日是你命好,若那夢妖修為再高上些許,被困於夢中斬殺的便是你了。

“閉嘴。”

心魔趁虛而入,隻是在剛說完一句,便被阮之歌打斷。

離京那日,不少得助的官員來送彆。

一張張感恩的麵具背後,潛藏的是毫不掩飾的提防。

在一聲聲送彆中,阮歲初擡手做彆禮:“山高水遠,願後會無期。”

對麵的人怔愣一瞬,紛紛附和“後會無期”。

夢妖雖死,但那夜的夢終究還是影響了阮之歌。

她沉默的時間越來越多,往往坐在那裡一坐便是一天,活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沒人在意你是誰,他們在意的隻是“女兒”、“姐姐”、“未婚妻”、“師姐”。

憑什麼你不能自己決定吃杏還是吃梨、女紅還是射箭、做仙還是做人?

所有藐視你、忽視你、針對你的人都該死。

那日的噩夢不斷在她腦海裡輪換,心魔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阮歲初恨不得捂住耳朵。

直到有一日,空蕩蕩的屋舍裡響起一個聲音:“我想下山。”

那聲音細小又堅定,而喋喋不休的心魔突然就沒了聲音。

阮之歌的離開很安靜。

她收拾了行囊,裝了自己的修行筆記,背上弓、拿著劍,留下一紙書信於桌上,便於初露日光的晨間走出去。

阮之歌在一聲聲輕輕的“師姐早”後頷首,一步步沿著十六年前的登山路返回塵世。

隻是時光荏苒、歲月如梭,昔日的小小少女已然亭亭玉立。

阮之歌離開了鶴鳴山。

她沒有回家,而是行走江湖獨自一人去清掃作祟的妖怪。

中間也曾途徑幽州,看到了一座神女像。

供奉祈福之人絡繹不絕,神女像的動作神態栩栩如生,似曾故人。

聽說那是九年前,救幽州百姓於洪災的神女。

阮歲初認得她,更準確一些,是阮之歌認得她。

阮之歌於百姓的祈禱聲中,輕聲祈福:“願您所行皆所願,前路坦蕩,一生順遂。”

下山一月有餘時,阮之歌聽聞肆漁澤常年煙霧彌漫,入內捕魚者不知所蹤,附近以此為生的漁民因此斷了生計,紛紛轉行。

雖有官府下了禁行令,但人有七情六慾,總有人會因為這這那那的原因“誤”入其中。

再加上近年妖物橫行,人們紛紛猜測是有妖物在此占地為王,吃人作怪。

若真是妖物,隻怕修為不低。

阮之歌這一路偶有遇到尋隱居的弟子回程,因她穿著便裝又遮了麵,便沒被認出。

她聽得段亦嵐前不久出關,修為大漲。尋隱居將所有弟子召回,做決戰的最後準備。

她如今道心不穩、心魔亂神,若是同去隻怕會拖後腿。

不如在此將肆漁澤一事一探究竟,若不是妖物便好,若是妖物,也定不讓它為妖族助力。

要我說,都已經離開了那修行之地,自然天高任鳥飛,還管那小郎君作甚?

阮之歌不說話,隻是問漁民要了肆漁澤的地圖,又擦淨了弓,磨亮了劍。

但阮歲初明白,她不是為了段亦嵐。

離開尋隱居的這一月對於阮之歌來說並非遊山玩水,她每日奔波於斬妖除魔、晝夜不息,滿目都是生離死彆、生靈塗炭。

妖物不驅,人族永無寧日。

知道後事的阮歲初不想她去,卻又明白她不得不去。

彼時的濃霧隻掩蓋著肆漁澤和半個湖麵,那條入內的小路有一半裸露在陽光下。

阮之歌站在濃霧前,運起全身靈力,一步一個五行小陣。

小陣受靈力驅使,憑著記憶中的地圖模樣四散開來。

濃霧中靈力稀薄,阮之歌腰間掛著一袋靈石,也迅速的一個個暗淡。

視線受阻,弓箭幾乎無用。霧中有嘶吼聲陣陣,阮之歌聽聲辨位,險些被一位漁民喪屍突了臉。

好在她背了劍,她將那喪屍四肢儘斷,蹲在它麵前。

喪屍不知痛,隻嘶吼著想攻擊她,卻起不來身。

阮歲初心中著急,她知道那些四肢即便失去頭顱也能行動,可卻沒有辦法示警。

耳邊有細細碎碎的聲音,像是某種爬行動物。

也許是手,也許是腳,也許隻是一截臂或腿。

又或者是新的敵人。

可阮歲初還心無旁騖,一心研究那頭顱。

那聲音近了,阮之歌握緊了手中的劍,聚精會神,祈禱關鍵時刻能搶到身體控製權。

誰知阮之歌卻突然收劍入鞘,擡手掐了個阮歲初沒見過的訣,而後點在喪屍眉心。一抹光自眉心被指尖帶出,整具屍首急速風化位白骨,那仰起上半身的頭顱順勢跌落在地。

耳邊的聲音也停了。

人死後,靈魂還在嗎?

阮歲初沒有經曆過生死,她不知道。

但她見過一身白骨的鶯歌仍有意識與記憶,見過身體僵硬的郎正卿意識尚有一絲清明。

而如今她看著自己指尖上的那一點白團,對靈魂有了新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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