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六十七章
孟擇世見她這麼有精神的模樣，鬆了口氣追問：“你沒事吧？”
“沒——事，敵人模仿不到家，我一眼就認出來他是妖怪變的。她還想毒死我，我一個揚沙就讓她和硫磺反應生成硫化汞去了。”
地上深紅色的泥沙各位矚目，怪不得那水銀妖在即將得手時突然退走。
說起來，還是她救了自己。
“對了，你叫人來送飯了嗎？”
孟擇世突然緊張。
“沒有。”
“果然是飯有問題。”
前幾日出去硫磺的人回來了，還把下藥的那一家兩口綁來向阮歲初和孟擇世賠罪。
“妖怪修煉成人，其修為都集中在一顆心上。前幾日魔女被炸碎卻依舊存活，可見心不在魔女身上。如此想來，定是在山上的魔教總壇。兩位仙人不如趁那妖女受傷，乘勝追擊！”
被綁的嬢嬢是位年過五旬的老人。
被這麼折磨一通，已然躺在地上，呼吸短促、昏迷不醒。
而她的孫子則滿身血跡，大大小小的傷痕都有，器具不止一樣。
“隻要燒毀妖心，妖怪的修為散儘，就可以滅掉妖怪。”
阮歲初看著代表村民發言的李遠，淡漠道：“這麼多年，保護你們家的是它。”
李遠並無愧疚之意：“可這麼多年的危險也都來源於它！沒有它，我們可以安居樂業，不用這般日日膽戰心驚！”
可世間妖怪何其多，沒有水銀婆婆，也會有其他財狼虎豹、龍馬牛蛇。
阮歲初的眼眸轉回地上被捆著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咬著牙，目光含恨地瞪著地麵。
引來妖怪報複的，從來都是他們自己。
他們二人此行的任務是解決假魔女為禍人間的事情，因為水銀妖害死的人很多，所以滅妖一事他們勢在必行。
阮歲初也惡心這些人兩麵三刀。
一麵虔誠祭拜水銀婆婆，求水銀婆婆保佑他們平安富庶。
一麵又備著硫磺，準備隨時對水銀婆婆趕儘殺絕。
水銀婆婆對他們來說是什麼？許願的工具嗎？
上山的路上，孟擇世看出阮歲初的思緒。
“惡人自有惡人磨。他們所行不端，早晚會再次引來災禍。”
水銀十五年前隻是個心思純淨愛搗亂的小妖。
百妖作亂後，人族和修仙人對妖怪趕儘殺絕。
水銀被重創，險些喪命。後來占了個將死的小乞丐的身體在人間躲藏修養。多年來，被人族欺負，艱難存活。
小乞丐叫阿央。
後來有一位宣告赫赫的段仙人遊曆到此處，水銀怕自己被仙人看穿，便離開阿央，藏進深山。
一月後回來，發現阿央被人打死了。
屍體丟在村外，被野狗啃得不成樣子。
水銀為小乞丐報仇，卻被認成魔教中人喊打喊殺。
“是他們自己同類相殘。”
怕惹來修仙人所以沒有用妖術，都是以人類手段反抗，後來被傳言為魔教聖女，並且居然有人來投靠。
於是水銀就占用了魔教聖女的身份，帶著來投靠的壞人們一起魚肉鄉裡。
這群人中的打鬥時有發生，水銀毫不插手，隻在聽到時會問上一句“誰贏了”。
除此之外，眾人皆知水銀的物慾極低，隻時常看著屋中的一把摺扇發呆，似在思念故人。
“他若是還活著，會不會來抓我。”
昨夜下過雨，地上的血跡和灰燼被大自然洗刷得乾乾淨淨。
阮歲初與孟擇世到達時，水銀已然在此處看了最後一個日出。
三人並無廢話直接戰在一處。
劍氣、陣型、妖法，天上地下不斷交彙。
水銀、硫磺接連碰觸，硫化汞不斷生成。
水銀妖修為深厚，二人哪怕帶著硫磺也隻是打成平手。
就在此時，李遠突然出現，高舉那張神龕裡的畫像：“妖怪！受死吧！”
泛著油光的畫像和火摺子一同被丟到地上，畫像瞬間變為灰燼。
阮歲初明顯感覺到敵人的力量減弱大半，但下一瞬間，二人所有的攻擊打到空處，敵人則瞬間化成一道銀紅色箭矢，穿透了李遠的胸膛，並毫不停留地流竄進一間屋子。
阮歲初二人追進屋子，比起外麵的空曠，這間屋子顯然還有生活氣息。
水銀靠在床邊，全身受硫磺影響變成了深紅色，隻剩下一隻眼睛和一張嘴。
她命不久矣了。
但她坐在那裡，沒有掙紮，沒有不敢，更沒有絕望。
好像已經等待這個時刻很久，久到已經波瀾不驚。
阮歲初胸口有些難受，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隻是叫了一聲：“阿央……”
“彆叫這個名字。”水銀淡淡道，“彆玷汙她。”
阮歲初不知道水銀口中的“她”是誰，但隱隱感覺應該是個人類。
手背被碰觸，阮歲初順著孟擇世的視線，看到了多寶閣上妥善放置的一把摺扇。
那摺扇有些眼熟，與薑掌門常用的很相似。
“那上麵的字，念給我聽聽吧。”
水銀的最後一隻眼睛也變為深紅色。
“隨遇而安。”
連字跡也一模一樣。
水銀苦笑一聲，化為塵灰。
阮歲初二人完成任務後，並沒有回到李家村，而是直接原地修整片刻，直接禦劍回了鶴鳴山。
阮歲初將那把摺扇帶回尋隱居，在訴職完畢後，詢問薑亦禮。
薑亦禮長歎一口氣：“當年百妖大戰中，遇到的未作惡小妖太多了，我不可能記住每一個。但這隻小妖有些印象，因為當時我們四五個人，被她一個水銀妖纏了許久。”
沒等他細說，清心閣傳來一聲呼號：“掌門師叔——”
薑亦禮帶著剛回來不久的二人出去，便見小師弟等人扶著幾位受傷的同門遠遠走來。
阮歲初記得他。
羅雀帶的那一隊劍修裡有他。
阮歲初掃過每一個人的臉，並沒有那張日日見的臉。
她的一顆心提起來。
“羅雀師姐呢？”
幾位同門露出悲痛的神情，有一位甚至落下淚來。
“我們進入肆漁澤不久後便陷入幻境，那幻境會抓住每個人的心魔使其勞心傷神。再趁虛而入將其擊殺，防不勝防。”他哽咽著，“羅雀師姐……為了保護我們離開……用了陽魂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