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六章
石樂誌目光一轉，指向左夫人左婉上的叮咚鐲：“這也是那位道長給你的？”
“正是。道長說此鐲為陰陽鐲，其響聲可以給燕婉引路。”
石樂誌這一提，孟擇世才仔細打量那副從一開始他就感覺奇怪的鐲子，怪不得覺得這鐲子與左夫人不搭。那鐲子呈剔透的灰色，比起清雅的左夫人，似乎更適合失魂的左姑娘。
清冷孤傲，似萬年寒月。
石樂誌卻失笑一聲：“確實為陰陽鐲不假，可他給你這鐲子隻有陰沒有陽，隻怕引來的不隻是左姑娘一人。”
同行的小師弟心頭一緊，他現在還沒開鬼眼，聽了二師兄這句話，隻覺得自己身周站滿了人。
他尚且如此，左夫人更是臉色慘白。左明哲也是一驚，連忙叫他娘把鐲子摘下來。
左夫人白著臉，護著鐲子：“不行，摘了萬一你姐姐找不回來怎麼辦？”
“娘，摘了吧。”
說話的是左姑娘，聲如其人，許是多年掌管左家產業的緣故，孟擇世在她的語氣中聽到了毋庸置疑。
左夫人猶猶豫豫地將鐲子摘下，擔憂地看著自家女兒。柳眉輕蹙，我見猶憐。左老爺拍拍她的肩。
小師弟心有不忍，安撫道：“放心，我們既接了你的任務，定能讓左姑娘恢複如初。”
人既然也見到了，便話不多說。
石樂誌向左家隨行仆人要來一碗清水，又揮手引風掐來幾片窗外的柳葉。風吹長紗，卻有幾分仙風道骨之意。
阮歲初趕到左家的水榭時，正巧看到石樂誌對著一盆飄著柳葉的水施法，口中振振有詞。
阮歲初和左氏夫婦打過招呼，站到左明哲身邊，悄聲問：“這嘰裡咕嚕的做什麼呢？”
左明哲也偏頭過來，壓低聲音：“施法呢。說是要開鬼眼，瞧瞧我姐的三魂七魄都還在不在。”
阮歲初瞭然。
她感覺有道目光注視自己，看過去時，正巧看見孟擇世收回目光。
眾人噤聲，隻有石樂誌唸咒的聲音在水榭中飄蕩。
之前素英姐說是三位仙人，其中二位阮歲初依然見過，此時便借著眾人目光都在石樂誌身上，打量那第三位。
第三位仙人瞧著年紀不大，與左明哲相仿。其裝束與兩位師兄相差無幾，隻眉眼間帶著一股貴氣。
小師弟察覺有人看他，便轉了目光與阮歲初撞個正著，他咧嘴一笑，那份貴氣頃刻間被稚氣掩蓋。
石樂誌咒語念畢，取盆中柳葉抹眼。阮歲初隻覺他施咒結束時，盆中水銀光一閃，而後再無其他異常。
“確為失魂症。”石樂誌眉頭輕皺，“左小姐右肩上的幽精不見了。”
左明哲睜大了眼，覺得新奇，便湊過去偷拿了片柳葉出來。
阮歲初拽了拽他的衣袖，便也得了一片。
左明哲抹過雙眼看向水榭中唯一臨窗而坐的阿姐，嘀咕道：“除了天色暗些，也沒什麼特彆啊。”
左明哲說完，身形略微一晃，他甩了甩頭，站穩腳跟。
此時阮歲初也拿著柳葉抹過雙眸，她隻覺一陣清涼入眼，再睜開時，天地卻時隨之一暗。
在華武觀的道士確診左燕婉為失魂症時，阮歲初曾查過典籍，知曉所謂失魂症，是指人的三魂中丟失爽靈和幽精兩魂，使人渾渾噩噩、看似癡傻。
按理說，阮歲初若能看見左燕婉的三魂，應當隻能看見隻剩一魂。
可她睜開眼時，卻見左燕婉的頭頂和左肩各燃著一團黃裡透紅的魂火，甚至左肩爽靈位置的魂火比頭頂的胎光光芒更甚。
石樂誌目露狐疑，他走上前，左燕婉也在看著他，眼眸隨之而動。
他左手提劍不便，右手五指緊靠成掌，猛然向左燕婉的麵門直插而去！
左氏夫婦心中一驚，左明哲甚至大喝一聲衝去。
“住手！”
孟擇世快速將他攔下，劍鞘和手臂的夾角剛好卡在左明哲的脖頸之上。他停住腳步，沒有再尋彆的路徑，反而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孟擇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原本行動緩慢有些呆滯的左姑娘，此刻上身移動迅捷，將石樂誌單手攻去的所有招式全部躲開。
石樂誌試探了七八招，便收回右手。他腳下未動，坐在那裡的左燕婉也未移動分毫。
“這便是尋隱居仙長的解決之道嗎？”左燕婉神色淡淡。
而在阮歲初眼中，那原本便大了胎光一圈的魂火竟在石樂誌的試探下光芒高漲。這會兒他停下手來，魂火的光也隨之低落，甚至比試探前還要暗淡幾分。
“你身上是誰的爽靈？”
石樂誌此言一出，阮歲初也心中一驚。
左燕婉沒有回答，她目光雖落在石樂誌身上，卻逐漸有些渙散，顯然是爽靈離體的症狀。
“什麼意思？”左明哲這幾日除了照顧家中產業外，也沒少查閱有關三魂的書，自是知道石樂誌口中的“爽靈”是什麼意思，“你是說有彆人的一魂上了我姐的身？”
左夫人秀口輕張，猛然低頭看向手中剛剛摘下的陰陽鐲，她咬牙切齒地將之摔到地上：“定是讓這陰鐲招來的野魂趁虛而入！”
她摔的突然，誰也來不及阻止，叮咚鐲應聲而碎。
石樂誌麵含可惜，但也沒說什麼。如真是被孤魂野鬼的爽靈上身，確實可能與這陰陽鐲有關。
“你們彆急，隻是有一魂占了左姑娘左肩的燈，但它並未傷害左姑娘，甚至還在保護她。”孟擇世安撫道。
若是這隻爽靈想要害人，剛剛在石樂誌出手時，便不會燃燒自己強控左燕婉的身體。
三魂一體，即便是鬼附身也要有胎光。這隻爽靈沒有一體的胎光，若想控製左燕婉的身體，便隻能消耗自己。
聽到那野魂還在保護左燕婉，左家三人神情暫緩。左明哲問：“那他在阿姐身體裡會不會對我阿姐的精神啊、身體啊有什麼影響？”
石樂誌這纔看見左明哲身邊的阮歲初。
“異魂入體怎麼可能沒有影響？不過你放心，待我們做法後，左姑娘頂多會嗜睡一些，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石樂誌說的雲淡風輕，左家三人這才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