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五章
也不知是誰這般討人嫌,那麼亂的場子還有閒心傳她的謠言。
阮歲初當即覺得麵上發熱:“素英姐!”
“好啦好啦!也不知哪裡來的小鬼亂講話!姐姐我一個字也不信它。你們先吃吧,我得回去出攤了。這一宵禁,隻能白日早出門了。”
阮歲初將人送出門,再回來時,孫捕頭已經將早晨馮家的事情交代過了。
“……其他失蹤人家都已經讓人保護起來,目前沒有再次出現傷亡。至於趙年的死亡時間……仵作驗屍的結果是半月前。”
“半月時間,屍身不腐……”古月英蹙起眉,想起那兩位尋隱居仙長的話。
若真是鬼修作祟,他們這些凡人恐怕還真不是對手。
古月英拍了拍孫捕頭的肩膀:“辛苦了。一會兒告訴倒班的兄弟,有事去馮家或者雁來春的醫館找我,你回去好好休息。”
“我沒事。我年紀大、覺少,更何況那群少年人昨晚都搶著讓我歇。”
阮歲初去外間拿了三個小碗來,剛進裡屋,孫捕頭就起身告辭。
“吃點再走吧?”阮歲初攔道。
孫捕頭擺擺手:“年紀大了,吃不了太多油的。”
待孫捕頭走後,阮歲初將梅花糖餅和包子分成兩份。
古月英緩慢在凳子上坐下:“你覺不覺得馮家的大少爺和二少爺的關係有點可疑?”
阮歲初吃了一口碗中梅花狀的小餛飩,口齒留香。
“平日裡聽到看到的都是他們家兄友弟恭、一家和睦。可今日瞧,卻好像不是這麼回事。”阮歲初聲音放低,眉頭促成一個小八字,“師父,你覺得真有可能是厲鬼索命嗎?”
古月英沉默片刻:“有沒有厲鬼不敢妄言。但身為幽州衙役,就算是厲鬼作祟,我也要把它救出來。”
“好!”阮歲初低下頭去喝碗中的清湯,放下碗後正對上古月英含笑看著她,“吃完你去左家一趟吧。”
劉素英調侃的話沒過去多久,阮歲初大拇指按住的勺子“叮當”一聲落於碗底。
“師父你信我,我對昨晚那個什麼仙人真的沒有想法!”
古月英輕笑一聲:“想什麼呢。若此案真是和鬼修有關,破案隻怕還需那幾位仙人相助。你去尋他們,隻說是醫館難解李叔的屍毒,向他們請教解毒之法。”
阮歲初眨眨眼,她跟了古月英一個月,此刻也已回過味來:“師父是想讓我去看看他們有無真材實料?”
古月英點頭。
阮歲初心下一動,她原本便想尋機會接近尋隱居之人,眼下便有了送上門的藉口。
左家是商賈之家,雖然起家的是左老爺,但真正將左家發揚光大的,卻是左家那位得了失魂症的大小姐左燕婉。
左燕婉自小便對商道感興趣,左家原本隻在西市有一間小小的左玉軒。
她每日跟著爹孃在殿內耳濡目染,並自己找相關知識學習。十歲起插手自家產業,用三年的時間將左玉軒坐到幽州玉石首位,父母在她的幫助下新開發了三條玉石的產業線,其中便包括內陸少有的珍珠。
十五歲剛和郎二公子郎正卿定完親,幾日後便開始跑全國各地,兩年時間將蘇、湘、粵、蜀、汴、隴六種刺繡技藝的佼佼者收入囊中,在刺繡產地共開設六家左繡莊,將六種刺繡相輔相成、融會貫通。
自左燕婉得病後,左玉軒便由其父和其弟支撐。阮歲初第一次和左家打交道,還是有人在左玉軒找茬,她路過看到。
最後倒不是她以衙役的身份出麵,而是左家二公子左明哲巧舌如簧,恩威並施,將那位找茬的顧客哄得啞口無言。
左明哲,年十五,比長姐小三歲,是個活潑好動的主。阮歲初聽說他喜歡金銀,十歲之前一身的機靈勁兒都花在怎麼從長姐手中討零用錢上。
而他十歲生辰時,左燕婉給他打了個金床,直接圓了他想睡在金堆的願望。自此,他才意識到行商的好處,開始認真學習商賈之道。
阮歲初對左家這兩位傳奇人物好奇,左明哲又是個好相處的,再加上失蹤案是古月英帶著阮歲初在跑左家,兩個人一來二去便有了些交情。
故而,去左家找人的事情交給阮歲初,古月英是放心的。
天光大亮,孟擇世起身後第一時間先看向屋中桌麵。
茶杯下壓著一張紙,紙上一問一答兩段筆記。
「有什麼辦法可以加入尋隱居?」
「山門大選,幻境試煉。」
孟擇世將紙張銷毀,帶著兩位師弟尋至左家門口等候通報。
厚重的朱門緩緩向內開啟,叮咚脆響,一對男女從門內快步而出,左明哲緊隨其後。
女子清秀高雅,男子溫文儒雅,兩個人瞧著都不像是商賈之人。女子左腕帶著一副魚尾灰的叮當鐲,與一身淡青紫色的對襟襦裙並不相配。
“仙人,還請救救小女。”
左老爺眼尖,一眼便看出這三人中誰纔是最有真才實乾的那位。他攥著孟擇世的手臂身形向下跪去,孟擇世立刻反握住對方手臂,將其撐站原地。
石樂誌瞥他一眼,隻見他見此情景麵色不改,但下顎卻緊繃。
他這位大師兄閉關一年,已許久未曾接觸外人,這位左老爺一上來便行此大禮,隻怕大師兄一時並不適應。
石樂誌上前一步,按在左老爺抓著孟擇世的手臂上:“您彆急,我們此行便是因為左姑娘前來,她現在人在何處?”
左老爺順勢收回手去:“人在府內,仙人請進。”
左氏夫婦帶著他們從大門進,內裡長廊環繞、曲徑通幽,轉過幾處迴廊後行至一處池塘。滿塘荷花儘數開放,池邊有一水榭立於滿塘荷花之上,伴有翠柳。清風徐來,竹簾微動,讓出裡麵一位娟好靜秀的美人來。
美人臨池側坐,著一身影青。低眉垂首望向池中水荷,連一行人進到水榭中都不曾理會。
“燕婉。”左夫人輕喚一聲,這位左姑娘好似慢了一拍,少頃後才轉過頭來。
柳葉眉、遠山黛,粉麵朱唇,如花似燕。亭亭玉立如芝蘭,冰肌玉骨似皎月。
然而月常不滿,有一月牙淺斑掛於左側脖頸偏上,如月上西升。這月牙沒有使美人顏色暗淡,反而更顯清冷。
那是左燕婉十六歲在外跑刺繡產業線時落下的傷疤,她覺得難看,後著人改成一彎月牙視人。
左燕婉的目光在孟擇世三人麵上一一掃過,最後停駐在左夫人身上。
“仙人莫見怪,小女從半月前便是如此,華武觀的道長說是因為二魂離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