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五十五章
石樂誌一擺手,直接盤腿坐下。
“沒事,今兒中午我親眼看著我師父從落劍坪走的。算算時間,九月份招生大選之前應當不會回來了。”
阮歲初這才放下心來。
“嗤。要聽你們聽,可彆連累我。”羅雀立刻站起,尋了個比武台內離他們最遠的地方跪下。
石樂誌將她的話學了一遍:“她不聽拉倒,小師妹我講與你聽。”
阮歲初連連點頭:“好啊好啊。”
“我師父段亦嵐,十幾年前清風霽月、正值韶華,那時還未賜號劍法,尚且是尋隱居的門派大師兄。那是比現在的大師兄還要厲害的存在,人送外號——尋隱居冷峻戰神。”
阮歲初用手指懟懟身邊剛剛上完藥的人:“比你還強哎!”
孟擇世乜她一眼:“聽不言。”
石樂誌木著一張臉看著阮歲初,她連忙做了個請的手勢:“您講您講,我絕對不開口了。”
石樂誌又清了清嗓子,繼續道:“他的修為在當時同輩的修行者中是鶴立雞群,尋隱居這丹頂鶴簡直就是為他而來的。而師娘呢,她和師父青梅竹馬,兩家定的娃娃親,長大又一同入門。
師父他清冷出塵,女弟子們縱使有人愛慕也覺得師父和他們不是一個階級的人,不敢染指。有的人噬了道心,對師娘偏生嫉妒。
師父是劍修,平日裡勤於修煉,少與人交流。師娘是陣修,與小師妹選的路不同,她選的都是為大家增益的陣法,那個時候可不似現在,弟子裡沒人看好陣修。
兩人所修不同,日漸疏遠。師娘也不知經曆了什麼,修行竟然越來越慢,到後來幾乎停滯。
十一年前,我剛入門不久。人間旱魃橫行民不聊生,門中的掌門和長老都下山與旱魃大戰,重傷而歸。
我師父當時正在閉關,那幾個女弟子覺得師娘是撿了先機才能和我師父結為道侶,便想著法子讓我師娘誤會,偏偏師娘她吃這套。
師父出關那日,直奔山下,連師娘都沒看一眼。等他帶人清繳完旱魃回來時,師娘已經離開尋隱居回家了。”
阮歲初“嘖”了一聲:“沒有溝通的感情就像一盤細沙,旁人隨便吹吹耳邊風就散了。”
石樂誌大有同感地點點頭:“有人說是師娘心灰意冷,有人說是仙門那陣子損失慘重,她怕了。但是掌門師叔說,其實當年師父帶他們對抗旱魃時略有不敵,有位大能暗中相助,開了好幾個增益修為立竿見影的法陣,這才能打敗旱魃。”
阮歲初做出一個大膽的猜測:“你不會想說,這位大能是師娘吧?這也太扯了。”
石樂誌聳肩:“在場的師叔們都說像,誰也沒見過那位大能的真麵目。”
阮歲初:“那後來呢?”
“後來……”石樂誌歎了口氣,“後來師父回家尋人,家中竟說師娘從未回來。師父在人間尋了一年未果,回鶴鳴山用了個秘法,可用與師娘有血緣或是深層羈絆之人的心頭血來找尋師娘行蹤。”
阮歲初深吸一口氣,雙手捂住自己的心臟:“他把師娘一家殺了?”
石樂誌一掌拍在她手臂上:“瞎說什麼呢!”
這一掌的力道堪比藤條,阮歲初揉手臂時,一時竟分不出是手臂更痛些,還是手心更痛些。
她扭頭向孟擇世告狀,誰知孟擇世卻隻是看了石樂誌一眼。
她竟忘了孟擇世是比石樂誌還沒有良心的人。
連一旁的羅雀都忍不住出聲:“該。”
石樂誌:“你不是不聽嗎?”
羅雀:“有人的聲量像個鑼似的,想不聽都難啊。”
阮歲初:“你快說你師父最後用了誰的心頭血?”
小師弟:“二師兄快講!”
在阮歲初和小師弟的催促下,石樂誌強忍著和羅雀拌嘴的衝動,轉回來將結尾說完。
“我師父他和師娘糾纏了二十幾年,羈絆都僅次於父母,自然用他自己的心頭血。可惜測算的結果,是師娘已經離開人世了。師父執拗,又尋了仙家法器引魂燈,在人間遊曆,尋找師孃的魂魄,一找就找到現在。”
阮歲初眨眨眼,她不是很理解段亦嵐的行為:“何必呢?這都十一年過去了,你師娘估計早就投胎了吧。”
石樂誌:“噓——這話連掌門師叔都不敢在他麵前說。我猜啊,師父他隻是不善於表達,其實心裡還是很愛師孃的。”
阮歲初:“原以為是妾有情郎無意的戲碼,沒想到是一整個沒有嘴的大錯過啊。”
孟擇世聽到後半句時沒忍住,轉過頭神情複雜地看向阮歲初,那目光好像在說:你怎麼好意思說出口的?
石樂誌試探著問:“等今日罰完了,你們不去西山給師祖道個歉嗎?”
阮歲初梗著脖子:“打都打完了,道歉有什麼用。”
石樂誌也沒聽明白說的是誰打誰,他感覺小師妹是在一語三關。同為受害者又同為施暴者的師祖、掌門師叔、以及阮歲初,完美地成為一個閉環。
他比了個大拇指:“真是初生的牛犢,還是小師妹強啊。”
阮歲初:“你是不是在罵我?”
孟擇世:“他可能有點口音。”
這日後,山上似乎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阮歲初的靈力日益增長,她不僅學會了禦劍和行運符,還學會了最基礎的傳音入密。雖然是有一天,阮歲初再一次儘量小聲的和孟澤世吐槽石樂誌時,石樂誌忍無可忍教的。
石樂誌:“我希望從此之後,我隻能聽到小師妹你對我的讚美。其他的話,都請用這個手訣。”
門內的師兄師姐也對她多有照拂,偶爾會請她用膳。
阮歲初在這段平靜的日子裡不僅學了符咒和陣法,還由掌門親自教了幾招劍術。
最基礎的抽帶提格、擊刺點崩、攪壓劈截洗,她隻學會了擊、刺和格,更彆提其他連貫的劍法了。
一次砍柴任務中,阮歲初福靈心至,將劈無師自通。
薑亦禮:“阮歲初!我給你佩劍不是讓你劈柴用的!”
阮歲初認真地問:“那劈煉丹用的石頭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