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二章
阮歲初盯著那張臉的神情,試圖想看出對方是否有撒謊。
可她畢竟沒有進修過心理學,更何況對方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這讓阮歲初心裡有些嘀咕。
莫非真的隻是巧合?
可長相、性格,甚至連名字都一模一樣,這種巧合就好像老天爺和她開玩笑一樣。
“仙長之前自報姓名,不知是哪幾個字?”
“福澤的澤,世間的世。”
她那位同學是選擇的擇。
阮歲初眼眸一動,心裡鬆了一口氣。
腳步聲越來越近,是監牢看守帶著另一位仙長來提人。
這位仙長裝束與孟擇世相同,隻不過舉手投足間更為灑脫恣意,甚至有些散漫,比起孟擇世的超凡脫俗,更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阮歲初轉眼看向監牢看守:“這麼快就放了?”
看守帶著人在阮歲初麵前站定:“這兩位是左家請來的尋隱居仙人,而且仵作驗屍的初步結果也出來了,趙氏一家並非死於兵器。”
左家是幽州的富商,掌家的是與郎二公子有婚約的大小姐。
此次下貼尋隱居,一是為了尋找郎二公子,二是為了治左大小姐的失魂症。
“那死因是什麼?”
雖然阮歲初在現場時被古月英支開,但也曾在開門時瞥過一眼。
她當時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想法,便是有猛獸闖入趙家,才造成如此慘狀。
可城中守備森嚴,況且最近因為失蹤案增添了巡邏,不可能是猛獸。
在阮歲初打量石樂誌時,石樂誌也快速在心裡對她做了判斷。
氣息不穩,眼神清澈。
雖說穿著副衙的製服,但一看就是在府衙裡跑腿的新人。
而且還是個小姑娘,估計還沒見過大風大浪,是被大家下意識保護的型別。
看守張了張嘴,不出意料地又什麼都沒說。
石樂誌摸了摸鼻子,也沒有開口。
阮歲初看他們這副有意隱瞞的模樣微微蹙眉。
“其中一人於半月前毒發身亡,其他人則是今日被毒發者咬殺。”
石樂誌心中一驚,孟擇世在他詢問的目光中頷首。
阮歲初感覺自己的腦部神經打了個結,隨後臉色一白:“屍體怎麼殺人啊?”
孟擇世看向她,眼底波瀾不驚:“鬼修控屍。”
一股寒意從阮歲初的後脊直衝入天靈蓋,原本便冰冷的牢房在這四個字的襯托下更加陰森幾分。
阮歲初打了個哆嗦。
看守說:“對了,今日是不是失蹤案比限的最後一日?我方纔看見你師父從仵作那出來後,往大堂去了。”
這一整日忙忙碌碌,晨起時她還記得今日是失蹤案破案期限的最後一日,可忙到後來卻忘得一乾二淨。
“過子時了?”
“子時一刻。”
阮歲初衝進大堂,大堂裡正在打板子。
孫捕頭拉住她站到一旁,幽州知府坐在上首,頭頂是“清正廉明”的牌匾。
古月英脫了捕頭的外裳跪在地上,額頭已經冒出了細膩的汗。
執行的板子有兩個手掌寬,有規律的一節接一下拍在她的後背上。
阮歲初安慰自己,破案要求的時長是一開始就定好的,現在不過是沒有完成任務而受懲罰罷了。但是每一板打下去的時候,她的心都隨著板子落下而顫抖。
她扭過頭不願意再接著看,心裡卻在默默數著板子的數量。
懲罰結束,阮歲初跑過去扶住身型搖晃的師父。
古月英借著她的攙扶緩了一口氣,嘴唇發白卻強撐出一抹笑,示意她自己沒事。
“趙氏兇殺案慘絕人寰,凶手與連環失蹤案密不可分。兩案並查,限你們十日之內將凶手緝拿歸案,若不伏法,可就地正法。倘若時日之後未有結果,縣衙內所有負責衙役,一並處罰。幽州城內即日起實行宵禁,除相關人員,其餘人不可隨意外出。”
昏暗晃動的燭光打在上首的知府臉龐,整個人那種陰翳的既視感,讓阮歲初有種站在陰曹地府的感覺。
孫捕頭上前一步:“帶你師父回去休息,這裡交給我。”
古月英借著二人的力站起:“你也小心自己的身體。”
孫捕頭點頭。
阮歲初扶著古月英回家休息,許是因為過了子時,街道安靜得落針可聞,隻有打更的敲打聲。
“十日又十日,這案子要是這麼好查,也不至於全府的衙役出動半個多月都沒線索了!”
阮歲初嘴上絮絮叨叨的,上藥的手上卻收著勁兒。
“若真如那孟仙長所說是鬼修害人,這已經超出我等凡人的能力範圍了!這個周老頭!我看他就是故意欺負我們!”
“不可無禮。”古月英趴在床上,臉色雖然依舊不佳,可說話的力氣已然恢複了七八成。
“失蹤案已然半月有餘,城中本就人心惶惶,這又出了趙氏慘案。若不儘快破案,不僅你我和知府著急,百姓們整日提心吊膽的也不好過。”
阮歲初本就是因為師父受罰生氣,才罵那幽州知府。
這會兒師父開口,她自然也就轉了話題。
“趙家附近的鄉親都叮囑過,應該不會這麼快就散播開吧?”
她嘴上這麼說著,腦子裡將那附近的人一一掠過,心裡也沒了底。
“危難臨門,誰又能記住幾句叮囑?”
“那你還叫我去。”阮歲初不解。
“雖然攔不住,但有了這幾句叮囑,大家傳播的速度就會慢一些,且不會放在台麵上。隻要百姓表麵上還是各司其職,安居樂業,大家就都會安心一些。”
阮歲初想了想:“我明白了,這樣大家就會以為其實不是多大的事情,日子還是能過下去的。”
古月英沒有回應,阮歲初看向她,她已經不知何時睡著了。
為了失蹤案,古月英已經幾日沒怎麼正經閤眼,今天也是被那幾板子打散了腦子裡緊繃的弦。
有人安睡,自然有人不眠。
房間裡燭火搖曳,絲竹管樂聲一聲一聲地傳進屋內來。屋內一男一女,女子斜倚在桌上支著頭,調笑道:“他若是死了,你這個做弟弟的,不心疼?”
“他身上背了那麼多條人命,他該死!”
最後三個字一字一頓咬得極重,若是幽州的府衙再次,一眼便能看出此人是失蹤一整日的馮家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