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十三章
阮歲初以為這麼快的速度，冷風一定很打臉。
可真正飛起來後，沒等她有什麼感覺，劍就已經停下來了。
她定睛一看，目的地已然出了幽州城，周圍的房子用木柵欄圍著，遠處還有黑壓壓的一片田地。
耳旁有打鬥聲，阮歲初定睛一看，是古月英正帶著人和一個男童糾纏。
說是男童，卻凶猛異常。他麵板堅硬，刀砍在上麵隻能留下一條傷口，卻沒有血留出來。
院裡除了衙役外，還有一對夫婦扶著一個老翁。老翁捂著手臂，指縫間有血流出，他目光盯著古月英和男童哭喊：“彆傷我的孫兒！”
阮歲初認出來了，這是蒲家村那位丟了孫子的村長。
男童嘶吼著撲向村長，孫捕頭立刻滑步衝過來，橫刀擋在身前。
男童抓住刀身，一張嘴咬在他肩上。他咬著牙，手上用力推刀，古月英追上，劍尖探出時想起村長的話，又收劍伸手握住男童的脖頸向後扯去。
兩麵作力，男童立刻被拉開。
血揚在空中，孫捕頭竟生生被咬下肩上的一塊肉來。
男童嘶吼著張嘴撲向另一個倒在地上的衙役，古月英甩手將刀鞘丟出，男童的嘴被刀鞘卡住，整個人被帶偏到一旁，衙役這才找到機會站起來繼續。
“都閃開！”
石樂誌跳下飛劍，握住劍柄插入院落中央。
有一股氣以劍為圓心向外擋開，將所有人包括男童吹了個踉蹌。
孟擇世落入院中將阮歲初放下：“站在原地彆動，跟我學。”
他說的又急又快，除了阮歲初外，旁邊的衙役隻聽清了幾個字。
古月英沉聲喝道：“退！”
聲音穿透阮歲初的耳膜，險些也順著這聲退去。
衙役們退至院邊，孟擇世和石樂誌快速移動，與阮歲初呈三角將男童困於中間。
二人同時手指翻飛，口中唸咒。
阮歲初全神貫注盯著孟擇世，但隻來得及記住口訣。
“後麵那個手印是什麼？太快了沒看清！”
孟擇世放慢速度又做了一遍。
男童左右看看，立刻向最弱小的阮歲初衝過來。
鐵青的臉在她的餘光裡不斷放大，她的心臟跳得胸口生疼。
男童一躍而起，張嘴嘶吼，一股屍臭味撲麵而來，古月英一個飛劍穿過男童後背上方的衣服將他釘在地上，人同時閃過來，抽劍踢人一氣嗬成。
男童再次摔在三人中間點。
阮歲初記下孟擇世的手勢，快速複刻，口中的咒語連腦子都沒過就按照記憶裡聽見的內容說出來，其他二人迅速配合她的速度。
三人一同做完後，石樂誌手訣咒語一變，阮歲初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他身上有一股藍色的氣衝入地上。三人與一劍四個點迅速被這股氣連線，阮歲初感覺渾身一輕，又有氣從三人身上四散而出，迅速細化出一個嚴密的陣來。
陣法啟動，男童倒在地上大喊大叫著掙紮，縷縷黑色鬼氣從他身上飄出消散。
待鬼氣散儘，男童不動了。
孟擇世和石樂誌收勢，阮歲初學著他們的動作，感覺將自己和陣法連在一起的“線”收回體內。
男童的父母看愣了，村長睜開二人衝過來抱著孫子大哭，口無遮攔地痛罵古月英等人。
“我的孫兒！你們這些挨千刀的禽獸！我們年年交稅供著你們！你們卻反過來打我的孫兒！”
“我的孫兒沒了！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凶手！”
古月英等人沒有反駁。
阮歲初一身冷汗，目光在院中每一個受傷、疲憊的人身上轉了一圈，耳邊依舊是村長撕裂的謾罵聲。
她突然怒上心頭，衝過去扇了村長一巴掌。
“你把眼睛睜開看清楚！你懷裡的寶貝孫子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村長被她打得一愣，古月英最先反應過來，兩步上前將阮歲初拽到身後。
“少年人氣盛衝動，我替她向您道歉，但您確實需要認清眼前的事實。您的孫兒早已死亡，並且有人利用他的軀體意圖殺死您和您的家人。我想不論是您和您的家人死亡、還是您的孫兒成為無意識攻擊家人的怪物，都不是您和您的孫兒想看到的結果，請您節哀。”
院子角落裡的夫妻臉回過神一同走過來，兒子抱住村長，兒媳將孩子從村長懷中抱過來。
一家人抱在一起痛哭。
阮歲初後知後覺的開始愧疚，再怎麼生氣，她都不應該打出那一巴掌。
她從古月英身後走出來，向村長一家鞠躬，一句“對不起”緩慢而悠長的落入沸騰又寧靜的海水中。
古月英帶著眾人離開村長家，找了個空地包紮複盤。孟擇世和石樂誌將能緩解屍毒蔓延的藥分給大家。阮歲初也想幫忙，可她頭腦昏沉得走不動路，坐下沒一會兒便靠著古月英昏過去。
阮歲初睜開眼，從書桌上坐起來。教室裡沒有人，她的手臂下壓著一張成績單。
她名字那一行被紅筆圈出來，在整個成績單的最下方。
她感覺有一把重錘敲在頭上，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手上的成績單突然又變成了一個包裝精美巧克力，她麵前站著一個穿著夏季校服的人。
她擡起頭，看見孟擇世露出厭惡的臉。
“阮歲初，你能不能精力用在學習上？我不想被倒數第一愛慕。”
少年轉身離去，捏著試卷的父母愁眉苦臉地湊過來，將她的視線填滿。
“初初啊！你這個成績高考不行的！老師說你這個成績連本科都考不上啦！”
“咱不能白白學三年！初初，你複讀一年，明年不能再考這個成績了！”
父母念唸叨叨地轉身離開，石樂誌冷著臉、拎著長劍從父母中間向她走來。
“妖女，受死吧！”
長劍泛著寒光向她正麵刺來，她想躲開卻動彈不得，想大叫卻發不出聲。
眼前突然歸於黑暗。
阮歲初喘息著，慢慢平靜過來，有喧鬨聲從腳下傳來。
她低下頭，看見腳下鏡麵的那端，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用她的身份生活，她的身體隻能跟著對方動作。
師父、孫頭、素英姐、李叔、錢屠夫……所有人都圍著那個人。
可那個不是我啊！
阮歲初驚恐地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