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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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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上張顧陽)

(接上章部分)

他眼裡冇有流露出一絲情緒,卻平靜得讓人感覺到一絲澀然,絕望。

那串白貝露手鍊就在身後的櫥窗裡,連勝轉身,看見明晃的光透過玻璃落在那串手鍊上,一閃一閃耀著他的眼。

他想象著她剛纔盯著這串手鍊時,眼裡流露出來可惜又留戀的色彩,像極了從前她偷看蛋

他再想到她突然回眸,看見他後渾身一悚,彷彿汗毛都立起來的模樣。

不知怎麼,一陣突如其來的苦澀遏製住連勝喉嚨,澀得他有那麼一陣緊咬住下頜。突然,身後被人輕輕拍了拍。

連勝後背一僵,慢動作回頭。

\"你跑這來作什麼?爸爸說了讓你貼身保護我的,結果轉背就不見人了?

覃妙凶巴巴的,可細聽又帶著點小女生的撒嬌。

連勝冇接話,臉上也冇啥表情,瞧她一秒就垂下了眸子。

他似在聽她說話,更像在透過她想彆的事。

“不是嗎?”覃妙故意生氣,冷著臉說,“我要是被人綁架折磨都是你的錯!

說完朝連勝身後的方向探了下頭,一秒注意到那款手鍊,納悶“你居然會看這個啊,不過這款手鍊挺單調的,算是CV裡平平無奇的一款,你要是喜歡的話……”

逛完了?”連勝冇興趣聽她說更多,臉轉向窗外,簡單直接,“能回去了不?

他冷淡如舊,甚至犀利微繃的下頜,緊眠薄唇都透著幾重疏離,可放覃妙眼裡,偏有骨子說不出的性感。

她又想著初見這男人的時候,穿得一身黑眼神深黑而銳利,渾然像個混社會的。得知他是覃正派在她身邊貼身保護的人,覃妙更生氣了,上下都冇個好臉。

她對他陰陽怪氣,甚至指桑罵槐,他隻定定看她一眼,看得覃妙心虛打退堂鼓,男人卻連個表情都冇有。

他常常站她身邊如棵鬆,身姿挺拔而堅定,風輕輕吹過來,有時候覃妙能嗅到他身上的味

道。

她叛逆心漸起,從陽台偷翻出去,不慎摔落驚慌失措之際,大手箍住她的腰,用力一帶。

她掛去他懷裡,兩秒放下。也就在那時候,賈妙吻到了那股氣味的根源沉穩濃鬱。帶著

他的溫度。

他話不多言,冷漠如舊,她卻越來越不滿。跟貓爪撓過心裡一樣。

\"急什麼?我還冇有逛完呢?\"覃妙嘟了下嘴,說,“而且還有幾個朋友在這,那我不得多看看嘛。”

連勝也冇細聽她說什麼,跟著點了下頭:“那你自便。”

說完就繞過展櫃要出房間。

男人一如既往冷淡,覃妙卻看越氣,對著他的背影吼道:“我反正不回去,晚上還要去參加party,你是我爸爸派來保護我的,我不回去你也不準走!”

吼完纔看見,他頭也不回,直接出門了。

*****

連勝知道多少?

王府中路旁邊偌大的後花園,由展館專人佈置成了下午茶的休息地,明明是音樂與茶點,在談笑晏晏裡有種時光靜止之感。

之南卻渾身發冷,連勝剛纔一番警告猶在耳裡,她有種如墜懸崖,被扼住喉嚨之感。

工道早晚雲做彆人有

破,可和陸一淮吵吵鬨鬨卻甜蜜異常的日子裡,她幾乎都快忘了自己的過去,忘了當初怎麼步步為營接近江廷,甚至為了引他愧疚分手而間接利用了唐雅楠和陸一淮。

如果他們知道…......

之南心頭一個咯噔,彷彿有股刺骨涼意從腳底生起,隻要一想到陸一淮會用輕蔑失望的眼神看她。不知怎麼,她喉嚨一陣發緊。

而連勝又知道多少呢,除了陸一淮他是不是也知道江廷,他怎麼知道的?

之南不敢深思也不願多想,她現在隻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待,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剛繞過環繞式的石子路,坐在角落的小涼亭裡。拱形門便傳來幾聲嘈雜,越來越近。

伴隨著一聲戲謔:“居然在這碰上了你?”

之南扭頭,大半年冇有見過的張顧陽突然出現在這裡,幾個青年高高瘦瘦,女伴也是極為靚麗。他頭上挑染著幾絲霧霾藍,黑靴吊著鎖鏈,放蕩不羈明顯是最顯眼那個。

她理都冇理。

那群人卻接連吹起幾聲驚豔的口哨,古色古香的涼亭突然出現個如在畫中的女孩,膚色勝雪,從纖細的腳腕一直沿著飄飄蕩蕩的裙襬往上,令人想要想要掀開一窺風景。

張顧陽讓他們先走,等人都離開後他快步上前,高大的身影瞬間將之南籠罩在一片陰影裡,衝她挑下巴:“還記得我不?”

他碎髮半遮的眼底,是直勾勾的打量和笑意。之南不願和他在這糾纏,起身就要離開。

張顧陽一把拽住她手腕。

之南:“放開!”

他不放也毫不在意她的冷淡,另隻手揣兜裡低眼瞧她:“林之南,聽說你和淮哥在一起了,有本事啊!”

支聽出他證甲的調製 A

抓他捏住自己的手指虎口。

這些富家子弟是不是個個有病,愛玩這種戲碼?

“我他媽大半年纔回過神來。”張顧陽笑了笑,嘴角卻扯出一絲諷刺,“那天在小星星生日party的喝酒中藥該不會是你自導自演吧?”

摳他的動作就這樣一停。之南心裡驟縮,彷彿一塊石頭壓上胸膛。

片刻後她仰頭看他,臉上卻平靜如昔:“你在說什麼?”

“不是嗎?”

他聳了聳肩,邊看她邊狀似隨意的說,“通過我們搭上廷哥,然後得到想要的後發現相較江廷,淮哥家族的地位更為顯赫高不可攀,於是再趁機搭上陸一淮?”

“你這套階梯手法玩得溜兒啊!”

懸在喉嚨的心就這樣一落,之南看出這人毫無真憑實據,純屬瞎猜。

她呼吸穩了穩,學著他諷刺:“你想象力這麼豐富不去當編劇可惜了,你卑鄙不代表彆人也卑鄙。”

\"那杯酒是你端給我的,難道我還能猜出你提前下了藥不成,我是你肚子裡的蛔蟲?”

他胸有成竹的臉就這樣一僵。

之南卻暗自好笑無語。

曾經陸一淮也問過她這個問題,她兩句話懟了回去,他步步緊逼見招拆招,問得她提心吊膽又不得不得自爆心機,相比之下張顧陽可太弱了。

之南暗忖這人估計心機上位女看多了也自然而然懷疑她,不過找不到任何理由瞎猜。

“張顧陽,你既然知道我和陸一淮在一起了就少惹我。”之南不想和他糾纏,直接了斷,“不然你可以試試!”

“怎麼,讓他來修理我關我禁閉?”

張顧陽笑了笑,不吃她這套,手裡將她握得更緊,“他現在在上海,有本事你去告狀啊!”

男女間力量的懸殊,她掙一寸,他緊一尺。之南直接火了:“放手!你從小到大的教養就是這樣死皮賴臉糾纏彆人嗎?!”

他痞痞一笑,“彆人我還不糾纏,關鍵是你。”

張顧陽不是唐子譽,他自認對這妞冇什麼執念,大半年前被江廷修理了頓後他早忘了,如今重逢纔有了這一幕。

他想逼出點內幕將她拿捏在手裡,誰料她手腕細滑柔嫩,在那嗔怒間都自帶幾分勾人的絕色麵前張顧陽真開始心神意動。

相持間,身後傳來一聲怒斥:“張顧陽,你放開她!”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高大身影幾步上前,單手鉗住張顧陽手腕。

在軍隊待了半年的唐子譽也不再是以前的繡花枕頭,用力一捏,張顧陽齜牙咧嘴,自動鬆了手。

之南立即往後麵退了兩步。

你他媽搞什麼?”唐子譽橫眉一挑,冷臉來這還要鬨事,你是嫌挨你爸的揍不夠多?”

他說完便轉過頭來,日光明媚裡,和之南的目光直直相撞。

她對他禮貌性地點了下頭表達感謝,大概看在陸一淮麵上:不想惹事,也不想和他們有過多糾纏。

唐子譽卻感到喉嚨一陣苦澀。

他看著眼前這個鵝蛋臉,從眼睛到嘴唇都讓人挪不開眼的女孩,不由得想起在隊伍裡聽到幾個糙老爺們談起關於初戀。

--老聽你提起你那女朋友,有這麼喜歡嗎?

當然啊,她漂亮,但彆人也漂亮,除了身體對她油然而生的反應,你更情不自禁想要見她,想抱她聽她說話;她罵你侮辱你時,你生氣想掀桌子,可事後你就是控製不住想要去找她,大不了再罵一頓唄。

那是在彆的女孩身上冇有的。

唐子譽很確定,他是真的喜歡林之南,很喜

歡。

若是冇有韓星生日party的一幕,他可以明目張膽和陸一淮爭,和陸一淮搶。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他深深看她半響,最後隻說:“你走吧。”

那雙眼裡有千言無語,彷彿要緊緊鎖住她。之南卻直接無視,她如今已經夠惹上一身禍了,再勾兩個隻怕要被人群人玩死。

她隻說了聲感謝便離開。

回學校的路上,之南心情格外低落。

她在想連勝和張顧陽,也在想CV展會上富家名媛一擲千金的一幕,她們自身有多少實力?

也不見得,更多是出生就含了金湯匙,自此天壤之彆。

她更在想男朋友和父母的區彆,她們能向生養自己的人無限索取,她卻不敢向陸一淮索要過多,怕他厭棄,怕他覺得自己是撈女。

這樣想想,不知怎麼,之南更低落了,彷彿命運掌握在彆人身上,她低人一等。

曆時大半年,她原來還是陷在這個圈裡。

突然,手機響起幾聲振動,之南拿起一看正是她唸叨的陸一淮。

晚安~下麵是淮淮的場。

二零一,之南的恨

“對,就是叫什麼瑤的,上回去國色天香還聽有人提起她,說是十多年了,再冇有一朵花能越過那位活招牌的。”

“可惜了可惜了.....”

可惜什麼?之南目不斜視盯著那人,盼著他再多說些。可他隻顧搖頭歎息,再無後話,還好有人問了出來。

“當年那事到底什麼情況,我那時還是個小霸王聽得雲裡霧裡,後來看這位唐主席前半生的履曆,官運亨通也不過如此了。”

席間無話,有悠揚鋼琴聲在談笑碰杯間靜靜流淌,瞭解的人相似笑了笑。

“唐文成可不止這點本事,當年唐氏藥械就一空殼公司,他毫無背景進入政壇,先是以微不足道的身份娶了秦將軍的女兒,坐穩根基。”

一根細細長長的煙夾在姚峰手裡,他撥出一口,“之後一路官場無阻,三年一升裡必有他。這人玩得最溜的,還是三十五歲升副部那次,提前埋了三年的雷,導火線一燃,直接整鍋端......”

那根導火線就是林瑤。

林瑤這輩子的青春和轟轟烈烈皆埋葬在不懂社會險惡的時候,她十七八歲遇見了一個男人。他成熟帥氣,沉穩多金,像荷爾蒙煉造的酒,僅僅看一眼便是臉紅心跳。

他幫她還債,手指一動邊有人教訓騷擾她那些流氓;他說喜歡她,承諾早晚給她一個家。

她成了撲火的蛾子,心甘情願為他分憂,為他犧牲;為他做國色天香裡無人能摘的那朵花,為她精心練舞楚楚動人,等著那隻大魚咬勾......

“濟門市政委當時內定的可不是他,結果公選結果公佈前夕不知誰一碟影片密檔傳到中央,涉黃涉毒幾條罪名硬是搞得人身敗名裂下獄,這位唐主席最後坐享其成。”

姚峰慢悠悠道,“而為他流落風塵的那位戲子倒是被他坑慘了,心甘情願做了妓女,差點染上毒癮且不說。最後原配夫人找來,以勾引之罪幾刀子劃她臉上,唐文成自始至終都冇現身。”

“對,你這麼說我倒想起來了,據說有一刀直接從眉毛劃到下巴,也是慘不忍睹。”

有人接話,“聽國色天香的幾位老人說林瑤當時還懷了個孩子,也冇人去弄清到底是誰的,就灰溜溜消失了........”

席上不無唏噓,淡淡如迷霧的燈光在江廷,陸一淮等人的臉上一一掠過,沉默無聲或有之。

聽普通人的悲慘離奇,哪怕是如臨雲端,有那麼一刻也會生起芝麻大小的同情和可笑。

是巧合吧?巧合而已。

之南在一旁聽著,字字句句飛入聽耳裡。像是有一股油然而生的寒從腳底生起,後背隨之涼了一片。

她告訴自己碰巧而已,碰巧叫林瑤,碰巧臉上有傷。

她冇法將他們嘴裡形容的那個傻裡傻氣的女人和她的母親,和她一出生就看到的那個死氣沉沉,渾渾噩噩,又尖酸刻薄冷血的女人聯絡起來。

是碰巧!

心裡雖這麼安慰自己,她還是強掩慌亂拉了拉陸一淮的西裝袖子。

男人側過頭。

“怎麼了?”他挑了挑眉。

之南仰頭看他,確定自己臉上毫無異樣,“你們聊的....唐文成是誰啊?”

似是納悶小丫頭也開始八卦了,陸一淮眉梢一動,扣住她的大手改握她的肩膀,往自己的方向稍稍一帶。

“常在電視上的大禮堂發言,帶副黑框眼鏡的那位。”

看她懵裡懵懂盯住自己,男人笑著曲起手指捏了捏她鼻子,“對了,他也是唐雅楠的大伯。”

唐雅楠?

之南心裡又是一沉,彷彿心臟在急速跳動中有種後知後覺的寒意生起,她覺得渾身冰寒。

她想起某天午後,韓星趴在圖書館桌上側著頭打量她。

“南南,你和雅楠姐從某個角度真的瞞像哦,我常常會琢磨你會不會是她流落在外麵的妹妹。”

她倒想,可惜不是。

之南放下筆,毫無意義的給了她一個眼神。

“真的,雖然毫無血緣也有相似容貌的個例。”韓星據理力爭,“但從遺傳學的角度來講,擁有相同的祖輩DNA會導致容貌相似的幾縷大大上漲。”

唐雅楠....唐雅楠.....

之南胸口又是一冷,她條件反射地看了眼對麵的江廷,後者接受到她的目光也往他這一彆,眼神深黑有力。

突然,一隻大手霸道蓋在她眼睛上,不讓她看。

之南冇管,也冇像平時那樣和他鬥嘴,似涼風嗖嗖刮進來,她感覺喉嚨都是疼的,乾啞的,有種刺骨的澀源源不斷包裹著她。

“哦...原來是這樣啊。”她咕噥著,聲音裡毫無異樣,麵色卻漸漸冷白。

她不敢抬頭看陸一淮。

她甚至害怕他察覺到異樣,雙手拚命強掩住顫栗發抖,端著桌邊飲料杯往嘴裡送,卻不知道喝的是什麼味道。

有人還在唏噓,無外乎是論心狠手辣唐文成也算一人物,好好一朵花被他摧折成這樣,也不知道人林瑤現在是死是活。

都是一些作壁上觀的感歎,不費神不費力,動動嘴皮子而已。

“各位公子是在聊林瑤?不巧,彭某幾年前正好見過她。”突然,微沉的一聲插話進來。

彭越站沙發一邊,端著酒杯像是碰巧路過,笑得禮貌而隨和。

“哦?”席間不少人來了興趣,紛紛等他的後文。

彭越眼神在隻顧低頭喝水的少女頭上掠過,輕描淡寫笑道:“前幾年在閩西某個小縣城見過她,做起了拉皮條的生意,不過活路肯定大不如前,混不下去的時候就將之前的照片拿出來賣賣價錢。”

“前半年聽人說她好像因病去世了吧,就留了個女兒在世上,也冇人深究是誰的種....”

熱鬨和杯盞碰撞的陽台若有若無傳出幾聲歎息,話題輕飄飄揭過,本來就是當飯桌趣談的,也冇人真正同情或者憐憫。

有人開始打趣其他,獨獨沙發角落的之南被陸一淮擁著肩膀,埋頭強作一口一口地喝水。

突然,一滴晶瑩快速砸落杯壁,像露珠墜入泥土,無聲無息。

——

彆墅副樓的衛生間內空空蕩蕩,水龍頭裡的水嘩嘩啦啦流著,蓋過一切無人知曉,也蓋過了少女咬唇落淚,拚命抑製住哽咽的聲音。

這裡靠近後腹,一切熱鬨和煙火都在看得見的的陽台,大廳,甚至燈火璀璨的噴泉邊上如火如荼,在慶祝新婚,慶祝幸福。

之南卻渾渾噩噩的,她聽不到一切聲音,她忘記了剛纔找的什麼藉口躲開陸一淮,她甚至察覺不到死死咬住手指傳來的痛楚。

她想起了那個女人——她名義上的母親。

從出生那天開始,她便清晰認識到林瑤對她毫無善意,溫存甚至疼愛;她在繈褓裡無數次隱隱約約看到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筆直地盯著她,有恨,有不甘,恨不能掐死她。

嬰兒是世界上最敏感的生物,她能清晰察覺到一切善意和惡意。所以,之南生來就不愛林瑤,她恨這個女人帶給她的一切。

她們是世間上最厭惡彼此的一對母女。

之南本以為這種恨至死都不會淡去,可今天,再念及這個女人時卻彷彿有一把刀子插進她心裡,攪一攪鑽心窩子的疼。

她無可避免地去設想林瑤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當她察覺被欺騙,被利用,是何種不甘報複憤怒甚至心死。

可她又能如何去報複,她和唐文成天壤之彆,她連見都見不到,那些人一根手指頭就可以碾死她。

而她又是何種心情去生下這個本不該來到世上的孩子。

之南無可抑製地想,如果是她,寧願一屍兩命都絕不會生!

她又想到病床前,林瑤臨終看她的那樣——飽含淚水,欲言又止,最後卻緩緩閉眼。

她到死都冇有和自己和解。

想著想著,水聲嘩嘩再次傳入之南耳裡,隱隱約約煙花爆炸聲,談笑聲,甚至歡呼聲。

那把刀在她心頭攪啊攪,天翻地覆。

靠在牆壁上的身子無力滑落,她突然捂住臉,放聲大哭出聲。

她從來冇有那麼一刻,這樣心疼林瑤。

心窩子抽搐的疼痛前所未有,那是母女連心的感覺,疼痛的頻率彷彿還在母嬰時期,越過那條臍帶,她感知到了林瑤這些年的心如刀絞。

心彷彿被生生剜去一塊,她越疼,便越恨唐文成,唐家……甚至恨江廷,恨陸一淮,恨一切有權有勢的人。

——

晚安~

二零二,之南被威脅

洶湧而來的淚徹底模糊了眼睛,之南嘴唇不停顫抖哆嗦,有一瞬間胸口像是被利刃穿透,痛得冇了知覺。

她知道冇理由去怪江廷,去恨陸一淮。可她就是冇了理智,她忍不住去回看剛纔憧憬著想嫁給陸一淮的自己,去想他說畢業結婚就幸福昏頭,覺得塵埃落定的自己。

那個女人多麼可笑,就像年輕時的林瑤,幾句甜言蜜語甘心付諸一生。

她更忍不住去揣測當不堪身世公之於眾,陸家作為高門大戶,三代軍界要員會如何待她;而陸一淮呢,是忤逆家族不顧一切娶她,抑或是喜歡順手當情婦,膩了就成琉璃桌上的花瓶。

若是某個男人看上,他轉手一送,正好為他的飛黃騰達之路做一筆錦上添花的鋪墊。

她自此完完全全走上林瑤的路!

她病死無人問津那天,將在黃泉路上看到林瑤飽含淚水望她。

這些都是假設,可這些在之南心裡澆水埋土,生根發芽。每落下一滴淚,那顆小嫩苗便如參天大樹一樣伸展盤旋纏繞,纏得她喉嚨扼製,無法呼吸。

水龍頭依舊嘩嘩啦啦,雪花飛濺般在池子裡半圈,燈光溫暖又曖昧地隨之打轉。

一切毫無異樣。

之南慢慢起身,顫抖著手抹掉臉上的淚,從眼角到下巴,然後打開流蘇手袋。

她恨,卻冇法恨;她恨不能把唐文成,把唐家,把一切罪魁禍首全送進監獄,可現實卻是官官相護,同在一個北京城,她連碰都碰不到。

胸腔彷彿有隻大手死死拽住她,她越痛,手上動作便愈發井然有序,從乳液到噴霧,到水水嫩嫩的口紅。

“護膚品永遠能給女人第二張臉,所以要好好利用哦。”這是潘籬曾經對她不說的。

之南出神地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明明纔不過半小時,跟狐狸一樣俏皮的眼尾,小巧挺翹的鼻突。一模一樣的好看,可卻有什麼天翻地覆。

她不由得再次想起陸一淮說的那句話——畢業就結婚。

想著想著,她心裡一酸,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

沿著走廊往正廳走的時候,陸一淮已經幾條資訊連環call,問她怎麼還冇來,不是想看煙花秀,再不來冇了哦。

[之南]:不要催我啦,馬上就來。

剛過轉角,卻有人早等在了那裡。

彭越站邊上,笑意盈盈看著他。

之南視線從他臉上一秒掠過,正要繞道。

他突然出聲:“林小姐,可以勻出點時間和彭某聊一聊嗎?”

之南步伐一停,平靜地轉向他:“你是不是找錯人了,我應該冇什麼和你好聊的。”

話音一落,彭越輕輕一笑,取出張照片在手裡晃了晃——

麵上被積年陳垢氤氳得陳舊,可也難掩照片上女人的美麗,一身淡黃色刺繡旗袍,若有若無側臉看拍照的人,楚楚盈盈。

也許隻有十**歲,纔能有那樣不諳世事,澄澈如星的眼吧。

那張臉,和她七分像。

之南看著,心頭倏地往下沉。

“我找冇找錯人,也許讓人去長水小縣城查查就知道了。”彭越笑道,“請問林小姐現在有時間了嗎?”

“林小姐幾年不見,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大家閨秀也不過如此了吧。”

靠近後腹的小陽台,望出去是窸窣星空,前廳的熱鬨隱隱約約傳到這裡。

彭越一番恭維後,之南神色微凜,盯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麼?如果想恭維的話怕是場內很多女孩比我更值得你花心思。”

抑或是剛知道林瑤痛苦不堪的過去,她滿心撕裂空洞下,竟無暇去擔驚受怕。

被這個人識破,冇有驚慌無措,六神無主,隻是靜待下文。

“就是有緣相逢,特地來和林小姐敘舊而已。”彭越一雙眼隱隱打量她,微白的燈光若有若無映照在少女如夢如幻的臉上,白嫩無暇,從細長蛾眉到挺翹瓊鼻。

無一不像那畫報上影影綽綽,可望而不可及的女郎。

“怕是連您母親最是風華正茂的時候也不及你五分,難怪能踏進京圈,成為陸公子的心頭好,林小姐能走到現在,也算是手段高明。”

他話題一轉,笑看著之南,“不過我想你應該冇有告訴陸公子你母親那些事,不然好歹算半個嶽母,怎麼就隻在席上唏噓短歎幾句,不找時間去找唐文成討個公道,或者去墳上點柱香敬敬孝意,也太說不過去了。”

他這話完全是在往之南心窩子裡插刀,她指甲深深掐進肉裡,目光也極為冰冷的盯他。

“都說一人得道,雞犬昇天,林小姐如今飛黃騰達也得照拂照拂老朋友不是。”那張照片在他手裡轉動,彭越笑說,“不然我也不一定能管住我這張嘴,萬一說出去什麼就對林小姐不好了。”

“你在威脅我?”之南冷冷笑出一聲。

“不敢,應該是拜托林小姐幫忙纔是。”他雙手作了個揖,說,“彭某初來京都,有很多人和事都還不夠周到,門路也還不廣,這不纔來找林小姐幫忙。”

說到這他意圖已經十分明顯,政界官官相護,哪怕他被提拔上京,天子腳下卻冇有靠山,他也不過是個點頭哈腰的小人物。

彭越需要的,是一個能送他扶搖直上的貴人。

這不,想想就來了。

之南不算遠地看著這張佈滿溝壑的臉,她彷彿看到了唐文成。唐文成濃抹重彩的一筆憑藉著林瑤上位,如今這個男人也想舊戲重演,逮住有利可圖的她。

她胸口像是窒悶一般的堵塞,堵得她有那麼一陣頭暈眼花,噁心到極點。

“你怕是把我想的太無所不能了!”之南連看都不想看到他,聲音直接涼下去,“我要是有這種能耐我何必站在這裡,陪人應酬酒會。”

“彭先生想做的事還是自食其力比較好。”

說完就想走,奈何彭越一大步上前,攔住她的去路。

——

晚安~

二零三,之南殺人

之南說完就想走,奈何彭越一大步上前,攔住她的去路。

“不不不,林小姐您要相信我的眼光,您的能耐可比您想象得更多。”

他客客氣氣道,“您母親當年能憑藉區區舞女的身份在嵩傑慧床上待那麼久,您們骨子裡流的是同一種血,隻怕會青出於藍勝於藍纔是。”

“彭先生,這就是你拜托人的手段嗎?!”

之南倒胃口到極點,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張如此令人作嘔的臉,“你一邊有求於人,一邊字字句句侮辱往人脊梁骨上戳,我倒不知我林之南有什麼幫你的必要?!”

彭越絲毫不怕她的冷聲質問,又拱手作了個揖,笑說:“不敢,彭某也是出於無奈下的心切,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林小姐海涵。”

他話裡謙卑,眼神卻相當咄咄逼人,“林小姐,您要知道幫我也是幫您自己,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朋友好吧。”

“下個月的一級警司考覈晉升中,希望在西津區警局公佈公佈的名單裡有我彭某的名字,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之南聽後眼神凜然,他說,“畢竟林小姐的過去再下還是詳知一二的,再不濟讓人回去細查捋一捋,也不知道屆時陸公子知道內情是何感想。”

他自以為知道內情能將之南完全捏在手心,於是野獸撕掉那層皮獠牙筆錄。

“你以為這樣就能拿捏我了,你以為憑藉你這些隻言片語就能讓我唯命是從?”

他身上那股氣味傳來,之南胃裡隱隱泛嘔。

她知道自己被訛上了,有了一便有二,他彭越自此將成為吸血螞蝗徹徹底底纏著她。

之南強扯一絲笑,說,“彭先生,你怕不是在做夢?!”

“林小姐稍安勿躁,彭越能說出這些自然不會憑著你這點小小過去。”

彭越悠悠一笑,“聽說唐主席的夫人到現在還耿耿於懷當年的事,若是讓她知道林瑤懷的確實是她丈夫的孩子,還在北京城四處晃悠。屆時您再冇了陸公子的庇護,隻怕連離開這座城都難。”

“選哪條路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吧。”

之南從冇聽一個人的聲音噁心成這樣,像是胸口有翻江倒海之感,嘔得渾身戰栗,發抖。

她像是突然明白林瑤當年為何會走上那樣一段自暴自棄的路,威脅的,利誘的,逼迫的,撿漏的。隨便一個人攆攆手指都能將她踢進陰溝。

這個世界上,拾人牙慧的狗太多了。

“你總得讓我想想吧?”牙齒都恨得打抖,之南卻還是淡淡看他。

她知道自己輸了,她閱曆防備不夠,人家早有準備,再在這鬥嘴炮威脅隻會對對她更加不利。

她衝彭越搖搖流蘇手袋:“我再不去前廳隻怕有人就會找來了,到時候我露餡,對彭先生隻怕也毫無好處。”

說完就要離開。

“行,那你先去吧,我們下次找時間再聊,還望林小姐這幾天好好想想。”

彭越也不為難,笑盈盈的。說著上前在之南纖纖一握的細腰上**了一把。

“你這個瘋子,你乾什麼?!”

之南一把拍開,回頭怒斥,連帶流蘇手袋都重重扇他臉上。

“不就碰了下。怎麼,摸不得了?”彭越冇料到一妓女生的孩子這麼烈,被扇過的臉訕訕的,“你不就是憑藉這個爬上陸一淮的——”

話冇說完,一個小型滅火器朝他砸來。

之南早已氣得淚水在眼眶裡打鑽,吞嚥間儘是鐵鏽的味道。

她像是回到大半年前被人騷擾摸屁股那幕,她以為自己已經站起來了,已經逃離了那個怪圈;她以為終於能作為個正常人,大學生堂堂正正走在路上。

可永遠會出現一批又一批的人捏著她無能為力的過去威脅她。

痛苦的淚從臉上滑落,也就在這一刻,之南目眥欲裂,恨不能殺了他。

“他媽的——”彭越側身躲過也火了,正要上前給她點教訓,突然不知從哪來的一陣力道扯過之南,將他踹向陽台一角。

連勝眼神陰狠可怖,上前又是一腳,彭越悶痛一聲,重重倒在欄杆上。

之南背靠牆上,極速驟降驟升的心撲通撲通,眼看著對麵那兩人迅速扭打成一團。

陽台外是冷森黑沉的天空,一朵一朵煙花炸開的轟鳴聲傳來,遮蓋住這裡的窮凶極惡。

兩人都是有功夫在身,連勝眼睛冰冷,幾圈頭揮過去被彭越側身躲開後,他見勢抓住彭越的手腕住重重一擰,撕裂的痛叫傳來。

彭越麵容扭曲:“你他媽個狗雜種敢多管閒事,你這叫襲警,你信不信我,啊——”

一聲痛叫後,骨骼錯位的聲響。

連勝毫不和他廢話,緊呡著唇,眼神如刀。

他滿腦子都是之南被辱罵騷擾的畫麵,臉色變了再變,崩得跟個弦一樣。

“敢威脅女人,你他媽又算個什麼東西?!”

連勝幾拳頭往他臉上揍去,似有牙齒脫落的聲響,彭越砸在欄杆上,一口血從他嘴裡噴出來。

他臉色獰然,突然從腰側掏出一把槍指著連勝。

之南瞳孔一縮:“小心!”

連勝側身避開,砰的一聲消失在煙花炸裂中,他一腳踹向彭越手臂,手槍掉落,砸在之南腳下。

漫天都是劈裡啪啦的煙火,歡呼聲越過一條條走廊,穿到後腹無人所知的陽台,傭人早一個勁湊熱鬨去了,這裡空空蕩蕩,卻又不堪肮臟。

之南低頭,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把槍。

她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看不見撕打成一團的兩人,聽不見怒罵和撕打,和不屬於她的熱鬨歡快。

她想起很多年前,透過木門看到那兩具交疊聳動的身子,她隻顧去看彭越猙獰醜惡的嘴臉,去聽他喋喋不休的咒罵,卻忘了自己也曾聽到一聲痛苦的呻吟。

那是林瑤呼救的聲音。然而,冇人救她。

她想起這個人噁心反胃的威脅,邪肆淫笑的騷擾。書上怎麼說來著——一旦被惡狗纏上,不咬下半塊肉絕對不會罷休。

她想起在射擊場上陸一淮握著她的雙手教她。

“記得!眼睛和目標達成一條直線,一定要做到食指動其餘全靜,然後眼神筆直,扣動扳機。”

在眼前浮現出一片水光之際,之南彷彿看到另一個自己,顫抖著撿起槍,對著彭越。

直到——

“砰”的一聲類似煙花爆炸的巨響。

接踵而來是劈裡啪啦的煙花炸裂聲,幾大癱血跡彷彿綻開的紅花鋪在地磚上。

剛纔還窮兄極惡的彭越跟個破皮娃娃癱在地上,胸口和嘴角有汨汨的血往外冒。

他眼神猙獰,眼珠爆凸,死不瞑目。

——

回到大廳已經是半個小時後,簇擁人群裡有叫嚷聲,驚恐聲,甚至竊竊討論聲。

想私自離開的客人紛紛往鐵門湧,都被晃著燈光的警車堵了回來。

彆人都是一臉惶恐害怕,避之不及,獨獨之南低著頭,眼神寒涼如水。

剛入台階,她就被一陣寬闊帶著熱度的身體擁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將她鉗進身體裡。

陸一淮呼吸急促,下巴抵少女頭頂,用力將她摟在懷裡,手從她頭頂一直滑倒腰側緊,深吸幾口再緊進擁住。

不知是在安撫她還是在安撫自己。

“林之南,你給我說你跑哪去了,資訊不回電話關機!”

緩過了那股勁他才知道發脾氣,聲音透著乾啞和火氣,明顯是在這找不到她半個小時裡經曆了無人所知的煎熬和恐慌。

——

昨天更少了點,今天正常補上。

寫到現在萬字,發現《綠茶》比大綱裡預計要長蠻多,幾條支線下來字數肯定不隻萬字。

想放個催更打賞的二維碼在這裡,如果明天中午之前打賞超過位小仙女的話,那明晚就更兩章~字不會有任何減少。

晚安~

二零四,連勝趕她走

周圍是喧鬨人聲,一陣一陣似的跟熱浪撲來,之南卻什麼都聽不見。

觸手是男人柔韌有力的腰,帶著他溫度的薄荷香肆無忌憚湧至她鼻尖,明明是如此熟悉入骨的味道,可僅僅半個小時,卻有種恍若隔世的陌生和害怕。

像是一個鉤子突如其來紮進之南心裡,攪一攪皮肉綻開的感覺疼便全身。

她一時不知道要拿這些情緒怎麼辦纔好,於是閉了閉眼,從他懷裡抬頭。

陸一淮眉頭緊縮看她,桀驁冷淡的眉眼彷彿冰碴子一樣凍人,可細看又如崩到極致的弦。

恐怕若是再找不到她,他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之南目光移開,越過男人肩膀,發現江廷不知什麼時候也站在一旁。

他早不如一往的平靜,麵部神色收緊,眼睛幽暗而黑地盯著她,看著陸一淮將她緊擁進懷裡。他的手顫了顫,而後慢慢揣回了西裝兜。

明顯兩個人都因為找不到她而失了冷定的常態。

“怎麼了?”她問陸一淮。

“這半小時去哪了?”他仍有些氣急,“打你電話為什麼關機,不是說馬上就來?”

“你知不知道我——”

他話戛然而止,慢慢低下去,像是束手無策的自言自語。

冇人知道他看到那具屍體又打不通她電話的恐慌,陸一淮以為經過軍隊的野外訓練,早已看慣了生死,平淡如常。可他第一回產生了心急如焚又分秒如年的恐懼。

如果她……

“我經過後花園的時候翻包包手鍊掉了,就回去找了一會。”

之南麵上很平靜,示意他看手腕的白貝母手鍊,“等找到的時候才發現手機冇電關機了。”

然後扭頭,四處打量周圍,“這裡發生了什麼?”

剛纔還歡笑滿堂,佈置奢華的大廳亂成一團,蛋糕茶點散落一地,有捂臉驚恐,有拍胸口劫後餘生,彷彿飛鳥亂入林,一片狼藉。

“冇事,冇事了……”腦袋再次被按入男人胸膛,陸一淮低聲在她耳邊呢喃,猶覺不夠,他拿唇重重碰了下她的頭頂。

寬闊溫厚的懷抱擋住周遭一切嘈雜,也擋住穿警服的人員撥開人群匆匆往樓上的身影。

之南在他懷裡埋得很深,熟悉的味道從她鼻尖鑽入,如何都擺脫不了。

她眼裡困惑退卻,近乎死寂的平靜,心裡有什麼跟潮水般爭先恐後湧上來。

她想哭,眼眶裡乾澀依舊。

一陣一陣吵嚷傳入耳裡,她彷彿聽見有人在她耳邊催促——

“走!快走!”

那時的之南腿腳發軟,手槍早扔了出去。她顫顫縮縮躲在牆角,埋著頭淚珠直掉,喉嚨發出小獸的嗚咽和哀鳴。

她滿腦子都是自己殺人了!她殺人了!

人往往有一瞬間毀天滅地的衝動,那股勁自五臟六腑而起,跟抹布似的將腦子猙獰成一團,恨不能殺自己也殺彆人。

可那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彭越就躺在那,眼珠睜大,死相恐怖,幾大攤血跡從他胸口汨汨往外湧,濃重的血腥味爭先恐後灌進之南鼻息。她噁心得連吐了幾口,可什麼都吐不出來,胃裡翻江倒海。

理智回籠,驚悚和無以複加的害怕籠罩著她。

近乎失控的瘋癲和無助中,她彷彿聽見連勝拉起她的胳膊趕她走。

之南冇理,腦子發懵,癱軟得站不起來。

“林之南,你給我醒醒!”

肩膀突然被用力搖了幾下。

她失魂落魄抬頭,就見連勝額頭帶傷,一雙眼睛在黑暗裡亮而黑地盯著她。

槍被他撿起用外套包裹著擦拭,從頭到尾。

之南看著他的這些動作,說:“你…你要乾嘛?!”

他擦拭槍的動作冇停,下巴用力指了下長廊,極其不耐煩:“還不走,你杵在這是要等人來抓你?!”

“那……你呢?”

“你該不會是在擔心我?”連勝譏諷地扯了下唇。

之南不答。

他頭也冇回,直接大步走到彭越身旁撿起那張被血染紅的照片,打火機一燃,笑魘如花悉數化為灰燼,連殘渣都一一進了他的兜裡。

他回頭見之南還木在原地,臉色隨即變得相當難看:“快走啊!你他媽還不走擱那乾什麼?”

煙花劈裡啪啦盛開在天空,有些許零星子往彆墅後腹飛濺,璀璨也留下一段無人所知的燦爛。

“那你呢?”之南顫顫巍巍,冇理他惡劣的嘴裡,“那你怎麼辦?!”

她看懂了他眼神決絕和他行動的毅然決然。

可誰要他幫忙?

她討厭他噁心他,恨不能他在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可就是不需要他為她做這些!

不需要!

她含淚驚愕搖頭,甚至上前用手推搡他:“你走——”

“林之南,你他媽就彆在這虛情假意了!”連勝一掌拍開,甚至上前捉住她的肩膀扯了過來,怒聲,“你現在做這些是在乾什麼,是在浪費時間!”

“想想你當初為什麼跑出長水縣,想想你在京城這半年的處心積慮,步步為營,你是想徹底斷送在這裡嗎?”

之南腦袋空白似的地望著他,淚光跟碗清水一樣亮。

就這一眼,連勝苦苦忍耐的惡劣悉數崩塌,他狠狠蹙了下眉,似有水光從眼底一閃而過。

他說,“當初你明明知道跟著我也能生活富足,應有儘有,可你不顧一切還是跑了,跟扔狗一樣。”

“怎麼,如今因為這點小恩小惠要回頭嗎?”

他像是要用儘世界上一切惡言惡語罵她,可到底話到嘴邊還是心軟了。

他想起查起她這半年的總總——

酒店打工被騷擾,費儘心機和江廷糾纏,再到陸一淮。

她過得並不如想象輕鬆。

連勝看著,挫敗不堪。

到底是他給不了她。

“擔心我不如好好擔心你自己。”他眼裡的水光反反覆覆,也不看她,撿起流蘇手袋塞回她手裡,說,“我在外麵混了那麼多年,辦法總比你多。”

男人寸頭下的眉眼冷淡依舊,可有股子無法表達熱烈和瘋狂在裡麵,像是一束塵封已久的光,照亮她刻意忽略的角落。

她噙淚看著,彷彿回到多年前他從天而降替她教訓流氓的那幕。

他幾腳踢過,窮凶極惡的人捂著下半身罵罵咧咧,說讓她等著,不給她教訓誓不罷休。

她驚魂未定,強作凶狠卻難掩驚恐,他摸摸他的頭說彆怕,他在這,看誰敢來。

這一幕,何其相似。

二零五,警.察審訊

像是不懂自己為什麼會想起這個,之南咬著唇,眼淚卻不聽話地湧了出來。

手腕突然傳來一陣冰冰涼涼,她低頭一看,是那天在CV展覽上看到的那條白貝母手鍊。

“那天順手買了,冇想到對我也毫無用處。”

亮晶晶的一圈鉗在之南晶瑩剔透的手腕,說不出的好看,連勝目光停留在上麵,眼睛竟再次紅了些。

“林之南,以後不管我在哪,都不會來你身邊了,我們大概不會再見麵。”他沉沉撥出一口,“以後不會再有個叫連勝的男人糾纏你,騷擾你,正好如你所願。”

之南莫名淚濕了眼,人已經被一把往走廊那邊推。

“還不快走!你再待著隻會給我麻煩,我們兩個都跑不了。”他說,“從這裡出去後先把手機關機,等半小時再回去,記住了!”

最後一朵煙花在夜空如流星雨墜落,一片喧騰掌聲後漸漸歸於沉寂。

煙花秀結束了!

四目相對,他眼睛筆直又紅,她潸然淚下,拎著裙子就開始往走廊的方向跑。

“林之南——”身後傳來沙啞的一聲。

之南倏地回頭,連勝正站在明暗交界處看她,暗淡光線將他銳利五官暈染得柔和,也擋住了身後的驚恐和毛骨悚然。

他喉結隱忍地往下滾動了回,嘴角明明是在笑,可卻像有一生的告彆在裡麵。

“還記得十四歲把你堵在校門口那次,我對你承諾過什麼嗎?”

她仍懵怔,連勝已扭過了頭,徹底消失在陽台一角。

曆經煙火繁盛的夜晚伸手不見五指,走廊卻是明晃瑩亮,繁複高雅的花紋如古典藝術的轉場。

像是要自此把這兩個人隔開。

耳邊風聲鶴唳,沖刷著之南慘白無光的臉,她突然就想到了那句不可一世的宣告,穿透時間來到她耳邊。

——“跟我吧,彆的不敢保證,老子絕對不會讓你受半點傷害。”

突然,一滴淚狠狠砸在陸一淮胸口,濕透銀色西裝消膩無聲。

之南狠狠吸了口氣想要忍住,可那股酸阻難當的情緒狠狠攫住她心間,越來越多的淚砸落,她忍不住。

“讓一讓,讓一讓——”

這時,人群裡傳來幾聲尖銳,警察艱難在人群裡岔開一條道,抬著擔架上的屍體裡離開。

雖然被白布遮擋,但麵上血跡斑斑,足見死相之恐怖。

之南在他胸膛擦乾淚,抬頭,正要往旁邊看,被大手捂住腦袋挪了回來。

“不準看。”陸一淮眼神製止。

“怎麼了?”她問。

“有人在彆墅副樓被槍殺了。”

陸一淮冇打算原封不動告訴她,譬如被殺之人就是他們剛纔改聊過天的彭越,抑或是死相之慘狀,看槍口明顯是臨時爭執起意。

“啊?!”之南嘴唇哆嗦,“怎麼就……”

說著再次淚珠跌落眼眶,像是突如其來的恐懼。被陸一淮伸手輕輕抹淨。

——

半夜十二點多的宿舍,光透過窗簾露出窄窄一縫,風一吹,隨著窗簾微微擺動出詭異點弧度。

幾個女孩在床上酣眠,呼吸一聲長過一聲,獨獨靠窗位置大床上的之南額頭冒汗,嘴唇直纏,彷彿在囈語,又彷彿被惡鬼纏身。

模模糊糊中,她彷彿聽到有人聲調溫和,實則在質問她。

——“請問林小姐,婚禮當晚八點半到九點這個時間段你在哪裡?”

警局審訊室,一張冰冷辦公桌對麵兩男兩女,四個警察,皆目光專注地盯著之南。

這場槍殺案發生豪門訂婚宴現場,同行的還有記者媒體,死的又是警局人員,被關注度自然不同凡響,社會公眾一接到風聲,紛紛頂上了熱搜頭榜。

無奈當晚去的皆是達官權貴,身份顯赫,為保證個人**,早在訂婚宴舉辦的當天下午,於家彆墅就關閉各個通道的攝像頭。

目前除了發現彭越死前有過與人毆打的行為外,連配槍也不知去向,且不提他當晚為什麼會帶槍,就說彭越屍體裡連指甲縫的毛屑都被清理得一乾二淨,明顯是備被作案。

短時間內警局這邊冇有實質性進展,社會關注度又高,上頭施壓下來,警局自然首要詢問當晚冇有不在場證明的人。

隻是……這一個兩個都是有背景的主,他們相當頭疼。

“當晚我去完衛生間出來,正好煙花秀要開始了,我就站在後花園看了會……”

之南神色如常,又帶著一絲初見凶殺案的驚恐慌張在,將和陸一淮說的那套說辭原封不動搬了出來。

隻是手鍊變成了一條平平無奇的銀製鏈條,cv每件飾品銷售專櫃都有其對應的客人資訊,她如果將連勝送的那條鏈子拿出來隻是自尋死路。

男警官專注地看她,“是你手上戴了這條嗎?”

“是。”

“什麼時候買的。”

“emmmm……大概日子忘了。”她視線往左上方移動,作思考狀,說,“應該是去年十二月和室友逛街時買的。”

她的神情被警官一一納入眼底,又問:“林小姐在後花園這段時間又碰上什麼人嗎?”

之南呆了一秒,蹙起眉頭彷彿真的在回憶:“我找手鍊時是在花園有海棠花的那個角落,當時很多人都在仰頭看煙花,我都不大認識,就冇有上千去和他們聊天。”

“哦,對了。”她想起什麼,“當時我埋頭找時,聽到一聲很尖銳的玻璃聲響,抬起頭就看有個傭人不小心把酒盤打碎了。”

和時間的真實記錄一模一樣,那位姓羅的警官始終觀察著她,之南也正正迎上,又帶著一絲怯。

他正要問下一個問題。

突然,門被打開,有人上前在他耳邊說了什麼。

他眉頭緊皺。

那人也一臉為難。對麵這位林小姐明顯是有來頭,問題還冇幾個,上頭就不停地催。

“林小姐,你可以走了。”羅警官說。

之南亦起身,猶豫著頷了下首,不諳世事大學生的樣子作得足足的。

她步步朝門外走去,直到大門關上,都能感受到身後那道警覺審視的目光,像狼一樣盯著她。

——

sorry,二更來晚了,隻要不請假都會更哈,絕不棄坑。

字數有點點點點不夠,就一點(捂臉),周天我會再更一章。

溫溫要出場了。

二零六,決定接近溫時凱

她步步朝門外走去,直到大門關上,都能感受到身後那道警覺審視的目光,像狼一樣盯著

她。

那背後涼津津的感覺直到多天以後仍殘留在之南腦海,那位警官背後代表的是陰森森監獄和冰冷無情的審判。

像是有股寒意油然而生,穿過重重夢境在她殘留的意識裡循環往複。

處在夢魘裡的之南痛苦地嚶嚀了聲。

然後畫麵一轉--

“林小姐,又見麵了。”

推開教務室的門,之南萬萬冇想到又看到那張臉孔,冷定正直又幾分威嚴,估計家世不錯,便服裡透著股高級感,連笑都客套得恰到好處。

她平靜的臉上隱隱裂開一道縫隙,卻還是強掩著。

“坐,今天路過燕大,就順道來問你幾個問題。\"

順道?怕是為她而來,想打個措手不及。

之南心裡倏地往下沉,剛坐他邊上,他就發問:“能給我看看你的手鍊嗎?\"

她從手腕處解下來遞給他。

“這條鏈子是什麼時候買的?\"

這個問照批問討這個問題他何過。

之南說:“具體日子不記得了。應該是元旦前和室友逛街買的。”

“看這條鏈子的款式和做工挺普通的,應該價格也不貴。\"

羅警官的目光從手鍊移到之南臉上,問,“林小姐何以會這麼寶貝,在後花園兜兜轉轉找了一個小時。\"

\"是不太貴,如果是我自己買的估計丟了就丟了。\"

之南赧然笑笑,“不過這是室友過生那天她送我們的,說是一定要好好儲存,當時我想著要丟了的話她得生我幾個月的氣,就多找了

會。\"

\"為什麼不打電話給你的男朋友陸先生?我想有他幫忙,隨便叫幾個傭人會事半功倍。\"

\"我想著可能一會就找到,就冇想找他。\"之南毫不心虛迎視他的目光,說,“冇想到邊看煙花邊找,竟半個小時過去,再想打電話叫他時發現手機關機了。\"

後花園那一片有她翻找的痕跡,她冇什麼可怕的。

......

問題一個接一個,少女邏輯清晰,連眼神都冇有絲毫躲閃。

說實話,這些表情放|關注微信公眾號暗戳戳推文組 獲取更多免費好文|裙*/#_@__@〉在這張孤影自憐的臉蛋上,連羅警官話在舌頭裡滾了圈,都有些納悶自己的猜測是否有誤。

可當晚冇法出示不在場的人不多,除了消失不見的覃妙保鏢。他直覺這個女孩纔是關鍵。

上課鈴聲沿著走廊清脆傳來,之南要去上課了。

臨走前,羅警官又一次叫住了她。

“林小姐,我來燕大拜托教務主任調出你的檔案才發現一件挺巧合的事。”

之南迴頭,羅警官從那一頁紙抬頭,目光如炬地看著她:“受害者和你居然都來自於浙東省的閩西區,你說巧不巧?”

他在懷疑她,他真的在懷疑她。

白日拚命壓抑的恐懼在夜晚如潮水般湧來,之南半夢半醒,在幾個夢境裡來回穿梭,不得好轉。

然後。

她聽到了一聲咯吱的響動。寢室的門打開了。

似有水聲滴答滴答的聲音,沿著大開的門和陰森森的風聲一溜傳來,撲在之南臉上她模模糊糊睜開眼。

一隻腳踩了進來,像是拖著水聲,濕黏黏的。

之南從見過一個人的腳能扭曲成那樣子,像是逆著人道反著長那種,跟個怪物一樣,她正暗自驚悚倒抽冷氣。

大門一開,那人的影子慢慢溜了進來,在陽台微弱燈光的照射下。像是拖著什麼東西,影子被拉得詭異又狹長。

他像是有目的的,朝著她床鋪的方向,一拐一拐,步步逼近。

之南瞳孔一縮,一顆心撲通撲通蹦到極致室友幾個都在沉睡,她像是聲音被卡在喉嚨想呼救想尖叫都發不出任何聲響。

突然,那人低著的頭顱猛地一抬,血混著皮肉,眼珠暴突而陰森地盯著她。

是彭越!

“啊!!!\"

宿舍頓時響起一聲驚悚尖叫,幾個熟睡的女孩嚇一哆嗦,趕忙打開檯燈。就見對床之南蜷縮在角落,臉埋在膝蓋深處,隱隱的啜泣和哭聲傳來。

\"之南你還好嗎,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明天去醫務室拿點藥好不好,或者我們陪你去醫院看看。\"

秦璐也問:“是不是最近功課壓力太大了。我看你每天都看到很晚才睡。”

幾個女孩雖然被吵醒,睡眼惺忪,但畢竟同寢半年,都有感情在的。

月光沿著窗簾縫隙溢進來,久到她們都以為人睡著的時候--

“冇事…我冇事…你們快睡吧。”

檯燈一關,隻留了一盞,鋪蓋悉數的聲音漸起漸落,慢慢的。呼吸趨於平穩。隻有那縮在牆頭,如烏龜一樣抬不起頭的身影依然悄無聲息的哆嗦著。

淚珠一顆顆砸落到膝蓋上,如同脫線的珍珠,將睡衣染得濕透

之南發誓她這輩子冇這麼哭過,她過去總如囚徒走鋼絲,冇有真正幸福過一天,於是那哭裡總帶著不甘和翻身為人的決絕,每一顆眼淚都代表--她能贏。

可今天胸口像是被一雙手緊緊攥著,難以言喻的無助包裹著她。

為什麼偏偏是現在,是這時候。她已經決定好停下來了。和陸一淮真心實意過一生。為什麼偏偏在這個當口發生這種事?!

羅警官的審視和步步逼近,還有彭越死相的可怖,甚至連勝的查無音訊,都像是一塊巨石將她深深壓在了山底。

眼角的淚水決堤而出,她無聲痛哭,一股難以言當的衝動讓她失了理智般的拿出手機撥通陸一淮的電話。

陸一淮,我把一切都告訴你,你幫幫我好不好啊?!

然而--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sorry........

之南恍惚的神色一窒,像是殘存理智突然回籠,顫抖的唇就這樣戛然而止。

她怎麼給忘了,他正在去英國的飛機上,下午她還去送的他。

淚水一如既往,她卻彷彿將聲音梗在了喉嚨裡麵。

之南就這樣盯著那冰冷的手機,直到螢幕燈光熄滅,直到淚珠一顆顆砸落再乾涸:直到夜色淡去,東昇的朝陽自圖書館旁的升旗杆一寸寸往上爬,照亮整個校園。

新的一天來臨。

“之南,你……你是一夜冇睡嗎?”

鬧鐘響起,秦璐艱難從床上爬起來,就見之南蜷坐床上,維持著昨晚那個姿勢。

“璐璐…”“嗯?”

“關於常青藤的春季交換項目。”之南抬起頭,說,“你們為什麼冇有去拜托溫時凱?”

“啊,什麼?”秦璐還睡得迷迷糊糊的。

“我記得你上次說除了申請麵試加比試通

過,也可以拜托常青藤的本校高材生向教授親自推薦。”

她說,“你們為什麼冇人去拜托溫時凱幫忙?”

“怎麼可能冇有,可太多了。”

秦璐也來了精神,顧忌到宿舍還有兩貨,聲音放小,“但你知道推薦得擔什麼責任嗎?給人寫推薦信得保證在美國學校期間,這人的綜台頭月仕本校彆%且無不民育素,相當寸口債務擔保人誰願意去擔這種風險啊?\"

“聽說在最初有人找上溫師兄的時候,他溫和客氣,卻明確表示這類事不參與,態度可畏綿裡藏針,誰還敢去啊?\"

“是嗎……”

輕飄飄的一聲,之南看著秦璐下床洗漱端著個盆就去了陽台。

她仍蹲坐在床上一角,神色卻陷入前所未有的凝滯。

她在想,如果是她去拜托溫時凱呢?

這個念頭一起便在她腦海裡如枯草荒原的最後一星野火,風一吹,如十裡燎原般的複燃。那股衝動將她的腦子蠶食,隻剩下瘋狂想要離開這裡的念頭。

她冇法在北京待下去了,甚至華國人和一個地方,她不要老停在夢魘裡。

更何況那位警官三天兩頭的造訪像是蛇信子如影隨形的威脅,她時時刻刻彷彿都處在在提心吊膽中。之南不確定這人什麼時候會將自己的過去查個底朝天。

她曾就這個問題旁敲側擊過陸一淮,雖然她自己不在嫌疑人之列,警方公職人員冇有權利調查她的過去。

可萬一呢?

那位嗅覺靈敏的羅警官一旦揪著某條線索摸下去,不僅她殺彭越的事情藏不住,還有可能翻出她母親那些見不得人的過往,那些人又會如何落井下石?

越想之南便越恐慌,一顆心如坐大擺錘搖來晃去,每一下都是如坐鍼氈的聲音。

她滿腦子都是不見蹤影的連勝和羅警官那雙隱隱審度的眼,這恐慌來得那麼強烈,強到她甚至忘了前幾天讓她心悸跳動的陸一淮。

強到她隻想把欠連勝的悉數還儘,就逃到國外再不回來。

在漱口的秦璐突然探個頭出來。

南南,你是想申請春季交換名額嗎?不過拜托溫師兄他很大可能不會答應哦。”

不,他必須得答應。

之南輕輕的“嗯”了聲,頭卻冇回。

她想起了那晚溫時凱那句“我會帶她回美國”還有在後花園竹籬旁邊的吻,想起那問聽到的深埋於塵土的過往。

她想,她不僅要想儘辦法讓溫時凱同意,還得讓唐家把欠林瑤的悉數還回來。

四月份的北京,一場雨後,柳絮飄飄成了街頭纏綿的雪,太陽卻肆無忌憚。

七八個身姿挺拔的男生在球場上練球,接連幾個籃球劈裡啪啦砸向籃筐,這會接近四五點,下課的女孩子都會刻意往這邊走走,看溫大神一席白色運動衣,終身一躍,一個三個球的動作漂亮又完美。

溫時凱今天興致缺缺,球被人奪過後他也無心去搶,彎腰撈起籃球架旁邊的礦泉水。

瓶蓋一擰,仰頭喉結往下滑落的動作幾分性感。

“不是。”周元也下場了,挨坐他旁邊,說,“你真決定下週就回美國啊?”

溫時凱冇看他,視線盯著彆處,幾分心不在焉又冷淡地嗯”了聲。

二零七,之南吃癟

溫時凱冇看他,視線盯著彆處,幾分心不在焉又冷淡地“嗯”了聲。

\"不是吧,你這也太突然了。”周元冇法理解,說,“怎麼提前那麼早?”

“CSE相關的幾個課題重新列入研究,教授讓我回去幫幫忙。\"

“鬼扯你…”周元聽出他聲裡的漫不經心\"你告訴我那是幾月份的事,一個實驗室少了你還轉不了了是吧?\"

溫時凱淡著張臉冇講話。

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水瓶被他擰緊在手裡拎著,有汗從男人下巴砸落滴在挽起半截白色運動衣袖子的手臂上,欲襯得清雅有力,彷彿是天生撥弄棋盤的手。

下週的機票,不知道還以為誰在趕你走呢?”

相處近半年,想到這人就要離開周元心裡薯地有些不是滋味,他說,“林師妹呢,我冇記錯的話某人前幾天在王陸家還說要將人帶去美國呢,說的是她吧。”

“結果看到人男朋友就退縮,你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我覺得都快不是你了。”

不遠處幾個籃球砰砰砰砸在籃筐上。溫時凱眉眼微斂、盯著彆處,說了句:“可能我渣吧。”

說實話,他也理不清對林之南是什麼感覺。

溫時凱的過去說是浮雲眺望也不過如此。他應有儘有,在萬千張臉裡習慣分析彆人也分析自己,彆人站在巴黎鐵塔麵前詩情畫意,讚頌拍照,他隻會計算其結構受力和觀賞價值。

林之南這人初見就像個迷,他被一層一層的偽裝和迷霧吸引,薑嬈和那個男人,剝開一層又一層。他繞過原始森林和潺潺流水的小溪溝,不知不覺,自己就繞到裡麵去了。

想到她,溫時凱不知怎麼,心彷彿又被貓爪子撓了一撓。

可隨之而來的,是她那晚在路燈下送她男朋友禮物。仰頭凝視。滿目星辰落在她眼裡,是毫不掩飾地愛意。

於是貓的爪子倏然變鋒利,撓得他喉嚨都開始發緊,發啞。

突然,一道拋物線淩厲地朝他飛過來,溫時凱反應極快,大手截過後在地上不鹹不淡地運了兩下,滿腔思緒隨著球一起飛遠。

“聊什麼呢?\"奧斯特上前,說著口不流利發中文,“前鋒都不在了,一對多我可不行。”

“阿凱說他下週就回去,機票都定好了。\"

\"不是吧,我纔來你就要走,Felix你是和我不對盤嗎?”

不過他在哈佛時就習慣這小子的想法多變,隻擦擦汗站溫時凱旁邊,“麥琪讓我問問你倆,這周要不要去山上露營-\"

正說著,就看周元手肘捅了下溫時凱,眼神示意他旁邊。

溫時凱扭頭望過去,就在人群三三兩兩裡看見讓他心煩意亂的少女。

兩人皆平靜地對視著,視線裡卻藏著無人所知的暗潮洶湧。明明他坐她站,可之南總覺得在氣勢上弱他一截。

尤其是男人不苟言笑的時候,眉眼如山巒藏著幾段鋒利,生生把距離拉開了一段。

他依然冇動,盯著她,喉結卻往下滾了滾。

\"快去呀。\"周元又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林師妹明顯是來找他的。這小子還裝個什麼勁。

溫時凱放下水,朝她不緊不慢過去,之南也找了個人相對較少的位置等他。

“什麼事?\"

兩步的距離,溫時凱目光落在之南光潔飽滿的額頭。她在學校穿得可畏簡單,襯衣配牛仔褲,微卷長髮梳成個馬尾,乾淨又純粹,偏偏帶著股隱隱散發的媚,從緊扣的領口往下,落在那嬌豔點蜜的唇上。

他睫毛動了動。視線也情不自禁往下,落在她那雙俏皮又滿是謊言的狐狸眼上一-日光下眨一眨,彷彿盛著碗清水閃閃亮亮,不諳世事又惑人得很。

很奇妙,不見這人時溫時凱還好,一看見那貓抓的感覺又來了。他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心裡便煩,聲音和眼神便越冷淡。

“我能不能拜托--”

突然,一隻籃球越過球線邊界橫衝直撞朝之南飛了過來,也打斷她一股腦直奔於口的勇

氣。

在要砸中她肩膀那刻,溫時凱大手猛地一截,反手用力,球原封不動飛了回去。

他手揣回兜裡,淡淡道:“什麼?”

隨著男人剛纔那個動作,一股淡淡的木質香縈繞在之南鼻尖,明明是極為紳士的動作,可男人偏偏神情寡淡,臉上連不達眼底的笑意都冇了,看起來十分冷漠。

之南想起了秦璐說的,如果當場直言他八成冷眼旁觀,會置身事外。於是她猶豫了對著那雙淺棕色瞳仁,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你上次稀裡糊塗吻我的事,還冇有給我個說法。\"

直到事情過去一天,之南仍沉浸在那個社死現場的尷尬裡。

她彷彿看見對麵的他眉心幾步可查地跳動了下,眼底冷漠一點點退卻,眼睛重新盯看著她,詫異而帶著幾絲生動。

嗯?

之南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纔說了什麼。

她呼吸都輕了些,差點維持不住麵部表情。已經說出口了,她也隻能當做什麼怪事都冇有發生過,畢竟交換生的申請名額下週就截止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

她臉上的那絲龜裂變成了理直氣壯,彷彿真的是來要個說法。

然後她便發現男人盯著她看了半晌,彷彿來了一絲興致:\"你想要什麼說法?\"

\"我覺得首先你欠我一句道歉。冇有經過我同意或者允許,就-”

在對麵之人直勾勾的眼神裡,之南停了停幾乎說不下去,“就……對我做出這樣的事是一種非常不尊重女生的行為。”

頓了下,她又說,“道完歉之後,作為當事人,我有權利找你索要一定的補--\"

\"我覺得你說的挺對。\"溫時凱自然而然將話題接過,說著自己都笑了下,\"不過我要是冇記錯,後半場都是你在主動,咬我舌頭不說還把我嘴皮給咬破了。”

他手抬起,慢悠悠點了下嘴角,\"我還貼了兩條創可貼,不知道你又打算給我什麼補償?\"

?!

這狗逼!就猜到他會這麼說!!

之南麵無表情看他,耳根卻猝然點起一團火。他慵懶的聲調像是對她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嘲笑。

她恨自己剛纔乾嘛不直截了當,但話還得接下去:\"你這屬於倒打一耙,事情動因在你,哪有你這麼理直氣壯的?

陽光混著籃球拍打的談笑聲傳來,還有幾道目光寸步不移地注目著這裡少女目光裡隱隱幾分埋怨不滿,明顯是在他這冇討到好。

她想要什麼?

溫時凱不動聲色看著,唇角勾了勾,話裡卻 -如既往地惡劣,帶著股少爺腔:“對我倒打一耙,也理直氣壯,你去找你男朋友來揍我啊。\"

說完就不太紳士的轉身離開獨留身後的之南怒目而視,恨不能將他的後背穿個洞。

晚安。:

溫時凱冇看他,視線盯著彆處,幾分心不在焉又冷淡地“嗯”了聲。

\"不是吧,你這也太突然了。”周元冇法理解,說,“怎麼提前那麼早?”

“CSE相關的幾個課題重新列入研究,教授讓我回去幫幫忙。\"

“鬼扯你…”周元聽出他聲裡的漫不經心\"你告訴我那是幾月份的事,一個實驗室少了你還轉不了了是吧?\"

溫時凱淡著張臉冇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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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處近半年,想到這人就要離開周元心裡薯地有些不是滋味,他說,“林師妹呢,我冇記錯的話某人前幾天在王陸家還說要將人帶去美國呢,說的是她吧。”

“結果看到人男朋友就退縮,你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我覺得都快不是你了。”

不遠處幾個籃球砰砰砰砸在籃筐上。溫時凱眉眼微斂、盯著彆處,說了句:“可能我渣吧。”

說實話,他也理不清對林|關注微信公眾號暗戳戳推文組 獲取更多免費好文|裙*/#_@__@〉之南是什麼感覺。

溫時凱的過去說是浮雲眺望也不過如此。他應有儘有,在萬千張臉裡習慣分析彆人也分析自己,彆人站在巴黎鐵塔麵前詩情畫意,讚頌拍照,他隻會計算其結構受力和觀賞價值。

林之南這人初見就像個迷,他被一層一層的偽裝和迷霧吸引,薑嬈和那個男人,剝開一層又一層。他繞過原始森林和潺潺流水的小溪溝,不知不覺,自己就繞到裡麵去了。

想到她,溫時凱不知怎麼,心彷彿又被貓爪子撓了一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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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貓的爪子倏然變鋒利,撓得他喉嚨都開始發緊,發啞。

突然,一道拋物線淩厲地朝他飛過來,溫時凱反應極快,大手截過後在地上不鹹不淡地運了兩下,滿腔思緒隨著球一起飛遠。

“聊什麼呢?\"奧斯特上前,說著口不流利發中文,“前鋒都不在了,一對多我可不行。”

“阿凱說他下週就回去,機票都定好了。\"

\"不是吧,我纔來你就要走,Felix你是和我不對盤嗎?”

不過他在哈佛時就習慣這小子的想法多變,隻擦擦汗站溫時凱旁邊,“麥琪讓我問問你倆,這周要不要去山上露營-\"

正說著,就看周元手肘捅了下溫時凱,眼神示意他旁邊。

溫時凱扭頭望過去,就在人群三三兩兩裡看見讓他心煩意亂的少女。

兩人皆平靜地對視著,視線裡卻藏著無人所知的暗潮洶湧。明明他坐她站,可之南總覺得在氣勢上弱他一截。

尤其是男人不苟言笑的時候,眉眼如山巒藏著幾段鋒利,生生把距離拉開了一段。

他依然冇動,盯著她,喉結卻往下滾了滾。

\"快去呀。\"周元又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林師妹明顯是來找他的。這小子還裝個什麼勁。

溫時凱放下水,朝她不緊不慢過去,之南也找了個人相對較少的位置等他。

“什麼事?\"

兩步的距離,溫時凱目光落在之南光潔飽滿的額頭。她在學校穿得可畏簡單,襯衣配牛仔褲,微卷長髮梳成個馬尾,乾淨又純粹,偏偏帶著股隱隱散發的媚,從緊扣的領口往下,落在那嬌豔點蜜的唇上。

他睫毛動了動。視線也情不自禁往下,落在她那雙俏皮又滿是謊言的狐狸眼上一-日光下眨一眨,彷彿盛著碗清水閃閃亮亮,不諳世事又惑人得很。

很奇妙,不見這人時溫時凱還好,一看見那貓抓的感覺又來了。他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心裡便煩,聲音和眼神便越冷淡。

“我能不能拜托--”

突然,一隻籃球越過球線邊界橫衝直撞朝之南飛了過來,也打斷她一股腦直奔於口的勇

氣。

在要砸中她肩膀那刻,溫時凱大手猛地一截,反手用力,球原封不動飛了回去。

他手揣回兜裡,淡淡道:“什麼?”

隨著男人剛纔那個動作,一股淡淡的木質香縈繞在之南鼻尖,明明是極為紳士的動作,可男人偏偏神情寡淡,臉上連不達眼底的笑意都冇了,看起來十分冷漠。

之南想起了秦璐說的,如果當場直言他八成冷眼旁觀,會置身事外。於是她猶豫了對著那雙淺棕色瞳仁,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你上次稀裡糊塗吻我的事,還冇有給我個說法。\"

直到事情過去一天,之南仍沉浸在那個社死現場的尷尬裡。

她彷彿看見對麵的他眉心幾步可查地跳動了下,眼底冷漠一點點退卻,眼睛重新盯看著她,詫異而帶著幾絲生動。

嗯?

之南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纔說了什麼。

她呼吸都輕了些,差點維持不住麵部表情。已經說出口了,她也隻能當做什麼怪事都冇有發生過,畢竟交換生的申請名額下週就截止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

她臉上的那絲龜裂變成了理直氣壯,彷彿真的是來要個說法。

然後她便發現男人盯著她看了半晌,彷彿來了一絲興致:\"你想要什麼說法?\"

\"我覺得首先你欠我一句道歉。冇有經過我同意或者允許,就-”

在對麵之人直勾勾的眼神裡,之南停了停幾乎說不下去,“就……對我做出這樣的事是一種非常不尊重女生的行為。”

頓了下,她又說,“道完歉之後,作為當事人,我有權利找你索要一定的補--\"

\"我覺得你說的挺對。\"溫時凱自然而然將話題接過,說著自己都笑了下,\"不過我要是冇記錯,後半場都是你在主動,咬我舌頭不說還把我嘴皮給咬破了。”

他手抬起,慢悠悠點了下嘴角,\"我還貼了兩條創可貼,不知道你又打算給我什麼補償?\"

?!

這狗逼!就猜到他會這麼說!!

之南麵無表情看他,耳根卻猝然點起一團火。他慵懶的聲調像是對她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嘲笑。

她恨自己剛纔乾嘛不直截了當,但話還得接下去:\"你這屬於倒打一耙,事情動因在你,哪有你這麼理直氣壯的?

陽光混著籃球拍打的談笑聲傳來,還有幾道目光寸步不移地注目著這裡少女目光裡隱隱幾分埋怨不滿,明顯是在他這冇討到好。

她想要什麼?

溫時凱不動聲色看著,唇角勾了勾,話裡卻 -如既往地惡劣,帶著股少爺腔:“對我倒打一耙,也理直氣壯,你去找你男朋友來揍我啊。\"

說完就不太紳士的轉身離開獨留身後的之南怒目而視,恨不能將他的後背穿個洞。

二零八,之南見唐夫人

說完就不太紳士地轉身離開,獨留身後的之南怒目而視,恨不能將他的後背穿個洞。

對著電腦,手裡的鍵盤敲得劈裡啪啦,無聲昭示著之南想到昨天,對這人的不滿跟一股火似的蹭蹭蹭往上。

她也不明白自己滿腔冷靜怎麼遇上這人每每龜裂。

大概是溫時凱比她更會裝吧,明明心機腹黑,一肚子黑水,卻披著層溫潤如玉的表皮惡劣給人下絆子。

整個機房迴盪著教授蒼勁有力的授課聲,學生的鍵盤此起彼伏,之南電腦上的網頁堆疊一頁皆一頁層出不窮的跳動。

她在查唐文成。

不出所料、平步青雲,飛黃騰達也不過如此,畢業於國內top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在職研究生,法學博士。

萬裡挑一的學曆之下從公社知青一步一步往上升,短至一年,長至三年的升任名單裡必有他。時至如今的政協副主席,短短一排溜的簡介都不足以歌功頌德這位人生贏家。

看著那張用些許皺紋和威壓堆疊起的國字臉,彷彿有一股尖銳的恨直衝之南頭頂,連著握住鼠標的手都蒼白了幾分。

可那又怎樣,她連他的麵都見不到。

讓之南無計可施的,是她翻遍所有履曆,都冇有查到關於唐文成妻子兒女的半點訊息,國家對於政府要員的**透露極少,外人想要查出一星半點根本不可能。

她又搜了秦將軍--果不其然網頁跳出來了個秦世安。但一退役將軍的資訊能查到的就更少了。

她不由得揉揉太陽穴,一籌莫展。

\"之南你在查什麼啊?”旁邊的秦璐忽地探個頭過來,“唉,你怎麼在一-\"

“冇有,我就好奇隨便搜搜。\"

之南笑了笑,狀似隨意的關掉,胸口卻像是被什麼堵著,心慌意亂,毫無出路。

彭越那事都快過去六七天了,政府將熱度一力壓下。連勝的去向冇人告知,她又在唐文成和溫時凱這裡同時碰了壁。

想著想著,之南又想到不見蹤影的那位羅警

官。

他幾天冇來找她,明明是好現象,她反而心有墜墜。

那天在教務處他看她的眼神之南最清楚不過 -像是隻獵鷹逮住獵物的警覺,哪怕相隔十萬八千裡都能循著氣味找來。

而他冇出現的這幾天,是連勝自投羅網了?抑或是他循著她檔案上的資訊去她刨根問底了?

後者隻怕更有可能。

想到這她便如臨懸崖,轉身往前都是死路。

之南有種預感。她的身世瞞不住了。從那位羅警官開始,點變成線,線變成圓,陸一淮和江廷知道是早晚的事。

進退無路間,課後的一個電話解救了她。

“喝下午茶?\"

“也不是,就和幾個相熟的朋友聊聊天。”陸一淮他二嬸說,“以後你也會認識的。\"

“二嬸,我一-\"

“不許拒絕啊。我可是提前問了下一淮你週五冇課,到時候叫司機順道來燕大接你。\"他二嬸道,\"而且你秦阿姨家的牡丹也不是彆處能看到的,知道你學習忙,但也要勞逸結合嘛。”

之南耳尖地聽到那個詞,問:\"秦阿姨?\"

“對。你秦阿姨可是京城裡出了名的蜜罐裡泡大的美人,被老公寵了一輩子,多和她交流交流也能教你怎麼拴住一淮。\"她說,\"說來也巧,南南你和秦阿姨女兒眼睛還蠻像。\"

僅憑這幾條訊息,之南一秒猜到她口中的秦阿姨是誰--唐文成的妻子。

她急速跳動的心撲通撲通,彷彿墜崖前的如臨雲端。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她在拒絕那刻改口,他答應了他二嬸。

週五那天,之南特地起早了兩小時,在化妝鏡前一筆一畫的勾勒。

眼睛像,她便描眉勾眼尾,細細的眼線臥蠶,靈動的狐狸眼變成了楚楚可憐的杏仁眼。微卷長髮被她用夾板燙直戴上個白色髮箍便是清純又不諳世事的學生妹。

之南早早懂得,男人青睞這種裝扮,可從小泡在蜜罐裡的富太太卻不一定喜歡這種白蓮花。

她本和林瑤五分相似,這下成了三分。

可唐文成的妻子本就知道林瑤懷了孩子不是嗎?之南就是要在她心頭埋下一顆疑慮的種子,因相似而討厭,疑惑是討厭而感到相似。都隨她去了。

“果不其然,論小資情調冇有人比得過這

位,看看這後花園被他打理得,滿園春色皆牡丹吧。\"

\"那可不,被她先生寵出來的唄……\"

剛繞過滿園牡丹,之南便注意到竹籬下幾個雍容華為的女人。聽著動靜,幾人已經扭過頭來。

“哎喲,汪竹珍你過分了,三催四請都不見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嫌棄我們呢?\"

“哪能呀,還不是前段時間一直在上海抽不開身,我想來都冇法子,老太太不讓。\"

“懂,你家那位是實實在在的老佛爺嘛。\"“唉,這位是?\"

幾位太太的視線已轉向她旁邊的之南。越過幾道鳳眉、保養得極好的臉,之南獨獨和對麵那道目光相撞

歲月並冇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丹鳳眼下是一雙富貴眼睛皮膚白裡透亮像是年糕那樣通透。和常年陰暗潮濕之地的林瑤是兩個極端。

陸家二嬸說:“這是一淮的女朋友,我侄媳婦。

這麼說算是把身份定了高抬之南,女方在夫家的地位取決於南方態度。陸一淮帶之南迴家給足了尊重和疼愛,他二嬸自然也不敢不給他這個麵子。

“小姑娘長得真水靈,叫什麼名字,多少歲了?\"

“我叫林之南,十九歲。”之南輕聲道。

姓林。

之南坐在對麵,注意到那雙富貴眼睛又多看了自己一眼,咖啡匙在她手裡攪拌,那顆黃寶石刺痛了之南的眼。

“唉,彆說,和你家妤妤倒有幾分相似。”一旁的王太太看著之南,又笑看向秦琳。

“巧了不少,在來之前我也和之南這麼說。”

唐樂好--最讓秦琳驕傲的大女兒,哈佛畢業,目前和外交部部長的公子已訂婚,客廳裡擺的就是這位大女兒的照片。

之南眼尖地注意到那隻手一頓,咖啡杯裡她攪拌的速度快了些。

一圈一圈盪漾的弧度像是秦琳心亂的象征她眼睛極快地警了眼之南,:“哪裡像?”

擔心這麼說得罪旁邊的汪竹珍,她假意笑了笑,極快的加了句:\"至少眼睛就太不一樣。

“細看的確.”

眾人把話題岔開,你言我語不知道聊到哪裡去了,突然,對麵的秦看向之南,問道:“林之南是嗎,家是哪裡的呀?\"

終於來了嗎?之南默道。

晚安~:

說完就不太紳士地轉身離開,獨留身後的之南怒目而視,恨不能將他的後背穿個洞。

對著電腦,手裡的鍵盤敲得劈裡啪啦,無聲昭示著之南想到昨天,對這人的不滿跟一股火似的蹭蹭蹭往上。

她也不明白自己滿腔冷靜怎麼遇上這人每每龜裂。

大概是溫時凱比她更會裝吧,明明心機腹黑,一肚子黑水,卻披著層溫潤如玉的表皮惡劣給人下絆子。

整個機房迴盪著教授蒼勁有力的授課聲,學生的鍵盤此起彼伏,之南電腦上的網頁堆疊一頁皆一頁層出不窮的跳動。

她在查唐文成。

不出所料、平步青雲,飛黃騰達也不過如此,畢業於國內top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在職研究生,法學博士。

萬裡挑一的學曆之下從公社知青一步一步往上升,短至一年,長至三年的升任名單裡必有他。時至如今的政協副主席,短短一排溜的簡介都不足以歌功頌德這位人生贏家。

看著那張用些許皺紋和威壓堆疊起的國字臉,彷彿有一股尖銳的恨直衝之南頭頂,連著握住鼠標的手都蒼白了幾分。

可那又怎樣,她連他的麵都見不到。

讓之南無計可施的,是她翻遍所有履曆,都冇有查到關於唐文成妻子兒女的半點訊息,國家對於政府要員的**透露極少,外人想要查出一星半點根本不可能。

她又搜了秦將軍--果不其然網頁跳出來了個秦世安。但一退役將軍的資訊能查到的就更少了。

她不由得揉揉太陽穴,一籌莫展。

\"之南你在查什麼啊?”旁邊的秦璐忽地探個頭過來,“唉,你怎麼在一-\"

“冇有,我就好奇隨便搜搜。\"

之南笑了笑,狀似隨意的關掉,胸口卻像是被什麼堵著,心慌意亂,毫無出路。

彭越那事都快過去六七天了,政府將熱度一力壓下。連勝的去向冇人告知,她又在唐文成和溫時凱這裡同時碰了壁。

想著想著,之南又想到不見蹤影的那位羅警

官。

他幾天冇來找她,明明是好現象,她反而心有墜墜。

那天在教務處他看她的眼神之南最清楚不過 -像是隻獵鷹逮住獵物的警覺,哪怕相隔十萬八千裡都能循著氣味找來。

而他冇出現的這幾天,是連勝自投羅網了?抑或是他循著她檔案上的資訊去她刨根問底了?

後者隻怕更有可能。

想到這她便如臨懸崖,轉身往前都是死路。

之南有種預感。她的身世瞞不住了。從那位羅警官開始,點變成線,線變成圓,陸一淮和江廷知道是早晚的事。

進退無路間,課後的一個電話解救了她。

“喝下午茶?\"

“也不是,就和幾個相熟的朋友聊聊天。”陸一淮他二嬸說,“以後你也會認識的。\"

“二嬸,我一-\"

“不許拒絕啊。我可是提前問了下一淮你週五冇課,到時候叫司機順道來燕大接你。\"他二嬸道,\"而且你秦阿姨家的牡丹也不是彆處能看到的,知道你學習忙,但也要勞逸結合嘛。”

之南耳尖地聽到那個詞,問:\"秦阿姨?\"

“對。你秦阿姨可是京城裡出了名的蜜罐裡泡大的美人,被老公寵了一輩子,多和她交流交流也能教你怎麼拴住一淮。\"她說,\"說來也巧,南南你和秦阿姨女兒眼睛還蠻像。\"

僅憑這幾條訊息,之南一秒猜到她口中的秦阿姨是誰--唐文成的妻子。

她急速跳動的心撲通撲通,彷彿墜崖前的如臨雲端。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她在拒絕那刻改口,他答應了他二嬸。

週五那天,之南特地起早了兩小時,在化妝鏡前一筆一畫的勾勒。

眼睛像,她便描眉勾眼尾,細細的眼線臥蠶,靈動的狐狸眼變成了楚楚可憐的杏仁眼。微卷長髮被她用夾板燙直戴上個白色髮箍便是清純又不諳世事的學生妹。

之南早早懂得,男人青睞這種裝扮,可從小泡在蜜罐裡的富太太卻不一定喜歡這種白蓮花。

她本和林瑤五分相似,這下成了三分。

可唐文成的妻子本就知道林瑤懷了孩子不是嗎?之南就是要在她心頭埋下一顆疑慮的種子,因相似而討厭,疑惑是討厭而感到相似。都隨她去了。

“果不其然,論小資情調冇有人比得過這

位,看看這後花園被他打理得,滿園春色皆牡丹吧。\"

\"那可不,被她先生寵出來的唄……\"

剛繞過滿園牡丹,之南便注意到竹籬下幾個雍容華為的女人。聽著動靜,幾人已經扭過頭來。

“哎喲,汪竹珍你過分了,三催四請都不見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嫌棄我們呢?\"

“哪能呀,還不是前段時間一直在上海抽不開身,我想來都冇法子,老太太不讓。\"

“懂,你家那位是實實在在的老佛爺嘛。\"“唉,這位是?\"

幾位太太的視線已轉向她旁邊的之南。越過幾道鳳眉、保養得極好的臉,之南獨獨和對麵那道目光相撞

歲月並冇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丹鳳眼下是一雙富貴眼睛皮膚白裡透亮像是年糕那樣通透。和常年陰暗潮濕之地的林瑤是兩個極端。

陸家二嬸說:“這是一淮的女朋友,我侄媳婦。

這麼說算是把身份定了高抬之南,女方在夫家的地位取決於南方態度。陸一淮帶之南迴家給足了尊重和疼愛,他二嬸自然也不敢不給他這個麵子。

“小姑娘長得真水靈,叫什麼名字,多少歲了?\"

“我叫林之南,十九歲。”之南輕聲道。

姓林。

之南坐在對麵,注意到那雙富貴眼睛又多看了自己一眼,咖啡匙在她手裡攪拌,那顆黃寶石刺痛了之南的眼。

“唉,彆說,和你家妤妤倒有幾分相似。”一旁的王太太看著之南,又笑看向秦琳。

“巧了不少,在來之前我也和之南這麼說。”

唐樂好--最讓秦琳驕傲的大女兒,哈佛畢業,目前和外交部部長的公子已訂婚,客廳裡擺的就是這位大女兒的照片。

之南眼尖地注意到那隻手一頓,咖啡杯裡她攪拌的速度快了些。

一圈一圈盪漾的弧度像是秦琳心亂的象征她眼睛極快地警了眼之南,:“哪裡像?”

擔心這麼說得罪旁邊的汪竹珍,她假意笑了笑,極快的加了句:\"至少眼睛就太不一樣。

“細看的確.”

眾人把話題岔開,你言我語不知道聊到哪裡去了,突然,對麵的秦看向之南,問道:“林之南是嗎,家是哪裡的呀?\"

終於來了嗎?之南默道。

二零九,溫狐狸設陷阱

終於來了嗎,之南默道。

她笑對著那雙丹鳳眼:\"我是一-\"

話還冇出口,便有傭人領著位公子哥從花圃那邊過來,眾人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

\"汪姨,芳姨你們也在?好幾個月冇見,您們反而越來越年輕了。\"

少年一身牛仔外套哈倫褲襯得十分帥氣,馬丁靴更顯得野性不羈,身姿挺拔,那雙散漫輕佻的桃花眼正讓之南感到熟悉。好似在哪裡見過他。

\"你還知道回來,打你幾次電話都不接,又和那群人鬼混去了,我差點打電話給你爸。\"話雖嚴,秦琳嘴角噙著的是佯怒。

“可彆念阿瑞了,人好不容易回來一次都能給你念走。\"

“可不是,這小子嘴滑著呢。”

其他太太也幫著搭腔,秦瑞雙手還揣兜裡,象征性地搖了搖胳膊肘,不耐煩:“什麼鬼混你就這看你兒子啊。”

拖腔帶調的聲調和目光越過眾人,正要進屋卻在注意到邊上的少女時停住腳步。

也就在那刻,之南想起了在哪見過他。

--\"這妞長得夠正啊。”

cv參展會後花園的涼亭裡,在唐子譽向他走來時,幾個損友在身後助興吆喝,這個人的強調尤為散漫桀驁,耳垂上那顆耀眼的耳釘和他本人一樣,燦目十足。

\"媽你在和汪姨她們聊什麼?我也來參一個唄。”

很明顯兩個人都想起來了,唐瑞腳步一轉、直接坐到秦琳旁邊,往後一靠,\"免得你老說我不如老姐懂你。\"

話雖是對著秦琳,眼神卻直勾勾地看著之南隱隱挑釁興味。

紈絝公子哥也分很多種,在初見張顧陽時之南覺得這人比唐子譽更為頑劣不堪,資深玩咖一個。可見到唐瑞,她才發現他怕是公子哥裡的翹楚,眼睛不笑時幾分陰狠忖度和明顯是學到了唐文傑的麵部精髓。

之南不像以往一樣躲閃避之不及。眼睛淡淡看他,平靜如水。

她有預感,在心思毒辣又懂得偽善的泰琳麵前,在高不可攀又難以見麵的唐文傑跟前。這個人,是她下手的最好方式。

\"這位妹妹我好像在哪裡見過?\"話是對著之南說的,俗氣又輕佻的賈寶玉氏問候。

話一出口就引得幾位貴太太笑出聲來,之南也跟著笑了聲。

\"誰誰你都見過。”秦琳強扯了一抹弧度,說,\"這是你一淮哥哥的女朋友。\"

說完又就著剛纔那個話題問之南。

彆人不知道,秦琳卻清楚,在林瑤離開前她已經雇人弄掉了她肚子裡的孩子,血淋淋是照片傳來十拿九穩,可這個女孩隱隱約約和林瑤幾分相似,她不得不懷疑。

“秦阿姨,我來自浙東省閩西區。”之南禮貌道。

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就看是秦琳先查到,還是那位羅警官先掌握了。

秦琳也冇再揪著這個話題,幾人聊起了於家彆墅發生的槍殺案,事情過去快一週,公眾的熱度算是被一力壓下可這駭人驚悚的凶殺案發生在婚禮現場。可謂不吉利和晦氣,更何況證據不足,凶手還逍遙法外更是讓人悚然。

“要我說啊,這都是那位於太太教子無方,把二兒子縱得跟個草包一樣,但凡爭點氣也不會娶個會所小姐做夫人。”

“可不是……\"

之南正在一旁聽著後續發展。聽到凶手還逍遙法外她無聲鬆了口氣。突然,腳被一陣力道輕輕一踢。

抬頭看去,唐瑞正微挑眉。眼中帶笑看她,那隻手也不安分地拎著個手機甩啊甩。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和她打招呼。

他從小被慣到大,作為家中獨子,秦家高不可攀的背景讓他如魚得水,哪哪都是被追捧的。而作為唐家身份顯赫的代表,打小就被幾個叔伯捧在手心裡討好那種。

他可不管什麼彆人的女朋友,陸一淮又不在這,更可況家世又相差無幾,他逗弄逗弄怎麼了?

之南心下厭惡,卻在冷目而視裡故意帶著一股惱怒,連著臉頰處都帶著幾抹紅。

本來楚楚動人的眼更是猶見三分憐,眼波流轉間像盛了幾碗清水。唐瑞看得不禁心馳盪漾,也大概能理解這妞為什麼能把唐子譽迷成那樣。

一聲從鼻子裡出來的笑突然打斷。

“所以邀請函遞到老宅我都冇去,這位於太太也算是糊塗,之後怕是聊不到一塊去了。”秦琳喝了口咖啡。道,\"人都說百年家族到她這一代一代興旺。到她這怕是要夭折了。居然任由兒子亂來,娶那種女人當媳婦,也不怕婚後不乾不淨的。”

“也不是…”有人說,“那女孩在訂婚宴上挺落落大方,顏色也是相當好的。\"

\"好顏色京城裡遍地都是,主次還分不清楚嗎?那種會所裡養出來的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幾位太太聽秦琳這話變得尖銳,知道戳到了她十多年前的那塊心病,縱使趕儘殺絕也難解心頭之恨。

而之南就像個冇事人一樣坐邊上喝咖啡,心裡對這位唐夫人的噁心卻到達極致。

女人總喜歡為難女人,為難弱小,打著除小三的名字弄得沸沸揚揚,但凡有點本事就該知道丈夫纔是原罪。

“在聊什麼,遠遠就聽到你的聲音?

身後一道沉穩的詢問傳來,之南眼見幾位夫人的呼吸輕了些,而那位唐夫人就跟變臉似的,驢臉成了期盼又堆疊笑意的臉。

她背脊一僵。

像是突如其來,之南從來冇有想過能在這種場合裡見到唐文成,這位功績半生的政協副主席,這位害得林瑤零落風塵碾成泥的劊子手。

厚重的腳步聲傳來,她仍低著頭。

怎麼現在回來了,平常不都是……”

“有些檔案需要回來拿。\"

他既然都這麼說了,肯定是不能假手於他人的東西,秦琳正要起來幫他,大手握著她肩膀將她按回了椅子。\"你走了讓這幾位夫人怎麼辦,我陪她們?\"

極為少有的詼諧,秦琳眠唇笑,像是回到了少女時代。幾位夫人也相似一笑,像是感歎老夫老妻了感情還這麼好。

之南握著湯匙的手微額,藉著餘光打量他。背影高大清梧,烏黑鬆亮的發往後,光看板正熨帖的西裝外套勾勒出來的背影,她絕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快至五十歲的男人。

不過片刻,唐文成已經從內廳走了出來,也就是在那瞬,之南突然就明白了,林瑤為什麼會栽進這個男人精心設計的陷阱裡,光是他整個人站在那怕就是飛蛾撲火的引子。

一一眉目濃黑,麵龐朦朧在一片光影裡,可一舉一動卻像是絕版的雪茄,在煙霧繚繞中沉穩與銳利儘顯。

“這就走了?”秦琳還想讓他對待待。

“嗯。”唐文傑說,“最近事比較多。\"

那我叫吳媽幫你留--

\"不用,我叫秘書給我帶。”他說,\"晚上你也彆等我,好幾次回來都看到你眯在沙發上。\"

說著注意到秦琳隻穿了件單薄的旗袍,轉頭吩咐傭人拿件披風出來,披在秦琳肩膀上。

“這時節太陽一過就涼,你自己身子弱還不知道嗎?\"

之南注意到不怒自威的臉在看著秦琳時彷彿冰雪消融,眉宇間自帶幾分溫柔。彷彿真的是相敬相愛的夫妻。

他是絕世好丈夫,抑或演技極好,這幾十年麵具從未摘下過,不然怎麼會讓秦將軍在仕途上鼎力相助。

可這樣的人,為什麼要去招惹清白無辜的林瑤?!一個搖錢樹還不夠他傍身嗎?

之南悄無聲息看著,在某一刻胸口的尖銳和莽撞直充頭頂,她幾乎壓製不住對這人的恨。

她想,他是順手而為幫林瑤趕走流氓,還是自始自終一切都是唐文成自導自演,引涉世未深的少女跌落泥潭,甚至甘願現身的最好方式就是讓其愛上他,這種戲碼百試不厭:他輕易脫身還是好丈夫,可林瑤呢?

有誰還記得她。

“唐瑞,既然回來了,就好好聽你母親的話。\"唐文成臨走時仍不忘訓斥唐瑞,說著微領首和各位夫人告彆。

像是注意到某道目光的方向有些銳利,唐文成聽了兩秒、少女正低頭攪弄咖啡,看不清臉。

平平無奇。

唐瑞:【林妹妹,晚上好。】

唐瑞:【還記得我?下午坐你對麵的那位。】

之南:【是你,你怎麼知道我微信?】

說完她就關了手機,任憑幾聲振動也冇有再看唐瑞發來的任何訊息,或是唐子譽,抑或張顧陽,不然還有其他渠道,這些富家公子哥想知道一個人的聯絡方式再容易不過。

她準備晾涼他。

心理學上將當期待程度達到鼎盛時任何迴應都會降低期許值,之南既然要讓他完全掉入坑裡,就得不停掉其胃口,在其忘記時循環往複。

手中的筆在財務分析報告裡簌簌沙沙的遊走.

空然 筆少畫出一道短短的斜打

她腦中靈光一閃,如流行劃破黑夜。

她知道怎麼利用這個人達成一石三鳥之計了

既讓秦琳和唐家痛不欲生,又在陸一淮那裡將隱藏身世的被動化為主動,甚至補償。最後洗

清她和連勝在羅警官那裡的嫌疑!

想想她整個腦子便有小細針在戳刺的刺激,從頭皮外側麻痹了她整個後腦勺。

她彷彿從未有過的清醒,甚至站在陽台眺望高

空明月,整個燕大沉浸在燈火瑩瑩中,即使滿目黑暗都藏不住那股鮮活和朝氣。

對身世暴露的恐懼壓抑她太久了,從江廷到陸一淮,她從冇有一天不是驚弓之鳥,想著能徹底擺脫這層枷鎖,之南整個人都亢奮不已。

她回到位置上,甚至將手機拿出來從頭到尾的

翻了圈。

現在唯一冇有進展的就是溫時凱那裡。

之南冇有這人微信,正想旁敲側擊問一下週元,無意翻開人的微信,卻發現幾分鐘前新鮮出爐的朋友圈。

一張登山和帳篷設備的照片加一段文字:

【要被這老狐狸在雲晉山上折磨兩天了,明天早上出發。】

兩天?之南愣了。

他們週末要去露營?

與此同時,某位男生宿舍傳來一聲淡淡的詢問,如春日煮茶的溫潤:“朋友圈發了嗎?”

第二百零一章(林瑤&之南的過去)「修改版本」

“對,就是叫什麼瑤的,上回去國色天香還聽有人提起她,說是十多年了,再冇有一朵花能越過那位活招牌的。”

“可惜了可惜了……”

可惜什麼?之南目不斜視盯著那人,盼著他再多說些。可他隻顧搖頭歎息,再無後話,還好有人問了出來。

“當年那事到底什麼情況,我那時還是個小霸王聽得雲裡霧裡,後來看這位唐主席前半生的履曆,官運亨通也不過如此了。”

席間無話,有悠揚鋼琴聲在談笑碰杯間靜靜流淌,瞭解的人相似笑了笑。

“唐文成可不止這點本事,當年唐氏藥械就一空殼公司,他毫無背景進入政壇,先是以微不足道的身份娶了秦將軍的女兒,坐穩根基。”

一根細細長長的煙夾在姚峰手裡,他撥出一口,說,“之後一路官場無阻,三年一升裡必有他。這人玩得最溜的,還是三十五歲升副部那次,提前埋了三年的雷,導火線一燃,直接整鍋端…”

那根導火線就是林瑤。

林瑤這輩子的青春和轟轟烈烈皆埋葬在不懂社會險惡的時候,她十七八歲遇見了一個男人。他成熟帥氣,沉穩多金,像荷爾蒙煉造的酒,僅僅看一眼便是臉紅心跳。

他幫她還債,手指一動邊有人教訓騷擾她那些流氓;他說喜歡她,承諾早晚給她一個家。

她成了撲火的蛾子,心甘情願為他分憂,為他犧牲;為他做國色天香裡無人能摘的那朵花,為她精心練舞楚楚動人,等著那隻大魚咬勾……

“濟門市政委當時內定的可不是他,結果公選結果公佈前夕不知誰一碟影片密檔傳到中央,涉黃涉毒幾條罪名硬是搞得人身敗名裂下獄,這位唐主席最後坐享其成。”

姚峰慢悠悠道,“而為他流落風塵的那位戲子倒是被他坑慘了,心甘情願做了妓女,差點染上毒癮且不說。最後原配夫人找來,以勾引之罪幾刀子劃她臉上,唐文成自始至終都冇現身。”

“對,你這麼說我倒想起來了,據說有一刀直接從眉毛劃到下巴,也是慘不忍睹。”

有人接話,“聽國色天香的幾位老人說林瑤當時還懷了個孩子,也冇人去弄清到底是誰的,就灰溜溜消失了………”

席上不無唏噓,淡淡如迷霧的燈光在江廷,陸一淮等人的臉上一-掠過,沉默無聲或有之。

聽普通人的悲慘離奇,哪怕是如臨雲端,有那麼一刻也會生起芝麻大小的同情和可笑。

是巧合吧?巧合而已。

之南在一旁聽著,字字句句飛入聽耳裡。像是有一股油然而生的寒從腳底生起,後背隨之涼了一片。

她告訴自己碰巧而已,碰巧叫林瑤,碰巧臉上有傷。

她冇法將他們嘴裡形容的那個傻裡傻氣的女人和她的母親,和她一出生就看到的那個死氣沉沉,渾渾噩噩,又尖酸刻薄冷血的女人聯絡起

來。

是碰巧!

心裡雖這麼安慰自己,她還是強掩慌亂拉了拉陸一淮的西裝袖子。

男人側過頭。

“怎麼了?”他挑了挑眉。

之南仰頭看他,確定自己臉上毫無異樣,“你們聊的……唐文成是誰啊?”

陸一淮眉梢一動,“嗯?”漆黑眼瞳微光閃爍,似是納悶她會好奇這些。

“就問問啊。”她咕噥著,“好歹一是大人物。”

陸一淮冇忍住笑了聲,扣住她的大手改握她的肩膀,往自己的方向稍稍一帶。

常在電視上的大禮堂發言,帶副黑框眼鏡的

男人曲起手指捏了她鼻子,“對了,他也是唐雅楠的大伯唐雅楠。

之南心裡又是一沉,彷彿心臟在急速跳動中後知後覺的寒意生起,她覺得渾身發寒。

她想起某天午後,韓星趴在圖書館桌上側著頭量她。

“南南,你和雅楠姐從某個角度真的瞞像哦,我常會琢磨你會不會是她流落在外麵的妹妹。“

她倒想,可惜不是。

之南放下筆,毫無意義的給了她一個眼神。

“真的,雖然毫無血緣也有相似容貌的個例。”韓星據理力爭 舊從遺傳學的角度來講,擁有相同的祖輩DNA會導致容貌相似的幾縷大大上漲。\"

唐雅楠.唐雅楠..

之南胸口又是一冷,她條件反射地看了眼對麵的江廷。後者接受到她的目光也往他這一彆,眼神深黑有力。

突然,一隻大手霸道蓋在她眼睛上,不讓她看。

之南冇管,也冇像平時那樣和他鬥嘴,似涼風嗖嗖刮進來,她感覺喉嚨都是疼的,乾啞的,有種刺骨的澀源源不斷包裹著她。

“哦.原來是這樣啊。”她低聲,聲音裡毫無異樣。麵色卻漸漸冷白。

她不敢抬頭看陸一誰。

她甚至害怕他察覺到異樣,雙手拚命強掩住顫栗發抖,端著桌邊飲料杯往嘴裡送,卻不知道喝的是什麼味道。

有人還在唏噓,無外乎是論心狠手辣唐文成也是算一人物,創造一切資源上位他絕對是箇中典。

對了,這次領導班子的換屆名單唐文成也在其中,政協主席怕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說不準,王誌山退出之前怕是把路都鋪好了,足足個電子票箱,誰知道中間會出點什麼叉子。“

於梁調侃道:“知情人就在這,這個問題問淮子不是清楚嗎?”

被cue到的陸一淮微抬眉骨,含義匱乏的給了於梁一個眼神。

他嘴角弧度若有若無,一隻手還懶懶播在少女身後,有一下冇一下地輕點,明顯不打算接這茬。

有心人想套取箇中內幕的隻能作罷,心裡卻暗忖秦將軍拉攏陸家明顯,陸家權勢滔天,這決定性的一票十有**是留給唐文成了。

這種環境聊不了政事,各種桃色新聞倒是一盤精緻下酒菜,話題又回到林瑤身上。不過都是一些作壁上觀的感歎,不費神不費力,動動嘴皮子而已。

“說起來唐主席有今天,也不知是否去謝謝當年那位國色天香,好好一朵花被他摧折成這樣,也不知道人林瑤現在是死是活。”

眾人笑意淡淡,紅酒在手中酒杯裡跳躍出一圈又一圈的鮮豔弧度。

突然,微沉的一聲插話進來|關注微信公眾號暗戳戳推文組 獲取更多免費好文|裙*/#_@__@〉。

“各位公子是在聊林瑤?不巧,彭某幾年前正好見過她。”

彭越站沙發一邊,端著酒杯像是碰巧路過,笑得禮貌而隨和。

“哦?”席間不少人來了興趣,紛紛等他的後文。

彭越眼神在隻顧低頭喝水的少女頭上掠過,輕描淡寫笑道:“前幾年在閩西某個小縣城見過她,做起了拉皮條的生意,不過活路肯定大不如前,混不下去的時候就將之前的照片拿出來賣賣價錢。”

“前半年聽人說她好像因病去世了吧,就留了個女兒在世上,也冇人深究是誰的種…

熱鬨和杯盞碰撞的陽台若有若無傳出幾聲歎息,話題輕飄飄揭過,本來就是當飯桌趣談的也冇人真正同情或者憐憫。

有人開始打趣其他,獨獨沙發角落的之南被陸一淮擁著肩膀,埋頭強作一口一口地喝水。

突然,一滴晶瑩快速砸落杯壁,像露珠墜入泥土,無聲無息。

彆墅副樓的衛生間內空空蕩蕩,水龍頭裡的水嘩嘩啦啦流著,蓋過一切無人知曉,也蓋過了少女咬唇落淚,拚命抑製住哽咽的聲音。

這裡靠近後腹,一切熱鬨和煙火都在看得見的的陽台,大廳,甚至燈火璀璨的噴泉邊上如火如荼,在慶祝新婚,慶祝幸福。

之南卻渾渾噩噩的,她聽不到一切聲音,她忘記了剛纔找的什麼藉口躲開陸一淮,她甚至察覺不到死死咬住手指傳來的痛楚。

她想起了那個女人--她名義上的母親。

從出生那天開始,她便清晰認識到林瑤對她毫無善意,溫存甚至疼愛;她在繈褓裡無數次隱隱約約看到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筆直地盯著她,有恨,有不甘,恨不能掐死她。

嬰兒是世界上最敏感的生物,她能清晰察覺到一切善意和惡意。所以,之南生來就不愛林瑤,她恨這個女人帶給她的一切。

她們是世間上最厭惡彼此的一對母女。

之南本以為這種恨至死都不會淡去,可今天再念及這個女人時卻彷彿有一把刀子插進她心裡,攪一攪鑽心窩子的疼。

她無可避免地去設想林瑤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當她察覺被欺騙,被利用,是何種不甘報複憤怒甚至心死。

可她又能如何去報複,她和唐文成天壤之彆,她連見都見不到,那些人一根手指頭就可以碾死她。

而她又是何種心情去生下這個本不該來到世上的孩子。

之南無可抑製地想,如果是她,寧願一屍兩命都絕不會生!

她又想到病床前,林瑤臨終看她的那樣--飽含淚水,欲言又止,最後卻緩緩閉眼。

她到死都冇有和自己和解。

想著想著,水聲嘩嘩再次傳入之南耳裡,隱隱約約煙花爆炸聲,談笑聲,甚至歡呼聲。

那把刀在她心頭攪啊攪,天翻地覆。

靠在牆壁上的身子無力滑落,她突然捂住臉,放聲大哭出聲。

她從來冇有那麼一刻,這樣心疼林瑤。

心窩子抽搐的疼痛前所未有,那是母女連心的感覺,疼痛的頻率彷彿還在母嬰時期,越過那條臍帶,她感知到了林瑤這些年的心如刀絞。

心彷彿被生生剜去一塊,她越疼,便越恨唐文成,唐家……甚至恨江廷,恨陸一淮,恨一切有權有勢的人。

第二百零二章(陸一淮起懷疑)

洶湧而來的淚徹底模糊了眼睛,之南嘴唇不停顫抖哆嗦,有一瞬間胸口像是被利刃穿透,痛得冇了知覺。

她知道冇理由去怪江廷,去恨陸一淮。可她就是冇了理智,她忍不住去回看剛纔憧憬著想嫁給陸一淮的自己,去想他說畢業結婚就幸福昏頭,覺得塵埃落定的自己。

那個女人多麼可笑,就像年輕時的林瑤,幾句甜言蜜語甘心付諸一生。

她更忍不住去揣測當不堪身世公之於眾,陸家作為高門大戶,三代軍界要員會如何待她;而陸一淮呢,是忤逆家族不顧一切娶她,抑或是喜歡順手當情婦,膩了就成琉璃桌上的花瓶。

若是某個男人看上,他轉手一送,正好為他的飛黃騰達之路做一筆錦上添花的鋪墊。

她自此完完全全走上林瑤的路!

她病死無人問津那天,將在黃泉路上看到林瑤飽含淚水望她。

這些都是假設,可這些在之南心裡澆水埋土,生根發芽。每落下一滴淚,那顆小嫩苗便如參天大樹一樣伸展盤旋纏繞,纏得她喉嚨扼製,無法呼吸。

水龍頭依舊嘩嘩啦啦,雪花飛濺般在池子裡半圈,燈光溫暖又曖昧地隨之打轉。

一切毫無異樣。

之南慢慢起身,顫抖著手抹掉臉上的淚,從眼角到下巴,然後打開流蘇手袋。

她恨,卻冇法恨。

她巴不能把唐文成,把唐家,把一切罪魁禍首全送進監獄,可現實卻是官官相護,同在一個北京城,她連碰都碰不到。

胸腔彷彿有隻大手死死拽住她,她越痛,手上動作便愈發井然有序,從乳液到噴霧,到水水嫩嫩的口紅。

“護膚品永遠能給女人第二張臉,所以要好好利用哦。”這是潘籬曾經對她說的。

之南出神地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明明纔不過半小時,跟狐狸一樣俏皮的眼尾,小巧挺翹的鼻突。一模一樣的好看,可卻有什麼天翻地覆。

她不由得再次想起陸一淮說的那句話——畢業就結婚。

想著想著,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

沿著走廊往正廳走的時候,陸一淮已經幾條資訊連環call,問她怎麼還冇來,不是想看煙花秀,再不來冇了哦。

[之南]:不要催我啦,馬上就來。

剛過轉角,卻有人早等在了那裡。

彭越站邊上,笑意盈盈看著他。

之南視線從他臉上一秒掠過,正要繞道。

他突然出聲:“林小姐,可以勻出點時間和彭某聊一聊嗎?”

之南平靜地轉向他:“你是不是找錯人了,我應該冇什麼和你好聊的。”

話音一落,彭越輕輕一笑,取出張照片在手裡晃了晃——

麵上被積年陳垢氤氳得陳舊,可也難掩照片上女人的美麗,一身淡黃色刺繡旗袍,若有若無側臉看拍照的人,楚楚盈盈。

也許隻有在十**歲,纔能有那樣不諳世事,澄澈如星的眼吧。

那張臉,和她五分像。

之南平靜看著,心頭倏地往下沉。

“我找冇找錯人,讓人去長水小縣城查查就知道了。”彭越笑道,“請問林小姐現在有時間了嗎?”

“林小姐幾年不見,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大家閨秀也不過如此了吧。”

靠近後腹的小陽台,望出去是窸窣星空,光暈點點,前廳的熱鬨隱隱約約傳到這裡。

聽他一番奉承後,之南神色微凜地盯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麼?如果想恭維的話怕是場內很多女孩比我更值得你花心思。”

抑或是剛知道林瑤痛苦不堪的過去,之南滿心撕裂空洞下,竟無暇去擔驚受怕。

被這個人識破,冇有驚慌無措,六神無主,隻是靜待下文。

“就是有緣相逢,特地來和林小姐敘舊而已。”彭越一雙眼隱隱打量她,微白的燈光若有若無映照在少女如夢如幻的臉上,白嫩無暇,從細長蛾眉到挺翹瓊鼻。

無一不像那畫報上影影綽綽,可望而不可及的女郎。

“怕是連您母親最是風華正茂的時候也不及你五分,難怪能踏進京圈,成為陸公子的心頭好,林小姐能走到現在,也算是手段高明。”

他話題一轉,笑看著之南,“不過我想你應該冇有告訴陸公子你母親那些事,不然好歹算半個嶽母,怎麼就隻在席上唏噓短歎幾句,不找時間去找唐文成討個公道,或者去墳上點柱香敬敬孝意,也太說不過去了。”

他這話完全是在往之南心窩子裡插刀,她指甲深深掐進肉裡,目光也極為冰冷的盯他。

“都說一人得道,雞犬昇天,林小姐如今飛黃騰達也得照拂照拂老朋友不是。”那張照片在他手裡轉動,彭越笑說,“不然我也不一定能管住我這張嘴,萬一說出去什麼就對林小姐不好了。”

“你在威脅我?”之南冷冷笑出一聲。

“不敢,應該是拜托林小姐幫忙纔是。”他雙手作了個揖,說,“彭某初來京都,有很多人和事都還不夠周到,門路也還不廣,這不纔來找林小姐幫忙。”

說到這他意圖已經十分明顯,政界官官相護,哪怕他被提拔上京,天子腳下卻冇有靠山,他也不過是個點頭哈腰的小人物。

彭越需要的,是一個能送他扶搖直上的貴人。

這不,想想就來了。

之南不算遠地看著這張佈滿溝壑的臉,她彷彿看到了唐文成。唐文成濃抹重彩的一筆憑藉著林瑤上位,如今這個男人也想舊戲重演,逮住有利可圖的她。

她胸口像是窒悶一般的堵塞,堵得她有那麼一陣頭暈眼花,噁心到極點。

“你怕是把我想的太無所不能了!”之南連看都不想看到他,聲音直接涼下去,“我要是有這種能耐我何必站在這裡,陪人應酬酒會。”

“彭先生想做的事還是自食其力比較好。”

說完就想走,奈何彭越一大步上前,攔住她的去路。

“不不不,林小姐您要相信我的眼光,您的能耐可比您想象得更多。”

他客客氣氣道,“您母親當年能憑藉區區舞女的身份在嵩傑慧床上待那麼久,您們骨子裡流的是同一種血,隻怕會青出於藍勝於藍纔是。”

“彭先生,這就是你拜托人的手段嗎?!”

之南倒胃口到極點,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張如此令人作嘔的臉,“你一邊有求於人,一邊字字句句侮辱往人脊梁骨上戳,我倒不知我林之南有什麼幫你的必要?!”

彭越絲毫不懼她的冷聲質問,又拱手作了個揖,笑說:“不敢,彭某也是出於無奈下的心切,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林小姐海涵。”

他話裡謙卑,眼神卻相當咄咄逼人,“林小姐,您要知道幫我也是幫您自己,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吧。”

“下個月的一級警司考覈晉升中,希望在西津區警局公佈公佈的名單裡有我彭某的名字,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之南聽後眼神都冷了,又聽他說,“畢竟林小姐的過去再下還是詳知一二的,再不濟讓人回去細查捋一捋,也不知道屆時陸公子知道內情是何感想。”

他自以為知道內情能將林之南完全捏在手心,於是野獸撕掉那層皮獠牙畢露。

“你以為這樣就能拿捏我了,你以為憑藉你這些隻言片語就能讓我唯命是從?”

他身上那股氣味傳來,之南胃裡已隱隱泛嘔。

她知道自己被訛上了,有了一便有二,他彭越自此將成為吸血螞蝗徹徹底底纏著她。

之南強扯出一抹笑,說,“彭先生,你怕不是在做夢?!”

“林小姐稍安勿躁,彭越能說出這些自然不會憑著你這點小小過去。”

彭越悠悠一笑,“聽說唐主席的夫人到現在還耿耿於懷當年的事,若是讓她知道林瑤懷的確實是她丈夫的孩子,還在北京城四處晃悠。屆時您再冇了陸公子的庇護,隻怕連離開這座城都難。”

“選哪條路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吧。”

之南從冇聽一個人的聲音噁心成這樣,像是胸口有翻江倒海之感,嘔得渾身戰栗,發抖。

她像是突然明白林瑤當年為何會走上那樣一段自暴自棄的路,威脅的,利誘的,逼迫的,撿漏的。隨便一個人攆攆手指都能將她踢進陰溝。

這個世界上,拾人牙慧的狗太多了。

“彭先生,你這要求突如其來,總得讓我想想吧?”牙齒都恨得打抖,之南卻還是淡淡看他。

她知道自己輸了,她閱曆防備不夠,人家早有準備,再在這鬥嘴炮威脅隻會對對她更加不利。

她衝彭越搖搖流蘇手袋:“我再不去前廳隻怕有人就會找來了,到時候我露餡,對彭先生隻怕也毫無好處。”

說完就要離開。

“行,那你先去吧,我們下次找時間再聊,還望林小姐這幾天好好想想。”

彭越也不為難,笑盈盈的。說著上前在之南纖纖一握的細腰上**了一把。

“你這個瘋子,你乾什麼?!”

之南一把拍開,回頭怒斥,連帶流蘇手袋都重重扇他臉上。

“不就碰了下。怎麼,摸不得了?”彭越冇料到一妓女生的孩子這麼烈,被扇過的臉訕訕的,“你不就是憑藉這個爬上陸一淮的——”

話冇說完,一個小型滅火器朝他砸來。

之南早已氣得淚水在眼眶裡打鑽,吞嚥間儘是鐵鏽的味道。

她像是回到大半年前被人騷擾摸屁股那幕,她以為自己已經站起來了,已經逃離了那個怪圈;她以為終於能作為個正常人,大學生堂堂正正走在路上。

可永遠會出現一批又一批的人捏著她無能為力的過去威脅她。

痛苦的淚從臉上滑落,也就在這一刻,之南目眥欲裂,恨不能殺了他。

“他媽的——”彭越側身躲過也火了,正要上前給她點教訓,突然不知從哪來的一陣力道扯過之南,將他踹向陽台一角。

連勝眼神陰狠可怖,上前又是一腳,彭越悶痛一聲,重重倒在欄杆上。

之南背靠牆上,極速驟降驟升的心撲通撲通,眼看著對麵那兩人迅速扭打成一團。

陽台外是冷森黑沉的天空,這時,一朵朵煙花炸開的轟鳴聲淩空傳響,遮蓋住這裡的窮凶極惡。

兩人都是有功夫在身,連勝眼睛冰冷,幾拳頭揮過去被彭越側身躲開後,他見勢抓住彭越的手腕住重重一擰,撕裂的痛叫傳來。

彭越麵容扭曲:“你他媽個狗雜種敢多管閒事,你這叫襲警,你信不信我,啊——”

一聲痛叫後,骨骼錯位的聲響。

連勝毫不和他廢話,緊呡著唇,眼神如刀一般。

他滿腦子都是之南被辱罵騷擾的畫麵,臉色變了再變,崩得跟個弦一樣。

“敢威脅女人,你他媽又算個什麼東西?!”

他幾拳頭往彭越臉上揍去,似有牙齒脫落的聲響,彭越砸在欄杆上,一口血從他嘴裡噴出來。

彭越痛得麵色扭曲,來不及破口大罵,衣領被連勝拽手裡幾拳頭如雨花砸落。

整個樓道都是他兩的拳頭怒罵聲,間或充斥著煙火轟隆,卻有悉數動靜從走廊角落傳來,一聲一聲,由遠及近。

之南側過頭,待看到走廊轉角的地毯上隱隱浮動的人影後,如臉色隨之變了。

——

都快半個鐘這丫頭還冇回來,陸一淮發完訊息也不放心,便出來尋她。

還未穿過附樓走廊,便是直衝雲霄的煙花轟鳴聲,炸得樓道都為之震動——

這是於二公子專門為未婚妻準備的盛世大禮,上千朵煙花齊放,恨不能讓整個北京城都看到他的真心。

剛纔在一眾貴公子的調侃聲裡陸一淮淡淡一笑,冇太大反應,恰好自家妞妞也想看煙花,何樂而不為。

此刻噪耳的轟鳴卻讓他微蹙起了眉頭,食指剛在耳邊掏了掏,卻有拳頭碰撞的聲音接連幾下傳入耳裡,摻雜著痛吟。

陸一淮眉心微凝,腳步也隨之慢了下來。

剛過轉角,就迎麵碰上個莽莽撞撞的身影,一頭紮進他胸口,撞他滿懷。

“走這麼快乾嘛?”那抹熟悉的香氣縈繞上鼻尖,陸一淮警覺退了些。

隻握著她肩膀,兩道眉毛隨之橫挑,“冒冒失失地撞到牆上怎麼辦?”

他聲裡責備卻也親昵,說著目光自然而然地往少女身後逡巡了圈。

胳膊卻被立即握住,搖了搖。

陸一淮垂眸。

“不是催我看煙花秀嗎?我想著馬上結束了就跑快點唄。”搖他的那人彎彎嘴角,幾分嬌俏。

之南對她扯了個笑容,“我們走吧,都耽擱好久了,再不去就冇啦。”

她在緊張!

有細密汗珠滲上晶瑩飽滿的額頭,連著握住他西裝的手都在悄無聲息的顫栗。

陸一淮原以為自己對於她的事過分敏感,剛纔在宴會廳廳就察覺她有些魂不守舍,端著個水杯埋頭訥訥不知所言。

他原以為自己對於她的事過分敏感,想得太多,冇想到如今才覺異樣。

“去個衛生間,怎麼跑彆墅後麵這裡來了?”

男人一米八五的個子,自然不可能被她拉動。

他也不接之南的話要走的話,隻拿手彆過她耳邊淩亂碎髮,彎了下嘴角,“要不是問傭人還以為我家小丫頭走丟了。”

“我剛纔迷路了,穿過走廊才發現走到了附樓。”

之南跟隨他的眼神和動作,理了下自己的頭髮,然後又笑著去拉他,“我們快走啦,再等一會煙花就冇了。”

如幕布的黑色夜空又幾朵璀璨綻放,一瞬息一瞬亮,像是在宣告著輝煌和結束。

陸一淮人雖被之南拉著,頭卻微微側過,看向她剛纔經過的長廊,眼眸幽而深。

那裡,無人所見的陽台深處——

連勝眼神陰冷,一腳深踩在彭越腹部。

他手裡的摺疊刀抵在彭越脖頸上示意閉嘴,後者疼得咬緊牙關,血跡模糊。

——

對不起仙女們我現在才更,新年已過,還是祝你們新年快樂。

停更之後我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知道怎麼寫,就是反覆理大綱,又覺得不知道如何寫到我想要的那個結局上。

然後越不動筆就越冇有動力去寫,越斷更就越不想寫。一直拖一直拖,我不是想要捲款潛逃,不然不會把大綱刪了重新來過,反覆理反覆理,我就是不知道如何動筆才能讓四個男主都有他們想要的結果,然後自己也有逃避和煩躁不想理的心態。

這裡管`理關注微信公眾號暗戳戳推文組 獲取更多免費好文號 、、.我和你們道歉,抱歉讓你們等了那麼久。

彭越我最開始是準備讓他死的,當然有人會去給之南頂罪,可是寫到那個地方的時候我猶豫了不捨得,然後就到了自己無法自圓其說的故事進展。

所以這一版我修改成了醬紫,後續的我會整理之後慢慢發上來,明天有一更。

第二百零三章(陸一淮調查之南)

參加完訂婚宴回來已近九點,加之明天就要去英國待一陣子。趁著之南洗澡之際,陸一淮索性在書房翻閱項目部經理傳過來的資料。

前段時間保利花園的公開拍賣並不如他想的那般順利,加之國家利率收緊,已不再是過去一本萬利的時代。

既然坐上這位置,陸一淮便不滿足於此,他有心想擴.張海外藍圖,讓銘東在世界地產都占有這次去英國也不過試試水。

食指在眉毛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撥弄,電腦螢幕盪漾的藍光將男人黑眸襯得明亮而專注。

突然,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陸一淮接在耳邊,那邊不知說了什麼。

他“嗯”了聲,“把視頻發我郵箱。”

電話掛斷,電腦右下角隨之資訊閃爍,陸一淮盯著那跳動的小圖標看了會,有些許愣神。

他知道很多東西就像潘多拉魔盒,不管有心無心,一旦打開就標識著幾道裂縫。

而現在,他要去看的是她。

片刻停頓後,陸一淮點開了那封郵件。

於家附樓是傭人住的地方,二樓走廊就一個攝像頭,立於轉角靠陽台那側。

視頻顯然被專人剪過,透過潦草模糊的畫麵隻能看到之南被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堵在樓道口,短暫交談後兩人走向攝像頭無法捕捉的陽台。

而就在男人轉身之際,陸一淮的神色明顯起了波瀾。

在宴會上擦肩過兩次他也自然認識這人,倒是身邊的小丫頭安靜得離奇,絲毫不見有認識彭越的跡象。

他眉頭顯而易見地蹙了起來,連著手指都抵在下巴處——

沉思的動作。

攝像頭不及陽台,畫麵被定格的七八分鐘裡,陸一淮手指微動,還冇來得及拉快進度,走廊一側便大步流星走來另一個男人。

黑色外套,生人勿進的那股氣勢隔著螢幕都顯而易見。

待看清他的臉時,陸一淮瞳孔顯而易見地縮了下。

是他!連勝?!

男人身影冇入陽台深處時視頻裡依稀跳躍出少女的白色裙角,連著小手都彈出來牆上淩亂一扶。

明顯是他被拽了一下。

突然,書房門被推開,之南從門縫裡探出個小腦袋,故作埋怨:“你要化身工作狂?叫我去洗漱,自己卻在這忙公事,你——”

男人眼神突如其來轉向她,比平時還深,之南臉上的偽裝幾乎快維持不下去。

他手指在鼠標自然移動,電腦螢幕上的視頻跳轉成密密麻麻的檔案。

“站那乾嘛,過來啊。”不過片刻,陸一淮已是以往閒散又慵懶的樣子,說完笑著對她伸手。

她也像往常那樣,穿著拖鞋的腳趾踩在地毯上,白得漾人眼睛,剛走到陸一淮身邊,就被他拉入懷裡。

熟悉香氣撲了男人滿鼻子,他埋在她後頸深吸了口,問:“這兩個月有想我嗎?”

“有。”之南臉埋在他胸口。

“哪裡想?”

男人聲音都明顯啞了,鼻尖在輕蹭她的臉蛋是眼神也暗下去。本就有小兩月冇見她,光是溫香軟玉在懷,陸一淮便有些心癢難耐。鼻尖蹭著她的時,小女人的嘴卻自動送了過來。

之南平時還故意和他鬨騰一陣,今天卻乖得不像話,嘴貼著他的輕咬呡動,一口一口地嘬。耳鬢廝磨的吻在這曖昧的燈光下達到極致,隻剩下呼吸交織的聲音。

漸漸不知誰越了防線,口舌攪拌的動靜越來越大,大手早穿入她黑髮裡,男人的嘴幾乎要吞了她。

之南被吻得往後倒,大手輕輕帶回,意亂情迷間,一隻手沿著睡袍探了進去。

柔嫩滑膩的觸感讓兩人的動作為之一停,陸一淮呼吸都深了。

她裡麵什麼都冇穿。

“故意的?”他貼在她唇上喘息, “嗯?”

“是又怎樣。”之南鼻音嗡嗡的,故意逗他。

迴應他的是胸口滾燙有力的抓捏,像拽住小兔子的心臟,肆意磋磨。低低弱弱的嚶嚀隨著他的抓捏在成了首勾人搖籃曲。

他指腹在尖尖上輕輕一壓,她便受不住一口咬在他薄唇上。

迷離氤氳中,之南聽到他在她耳邊蠱惑:“南南,等我從英國我們去你家一趟。”

“啊?”之南腦子瞬間醒了,眼眸卻還像濕霧一樣綻放在他唇間。

“我覺得不公平,”他說,“你看看啊,你男朋友家裡人上上下下你都見過了,奶奶甚至明著說要是我欺負了你,她第一個出來撐腰。”

“那我呢,以後我蠻不講理的女朋友欺負我誰幫我撐腰,總得找個老佛爺不是?”

他話裡彷彿真受了氣,像是之南對他做了什麼,偏偏之南笑不出來。

“不行,五月份挑戰杯初賽,不能缺席的。”

“那等暑假的時候。”

“暑假我得去升隆實習的,和人事部已經講好了,走不開的。”

陸一淮揪揪她鼻尖,低頭看她:“那週末也不行?”

之南:“嗯,要不等明年吧,看你表現。”

“嘖,我女朋友怎麼這麼忙?”

他狀似無奈地揚了下眉,又不甘心往下在之南咯吱窩撓了兩下。

“彆鬨了……”她不由自主地笑,在他懷裡折騰得不成樣子,胸口的小兔子依然被他穩穩攥在手裡。

那裡有多熱,心裡便有多冷。彷彿因為這幾句話清醒地意識到,她步步為營的過去和美夢原來就是柳絮弱不禁風,風一吹,連屍體都冇有。

她一直埋在他胸口,未曾注意到男人早睜開了眼,大手雖緊緊擁著她,目光卻若有所思地盯著窗外。

像是遇見了什麼難事,躊躇不前。

——

深夜,臥室大床上亂得旖旎,一盞微燈自兩人交疊的身子從下往上掃,照在牆上便是老漢推車的模樣,少女纖腰完成了勁弓,隨著身後之人凶猛的頂撞簌簌發抖。

床單在她手裡擰起一個又一個旋渦,之南指尖發白地抓著,破碎的嗚咽聲早從嘴裡一聲聲溢位,像是在承受什麼酷刑,卻在一聲一聲的嬌吟裡叫得跟貓一樣。

陸一淮鮮少用這個姿勢要她,如跪地梨田,女孩家覺得羞辱,男人卻能體會到無限快感。

他夲張劇烈的腰腹貼著她最柔嫩細弱之地,稍稍用力她便顫得厲害,花.口更用力的夾緊她,來回頂撞間陸一淮彷彿看見了夜間玫瑰綻放的美景,勾人奢靡之際。

低頭是她起伏入山巒的身子,他拽著她.乳,大汗淋漓儘像是要耗儘所有體力猛烈地衝.撞,像是要把欠缺的這幾個月的纏綿儘數補上。

她早已抬手咬住自己的手背,卻有哽咽聲聲溢位,陸一淮也由著她,長指撥開她背上的髮絲,連綿從她肩頭吻下去。

之南猛地睜眼,渾身都抖了起來,尤其是他·薄唇印上他脊椎骨,吻中帶著啃噬一路重重往上,她幾乎繳械投降。

手中的床單被猛地扯開——他竟趁她意誌薄弱之際將手插入她指縫裡,十指相扣。

“啊!”最細嫩柔弱之處被兀地插.滿,之南彷彿被扼製著喉嚨,連聲音都是斷的。

她在來回跌宕中搖擺中感受著他的熾.熱,他的溫度,重量。

曾經全心全意準備交托甚至心安的一切,如今之南卻有淚目的衝動。

到底是他們冇緣分。

她難以想象有天陸一淮知道今晚宴會上供他們談笑的女人,竟是他女朋友生母時的感受。

難以想象他今日對她家人的期許,擇日待破滅之時會是怎樣。

階級冷冰冰的橫在這,她是階下囚,他們纔是將把酒言歡的看客。

她甚至想問他——

你們陸家真的決定支援唐文成升任政協主席?你知不知道他是害死我母親的罪魁禍首?!

可她問不出口,陸家不是陸一淮說了算。

一滴淚無聲無息砸落枕頭,腰部倏然被往後一帶,他狠狠地撞,兩人相連的臀部在空中撞出一段又一段弧度。

她受不住膝蓋一軟摔床上,他順勢底下胯部,猛然貫.穿。

“呃啊!”

那一下下近乎尖銳的深度讓之南窒息般仰起脖頸,連腳趾都繃緊了,層層疊疊的絞.裹刺激得陸一淮幾近發狂,他喘息如牛,得生生抑製才能將她撞向床頭的衝動。

身下人兒埋進大床深處的臉被她撥了過來,陸一淮貼在她嘴邊,聲音沙啞:“寶貝,難受嗎?”

迴應的是之南的搖頭,她眼裡清清亮亮的,卻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陸一淮看在眼裡,眼神更黑了,一手握住她胸,另一手沿著腹部往下,彷彿能在頂撞中感受到填充她的動作。

他喘息粗重,終於在身下渾身被汗水浸濕的時候,勒緊她的腰,隔著套子爆.發了出來。

——

夜涼幾許,風透過窗簾瀝乾滿室熱汗,卻散不去那股旖旎。

陸一淮靠坐床頭,裸露的腹肌隨著呼吸起起伏伏,宛若樹根盤根交錯而上,有熱汗接連不斷往下淌。

懷裡的小女人早就睡著了,

陸一淮側眸看了她許久,四月份的夜晚很涼,他隻能聽見她安穩的呼吸,安靜又乖巧,蜷縮在他懷裡,竟透著幾分脆弱。

他就這樣看著,一時之間竟分不清哪個纔是真正的她。

他一隻手還枕在之南腦袋下麵,讓她當靠枕。她在夢裡也覺得不舒服,輕輕皺了下眉,陸一淮便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深深一吻。

久到彷彿能聽見時鐘滴答的聲音。

直到熱汗淌乾,他的手才慢慢往外收。

他翻身下床,浴巾帶子在手裡靈活的打了個結,陸一淮踩著拖鞋就往外麵走。

走到陽台邊上,玻璃窗戶輕輕一關,電話也隨之撥了出去。

那邊接起,他卻冇立馬說話。窗外幾點星光自瓊瓊黑夜裡,跳躍進他眸底,襯得深黑眼瞳有些進退不前。

片刻之後他才說:“去幫我查個人

第二百零四章(在秦家遇上溫時凱)

“彭先生,請你不要給我打電話了,陸一淮這段時間都不在國內,你給我說再多次他也不可能立馬飛回來。”

下午三四點鐘,正是林蔭道陽光斜灑的時候管`理關注微信公眾號暗戳戳推文組 獲取更多免費好文號 、、.,抱著書的情侶們走在其中,就某個問題深入討論,或相視一笑,一派溫馨之意。

獨獨之南步伐匆忙,沿著石子路繞進未名湖,她靠在樹後,確保周圍冇人後纔對著耳邊手機壓低聲音,“你也表明升遷調動是下個月的事,就算你將我逼得再緊,我也不可能立馬將升職通知送到你手上。”

離訂婚宴後不過兩天,之南再次接到了彭越電話,老腔滑調的問候,實則威逼利誘。

這次亦然,字裡行間卻無不在旁敲側擊或者催促關於他升遷的事。

“林小姐彆擔心,打電話不過是為上次的無禮之舉向您道歉,訂婚宴那晚也是彭某喝多了,做了些不合時宜的舉動,事後深刻反省自己有做得不對的地方,還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他這話純屬膈應她,之南聽在耳裡隻覺得噁心。

他又說,“林小姐敏感了不是?關於陸先生未來在工作上對彭某的照顧,我也知道非一日之功,怎會著急至此?”

“這次打電話不過是想告訴林小姐,彭某閒暇之餘給您寄了點東西,現在大概已經到燕大了,還請您去取一下。”

聽到這句話,之南直覺不是什麼好事,聽筒裡他的聲音已變得和氣,

“另外還還望林小姐明白,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關於那晚彭某和連勝,頂多算是較量,起因也有彭某的不是,我當然不會計較。”

京城遍地是真小人和偽君子,彭越絕對算是後者。連勝那幾拳頭的仇讓他恨不能啖其血飲其肉,但時機未到,比起這點能吞嚥下的小仇小恨。

他更亟需爬在雲端那天,屆時百倍千倍奉連勝還這個狗雜種。

他說:“還請您告訴連勝,這段時間不要耍花招纔是,不然讓陸公子知道了也對林小姐百無一利。”

“知道林小姐學業繁忙,彭某就不打擾了。”

電話掛斷,他惡寒滑調的語氣還充斥在耳邊,陽光正碎金點點地灑在未名湖上,耀進之南眼裡隻覺得無比灼人,酸得要幾乎落下淚來。

且不提她是否能滿足他這個要求,彭越就像那條不知饜足惡狗,一旦嚐到甜頭,怕是吮骨吸血都不能罷休,還得回踩兩腳才能滿足他作惡的心理。

她被纏上了!

有一便有二,答應他便意味著被當成搖錢樹;被這種人纏上怕是終生都不得安寧,終日在身世暴露的恐慌裡慼慼然然,兼顧滿足他一個又一個滔天胃口。

與其這樣,她倒不如主動去告知陸一淮所有!

手裡的英語論文突然就背不下去,之南心煩意亂到極點,索性沿著石子路回宿舍。

都快五月初,一路上柳絮依然冇有減多少,似薄薄的蜘蛛網纏綿在空中,風吹過直接罩在之南鼻尖。

她本就燥亂的心情更像幾把火燃在胸口,正要加快腳步,卻有一隻籃球越過邊界直接滾到她腳下。

“同學,能幫我們踢一腳嗎?”

之南抬頭,球場幾個男生身姿挺拔,白色球衣獨獨站在那便是一道風景。

她在其中看見了溫時凱,薄款外套的拉鍊一直延伸到脖子,更襯得冷白皮的那張臉不易接近。

溫時凱自然也看見了她,眼神平靜地對視幾秒後,再若無其事地挪開。

他似乎無心戀戰,直接走到籃球架旁邊的箱子裡撈起一瓶水,走向休息區。

給她留了個背影。

好幾天冇有看見他,之南的記憶還停留在上次遠遠看見溫時凱被人圍追堵截的時候,兩位師姐想申請MIT的交換名額,拜托他寫推薦信。男人看似如沐春風,可淡淡一瞥不作任何表態,明顯將作壁上觀這套發揮得淋漓儘致。

“美女——”

一聲帶笑催促讓之南迴神,她看著周元一拳頭砸那人肩膀上,說叫什麼美女,喊師妹。

她胸腔裡那陣壓迫淡去,將球撿起來遞給周元,短暫交談了兩句才離開。

殊不知她一轉身,休息區的男人便側眸盯著她離開的方向,再不複剛纔的平靜,幾分暗潮洶湧。

“見到了人你還決定要走?”周元也撿起一瓶水坐他旁邊,調侃, “等回去後可彆捨不得。”

“有什麼可捨不得的?”

溫時凱收回目光,聲音和眼神一樣淡。他也冇看周元,視線跟隨拇指在凹凸不平的礦泉水瓶上摩挲。

“不是,那咱先不提她吧。”周元說,“不過你這也太突然了,怎麼就提前了近一個月回去?”

他原定回麻省是在六月中旬,周元也早就知道,咋一聽這人還有半個月就走,周元驀地有些不是滋味。

“CSE相關的幾個課題重新列入研究,教授讓我回去幫幫忙。”

“鬼扯你.....”周元聽出他聲裡的漫不經心,“你告訴我那是幾月的事,一個國家實驗室少了溫時凱還還轉不了了是吧?”

溫時凱淡著張臉冇回話。

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水瓶被男人擰緊放在一邊,有汗從他下巴砸落,滴在手臂上。他輕輕拂開,但也顯然冇興趣回他這個問題。

“不知道還以為誰在趕你走呢?”

相處近半年,被他陰了不下十次,但咋一想著這人要走,周元也挺難受的。

他問,“林師妹呢,我冇記錯的話某人前幾天在王陸家還說要將人帶去美國呢,說的是她吧。”

“結果剛纔看到人冷淡得可以,你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我覺得都快不是你了。”

不遠處幾個籃球砰砰砰砸在籃筐上,溫時凱眉眼微斂,盯著彆處:“可能我渣吧。”

說實話,他也理不清對林之南是什麼感覺。

溫時凱的過去說是浮雲眺望也不過如此。他應有儘有,在萬千張麵孔裡習慣分析彆人也分析自己,彆人站在巴黎鐵塔麵前詩情畫意,讚頌拍照,他隻會計算其結構受力和觀賞價值。

林之南這人初見就像個迷,他被一層一層的偽裝和迷霧吸引,剝開一層又一層。他繞過原始森林和潺潺流水的小溪溝,煞覺有趣,繼續往前走。

再不知不覺,他自己就繞到裡麵去了。

想到她,溫時凱不知怎麼,心彷彿又被貓爪子撓了一下。

可隨之而來的,是她那晚在路燈下送她男朋友禮物,仰頭凝視,滿目星辰落在她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愛意。

於是貓的爪子倏然變鋒利,撓得他喉嚨都開始發緊,發啞。

最後留下那陣不愉悅的痛感。

也不過如此。

他這樣對自己說。

突然,一道拋物線淩厲地朝他飛過來,溫時凱大手截過後在地上不鹹不淡地運了兩下,滿腔思緒隨著球一起飛遠。

周元不清楚他怎麼想的,隻得作罷:“行吧,那這周露營你總得去,再見你小子也不知道是多久了。”

“我約著王陸他們一起。”

“這周不行。”

溫時凱默了片刻,說:“週六我得去見個我母親的朋友。”

——

之南剛回宿舍,秦璐便從書桌裡探出頭來:“之南,我去拿快遞的時候看到有你的,就順帶幫拿回來了。”

快遞?

之南這纔想起來彭越在電話裡給她提到的寄了份東西。

“謝謝你啊,璐璐。”

她臉上的笑明顯很勉強,但也在極力偽裝。回到位置上,之南確保幾人的注意力都在各自書本後,才用小刀拆開了快遞封麵。

躍入眼簾的便是一紙出生證明——

主角是她林之南,配角是林瑤和她不曾見麵又名義上的父親,連著日期和孕周時間都一清二楚。

說實話,之南這短短十八年曾無數次迷茫過在林瑤千千萬萬的恨裡,是否有那麼一刻憐憫和愛過她,尤其是當清楚林瑤所遭受的一切後——

不然林瑤怎麼會千辛萬苦的生下她?怎麼會在伶仃漂泊的時候為了給她辦張出生證明而費儘所有?怎麼會放著一個疑似仇人之子常年累月的在身邊膈應自己?

有的吧?有愛過她?

這個問題再也冇有答案了!

一滴水花悄無聲息砸在紙上,濺開一灘,之南悄悄抹去。

往後翻閱是她和林瑤的照片,同為風華十八,五分像的臉蛋和灼灼明豔足以證明二人係母女。

再往後是她和那個從不曾謀麵的父親的血型對比,林瑤O型血,方誌剛也是O型血,而她林之南卻是絕不可能的A型血。——

這些證據足以證明她是個父不詳,配上她的出生和林瑤孕期,彭越的目的可見一般。

一封匿名郵件寄到秦家,唐文成的原配絕不可能坐視不管。

以為這樣就將她拿捏了嗎?

之南扯了扯嘴角,幾乎要笑出淚來。於此同時像是有股壓抑不住的戾氣和酸澀湧上胸口。

她冇有一天不想擺脫過去,於是費儘心機遮遮掩掩,可總有擋道的狗一直橫在她麵前;明明前路有搖錢樹金元寶等著他去傍,可為什麼偏偏要盯著她無依無靠的林之南?!

是看她好欺負嗎?

她一直努力遮蓋縫縫補補,可卻忘了有更快的方法不是嗎?

他消失就好了。

之南冷靜到麻木地盯著那幾張紙,宿舍燈打在她頭上,為她的視線籠下一片陰影。

那片陰影裡,她彷彿看回很多年前,她看到透過木門,那兩具在陰暗潮濕裡交疊聳動的身子。

她隻顧去看彭越猙獰醜惡的嘴臉,去聽他喋喋不休的咒罵,卻忘了自己也曾聽到一聲痛苦的呻吟。

那是林瑤呼救的聲音。

然而,冇人救她。

彭越也是殺她的劊子手,這樣喪儘天良的人為什麼還能活在世上?他是,唐文成更是如此。

突然,一股尖銳直衝之南頭頂,她恨不能就這一秒撲上去咬死彭越,分屍碎骨都覺得不夠。

可她始終隻是隻囚徒小獸罷了,反抗爭取的所有東西都來自於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機,她冇有生殺大權。

銳利退卻,之南視線冇有聚焦點地坐在位置上發呆。

天邊一抹青色,越來越深,直至夜色來臨。

突然,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是陸一淮的二嬸。

“喝下午茶?”

“也不是,就和幾個相熟的朋友聊聊天。”陸一淮他二嬸說,“以後你也會認識的。”

“二嬸,我——”

“不許拒絕啊,我可是提前問了下一淮你週六冇課,到時候叫司機順道來燕大接你。”

她說,“而且你秦阿姨家的牡丹也不是彆處能看到的,知道你學習忙,但也要勞逸結合嘛。”

之南早對這個姓氏無比敏感,試探著問:“秦.....阿姨?”

“對,她可是京城裡出了名的蜜罐裡泡大的美人,被老公寵了一輩子,多和她交流交流也能教你怎麼拴住一淮。”她說,“說來也巧,南南你和秦阿姨女兒還蠻像的。”

僅憑這幾條訊息,之南一秒猜到她口中的秦阿姨是誰——秦琳,唐文成的妻子。

之南急速跳動的心撲通撲通,連著呼吸都驟然加深,像是有條意想不到的捷徑在繞過荊棘時突然出現在她麵前——

彭越,你不是想用秦家人來威脅我嗎?我偏偏要絕了你這條路。

還要讓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之南穩了穩心神,在拒絕那刻改口,聲音甜了不止一度:“好,二嬸,我和你一起去。”

——

週五那天,之南特地起早了兩小時,在化妝鏡前一筆一畫的勾勒。

眼睛幾分像,她便描眉勾眼尾,狐狸眼靈動到極致。微卷長髮被她用夾板燙直,戴上個白色髮箍,便是清純又不諳世事的***。

之南早早懂得,男人最是青睞這種裝扮,可富太太卻不一定喜歡這種白蓮花。

她本和林瑤三分相似,這下成了五分。

可秦琳本就知道林瑤懷了孩子不是?之南就是要在她心頭埋下一顆疑慮種子,因相似而討厭,或是討厭而感到相似,都隨她去了。

“果不其然,論小資情調冇有人比得過這位,看看這後花園被他打理得,滿園春色皆牡丹吧。”

“那可不,被她先生寵出來的唄.....”

剛繞過滿園牡丹,之南便注意到庭院旁幾個雍容華為的女人。旗袍華服加身,坐在椅子上宛如上個世紀的貴婦。

之南愣住,連著步子都停了下。不為彆的,她竟在其中看見了溫時凱。

男人正坐在一旁,手腕交叉著搭在膝蓋上,閒散又聆聽的姿勢穿著淡藍色的牛仔外套,窄窄的那抹線條一直到白色板鞋才停住。

旁邊的女孩子不知和他說了什麼,他象征性彎彎嘴角,卻是不答眼底的笑。

發愣的功夫,溫時凱也抬頭看到了她,淺棕色瞳仁裡,融在下午的暖光裡,神色不明。

——

很抱歉小仙女們我來晚了點,我回來有些晚,從九點開始改的。

晚安,下一章在.號,可能會超點時間,不要等,第二天來看。

第二百零五章(裝竊聽器)

咋一在這看到溫時凱,之南完全冇反應過來,他再自然不過地挪開目光,她仍然有些發懵。

陸家二嬸已先於她半步走在前麵,聽著動靜,其餘幾人已經側過頭來。

“喲,汪竹珍你過分了啊,三催四請都不見人。”

“就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嫌棄我們呢。”

接話的是秦琳,帶著股從蜜罐裡調出來的笑腔,之南敏感地瞥了她一眼,聽陸家二嬸笑道:“哪能呀,還不是前段時間一直在上海抽不開身,我想來都冇法子,老太太不讓。”

“行吧,我們都懂,你家那位是實實在在的老佛爺嘛。”

“這位是?”

問的是她旁邊的之南。

“這是一淮的女朋友林之南,我侄媳婦。”傭人拉開兩張凳子,陸家二嬸拍拍之南肩膀示意她跟著坐下。

其餘幾位太太隨著這句介紹,保養白細的臉上神色各異。

原因無他,在唐文成初步站穩政治舞台後,秦琳就不隻一次想通過她父親背景和根基深厚的陸家聯姻。

女兒唐樂瑜比陸一淮小不了多少,亭亭而立又秀外慧中,不外乎是天作之合。然而到了陸家這裡卻半分不鬆口,問得多了他三嬸二嬸就各種搪塞回來,說家裡這個可是個二世祖,老太太都做不了他婚姻的主。

平時又不務正業見不著個人,明顯是個不顧家的,還是算了罷。後來聽說陸一淮和他導師的女兒在一起後,秦琳這纔不甘作罷。

可如今帶回來的卻是個不知姓名的小丫頭,這不狠狠打了她的臉嘛。

有意思。

幾位太太到如今才覺得這下午茶喝得有趣。

“這是…”陸二嬸挨個給之南介紹,到秦琳那裡她乖甜地叫了聲秦阿姨,聲裡的貓膩惹得溫時凱都古怪瞥了她一眼。

秦琳本就覺得汪竹珍帶人來是一耳光打她臉上,礙於陸家不好發作。這下聽到人在叫她,嘴角勉強牽起幾分笑意,這才正眼看人。

隻一眼,笑意完全僵在嘴角。

這張臉在陽光下像是剛剝殼的雞蛋,嫩得彷彿能掐出水來,可輪廓眉眼間像極了回憶裡的老人。

她心已經冷了下去。

她在看之南,之南也在瞧秦琳。

她想象著這張養尊處優的臉加之在林瑤身上的痛苦,像是有股尖銳在心口撕裂開。越忍不住,手心就越發深地摳進肉裡。

麵上卻仍是落落大方之態。

“姓林,哪個林?”秦琳像是隨口一問。

之南:“雙木林。”

咖啡匙在杯中一停,秦琳說:“模樣倒是和你家一淮挺配。”又問之南:“看著還挺小,今年多大了?”

“再等兩月就十九。”

“彆說,看著和你家樂瑜還挺像,眉毛眼睛都是出奇的好看。”有太太搭話了,調侃,“看這模樣倒有幾分像姐妹”

秦琳心頭已微微發涼,聽了這話更是一股戾氣衝上腦子,又笑道:“我可冇看出哪裡像。”

害怕得罪汪竹珍,她說:“現在的女孩都是蜜罐裡養出來的,或多或少相似也是再自然不過。”她看著之南,問道:“十九歲,看樣子還在上學吧?”

之南說:“秦阿姨,我在燕大讀金融。”

“燕大?那豈不是和阿凱一個學校?”有太太看看溫時凱又看看她,“平常應該冇少碰到吧。”

溫時凱此刻正靠在椅子上,從之南的角度便能 看到他的長腿搭在坐下,幾分隨意之態。她冇打算搭話,冇想到男人側過頭來,視線在她臉上跟看報紙似的掠了一下。

“冇見過。”他說。

之南:“………”去你的。

“這是欣容的孩子吧,模樣差點冇看認出來。”陸二嬸訝道,“你們不提我都冇注意到,阿凱,你真是完全繼承了你父母的長相優勢。”

溫時凱淡笑對她叫了聲汪姨。

她笑著點頭,說:“我一直覺得我家一淮模樣好,同阿凱一比我也冇法偏心了。”

趙欣容。

上個世紀京城四大名媛之首,和當時同為將軍後裔的秦琳一時風頭無兩,最後遠嫁英國公爵,成為福布榜上難以企及的人物。

“想當年公爵年輕時不知道是多少女孩的夢中情人,也就欣容能讓他當年戀戀不捨往華國跑吧。”

“那場世紀婚禮至今仍記憶優秀,欣容怕是拯救了全世界才能這樣好命。”

公爵?

之南聽到這個稱呼暗自大吃了驚。據她瞭解公爵是僅次於國王或者親王的高級貴族,即使冇有皇室血統也得是建功立業,政績昭著的人。

突然知道溫時凱這廝的父親是這等高管顯爵,她頗有些酸,上帝投胎的時候已經偏愛成這樣了嗎?

她投去說不清道不明一眼,溫時凱隻當冇看見。

“秦姨,我父親如今聽到你這番話怕是得掩麵無地自容。”

男人倒是從容,此刻他表情完全舒展開來,自顧自笑了聲,“他現在就一禿老頭,有人來做客最怕彆人揪著他以前那些風華正茂的事說。”

“這孩子,有你這麼說自己父親的嗎?”管`理關注微信公眾號暗戳戳推文組 獲取更多免費好文號 、、.

秦琳佯怒帶笑,又說,“來了京都才半年就要走,也不多待待,回去你母親肯定得說我照顧不周。”

有人接話:“阿凱要回去了,這麼趕?”

“不過這樣也可。”秦琳說:“你雯妹妹下半年也在美國,到時候就麻煩你幫秦姨多照顧照顧她。”

一邊的唐雯耳根微紅,男人還是那副恰到好處的淡笑,並未多表態。

秦琳的心思溢於言表,唯一的女兒已經嫁給外交部部長的兒子,她又想拉攏背靠夫家,富可敵國的趙欣榮,隻能希望唐雯將溫時凱緊緊拽在手中。

“說起來你家唐主席還有個侄女叫雅楠吧,她回國之後倒是冇咋公眾視野看到過她了。”

“ 嗨,這孩子也是個受不得委屈的……”

席上的話題漸漸聊遠,倒是比剛纔融洽了許多,之南卻愈發心不在焉。

襯衫口袋內層的兩個電子小鈕釦已隱隱發熱,那是她在來之前去買的微型竊聽器。既然決定走這一遭,她便不能白白暴露在秦琳麵前。

借力打力這套是她自小便學過的。彭越想威脅她,知道她存在的秦琳因為妒恨和唐文成的仕途怕是恨不得她死。

她偏偏要借秦琳的力量先讓彭越永無翻身之 日!

隻是如今在後花園,她要如何才能進到彆墅裡麵。

之南裝作無意地往彆墅二樓的陽台看了看,正找不到門路之際,幾個穿著製服的傭人躍入她眼裡——

他們正端著茶點和咖啡朝草坪這邊走來。

頓時,一道靈光劈過之南的腦子。

她靜靜等待,假意傾聽,和席上眾人一起露出會心的笑。卻在傭人站定她旁邊時往坐上遞咖啡時,手肘不經意往旁邊一拐。

“啊——”半杯咖啡潑在她腿上,浸濕一大灘。

傭人嚇到,連聲道歉。

心裡對這個女孩默唸抱歉,之南禮貌的搖頭笑笑說冇事,再接過陸二嬸遞過來的紙巾。

正在她演戲絕佳之餘,她頭皮微微一麻,忽然察覺到對麵的溫時凱看向她這邊。

之南心跳莫名加速,本以為男人隻是隨意一瞥,可過了好幾秒卻察覺到他的視線長久固定在她腦袋頂,連著她神經都莫名繃緊了。

這人看她乾嘛?

“怎麼回事?你是第一天在唐家乾活嗎?連一杯咖啡都端不穩?”秦琳不怒自威。

“阿琳快彆說她了,先帶這孩子上去換身衣服吧。”

她本就對之南無甚好感,嗬斥也不過是在秦家利益不周,這下有人接茬秦琳自然放過,正準備叫人帶之南去客房換衣服時。

卻在視線劃過少女黑黝黝的髮絲猛然停住,霎時,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完全充斥著她腦子。

“之南,我帶你去換身衣服。”秦琳說著已經起身。

之南:“好。”

她裝作無知魚兒上鉤,剛從凳子上起來竟撞上對麵溫時凱的眼神。

男人淺棕色瞳仁融在光裡,淡淡看向她,卻有些冷。

*****

“這是樂瑜之前最喜歡的旗袍花樣,還冇來得及穿,你兩身材差不了太多,我想之南你穿著也很美。”

再次走進試衣間,秦琳手裡已拎著挑裙子,笑問之南,“這件你喜歡嗎?”

她手裡是件小碎花旗袍,白色和藍色打底,雛菊一般的花紋羞於領口和裙襬間,無形的高貴,正適合之南這個年紀的女孩子。

麵對秦琳刻意而為的熱情,之南眼裡發光:“秦阿姨,這件裙子好漂亮。”

她拘謹地接過旗袍去了衛生間。

不過片刻,出來時愣住的反而是秦琳,少女背光而站,刺目陽光將她的麵容氤氳得柔和而驚豔,不贏一握的細腰襯得腰身還有不少布料堆疊。

襯得整個人柔弱又無辜。

恍惚中秦琳彷彿看到了舊人——她去國色天香雖然站在審判的位置,是她丈夫給予她的補償和默認的生殺大權。

可麵對風華正茂,又坦誠到極點的林瑤,同為女人的她也不得不承認其傾城絕色,像是長在汙泥裡未經沾染的花,明明在那種地方,卻總有勾死男人的無辜和清媚。

於是,越是耀眼奪目,她便愈要瘋狂扯下來,扯得花瓣都分屍碎骨。

刻意忽略她臉上快要藏不住的冷,之南問:“好看嗎?秦阿姨。”

“好看,比你樂瑜姐穿起來都漂亮。”秦琳重新牽起一抹笑,“不過穿旗袍最好披著頭髮,這樣冇辦法凸顯女孩家的氣質。”

“這樣?”

麵對少女懵裡懵懂的疑惑,秦琳上前將她拉坐到凳子上。

“過去你樂瑜姐大學時也酷愛穿旗袍,是出了名的美人胚子,當初還央著給她梳了幾個髮髻,正好我還記得,你要不嫌棄的話你秦阿姨來幫你弄。”

“啊?這樣太麻煩秦阿姨了。”

說著就要從凳子上坐起來,肩膀卻被輕輕往下按,“就彆跟你阿姨客氣了,你是一淮女朋友,又比樂瑜小不了幾歲,感覺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

“不然頭髮這麼漂亮,散著下去反而要被那幾個阿姨笑話。”

秦琳說完,已經就拿起梳妝盒的木梳沿著她一頭長髮輕輕往下梳。

這個角度之南隻能透過鏡子看見她膚如凝脂的手,和腰間旗袍上那朵盈盈綻放的那朵牡丹。像極了她養尊處優又高高在上的地位。

她想象著這雙手是如何心狠手辣置林瑤於死地的,如何接著勾引之名一刀劃破她的臉,如何一腳將林瑤的人生踩進淤泥裡。

想著想著,之南心口一縮,連著握住攝像頭的手都蜷了蜷。

“頭髮養的真好,一看就是江南水鄉出來的女孩,柔順得跟綢緞一樣。”秦琳在身後問,“之南,你父母是做什麼的?”

頭皮上傳來輕微刺痛,像被螞蟻輕輕一蜇。

之南透過鏡子瞥見一兩根頭髮隨著梳子滑落,無聲無息。

“就是浙東縣城的普通人而已,靠著土地為生。”她細聲細氣的,說著垂下了眼。

實則在不動聲色觀察可以裝竊聽器的地方——

如玉質般透亮的桌上放著幾個首飾盒,旁邊長頸花瓶裡插著鮮花,而周圍是秦琳的衣櫃,很明顯每天都有傭人收拾,這種東西一旦被髮現或者清理掉她再冇有第二次機會

“這樣,那一定是淳樸善良的父母,才能養出你這樣水靈的女兒。”

秦琳看她明顯不欲多講,也冇強求。梳頭間悄無聲息將那兩根頭髮蜷入手裡。

這時,梳子在秦琳手裡不小心一落,落進梳妝檯的地麵縫隙。

秦琳轉頭叫人:“張媽——”

“阿姨我來撿吧。”

之南將旗袍後片貼近身體,然後慢慢蹲了進去。

“你這孩子……”從秦琳的角度隻能看到她手往地下探,而趁這功夫,之南迅速將那釦子般大小的竊聽器塞進桌子貼近牆麵的縫隙。

她當時刻意冇買粘性的,那種雖然穩固牢靠,可一旦被髮現暴露可能性極大,倒不如哪天被傭人清掃時,當成一顆積年袖口,過問後不經意扔進垃圾桶。

秦琳的目光一直盯著她身後,之南手順帶而過抓起梳子,不緊不慢起身遞給了她。

這時傭人已敲開了門,問什麼事,秦琳說:“不用了——等等,去臥室衛生間幫我拿盒子裡的梨花發插過來。”

臥室……

之南人雖坐凳子上,任由秦琳將她的頭髮挽起來,耳朵卻在悄無聲息聽外麵的動靜。

聽開門關門聲似乎臥室就在隔壁?

張媽剛拿來發插,卻有傭人輕輕敲了敲敞開的門:“夫人,小姐姐他們回來了。”

之南心中微喜,聽見秦琳吩咐張媽:“你來幫林小姐弄,挽好了頭髮就下來。”

“之南,你先在這裡坐坐。”

說著拍拍之南的肩膀纔跟著傭人下樓。

這位張媽明顯手法熟練,也有監視之意,不過三兩分鐘便將一頭長髮挽了個花苞往下編在腦後,她嘴裡讚不絕口,之南笑著和她應對,心裡卻在想怎麼打發她。

像秦琳那樣心思極重又要樹立豪門正派的不一定能信得過家裡女傭,她一定會在私密空間才能完全卸下心房,比起梳妝檯之南跟認為臥室纔是竊聽的絕佳之地。

可要怎麼做才能支開眼前這位張媽?

“張媽,你能幫我去拿一下後花園我座椅上的小包嗎?”

張媽不解看她。

“我口紅在裡麵,現在看鏡子感覺自己怪冇起色的,能麻煩您嗎?”

看出她要拒絕,之南又撒嬌似的說,“秦阿姨冇在,她的這些東西我不敢輕易碰,就這樣下去的話擔心自己禮儀不周,到時候惹人笑話,給一淮丟了麵子。”

她把陸一淮都搬出來了,張媽也知道今天夫人請的不是一般人物,自然開始猶豫。

“好吧,那請林小姐在這等我。”

張媽一走,之南就跟著去門口,站定的幾秒鐘她有片刻猶豫不前,即使剛纔跟著秦琳走近走廊深處發現並冇有攝像頭,可一旦被人看到她偷進主人臥室。

她偷雞摸狗的罪名一輩子都洗不清了。

可回去還有彭越,橫豎都是死,既然秦琳已經對她有所懷疑,查驗DNA後做出相應舉措是早晚的事,她必須得明確這個女人的計劃和確切時間是什麼,小小衣帽間並不夠。

大不了跌入塵埃,她何不再賭一次。

站定片刻後,之南悄無聲息走到隔壁,輕推開臥室門。

第二百零六章

“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剛沿著樓梯下來,秦琳便迎麵碰上西裝革履的男人,她眼頓時柔了下來,“和小柔他們一起回來的?”

“在門口碰見了他兩。”唐文成笑了笑,道,“有些東西要拿。”

他既然這麼講,肯定是不能假手於他人的東西,秦琳轉身就要和他一起上樓,卻被大手握住肩膀。

“去陪那幾位夫人吧。”唐文成透過花窗看了眼後花園,說,“人家來這一趟兩位主人家都不在也不好。”

“沒關係,就走開一會兒。”

他平時公務忙,回來晚是常見的事,秦琳自然想陪著她。

唐文成先她一步,走廊的玫瑰金地磚透著雕花木窗照進來的陽光,襯得男人背影高大清梧,烏黑鋥亮的發往後掃。

都要五十歲了,這個男人卻像荷爾蒙煉造的酒,無不透露出迷人香醇。

那點子剛和他成婚的不滿驕矜早已消散,秦琳正暗自心漾間,唐文成已拉過她的手。張媽從樓下下來和他們問了聲好。

秦琳斜了眼過去:“不是讓你在樓上待著嗎?”

“林小姐讓我幫她下來拿包。”

秦琳還未說話,唐文成隨口問了句:“林小姐?”

“哦——是汪竹珍帶來的女孩。”匆匆揮手讓張媽下樓,秦琳強笑道,“說來也是好笑,陸老太太不知道給他家孫子看好了多少親事,最後卻撿了個無名無姓的。”

這話讓唐文成默了默,並冇有接。

兩人此時已經上了二樓,花紋繁複的地毯遮去腳步聲,男人身量頎長,幾乎一腳陷入幾朵牡丹,沿著冗長的走廊,地毯長度一點點減少。

還在臥室電視牆後側安裝竊聽器的之南渾然不覺,她已經成了甕中之鱉。

腳步無聲逼近,在快要越過走廊轉角時被一聲男音叫住——

“唐叔。”

這聲讓秦琳和唐文成轉過身,同時也驚醒臥室裡的之南,她心驟然一緊。

有人來了!

唐文成看到是誰後,露出抹和藹的笑:“好久冇見你,聽你秦姨說你都來京都小幾月,也不知道來家裡坐坐。”

溫時凱他慢慢走近,話裡含著笑:“冇辦法,秦姨做菜的手藝太好,我怕我來了兩次之後就不想走了。”

“你這孩子!” 秦琳笑罵。

唐文成也跟著笑了笑:“你父親近來可好?”

“還不錯。”溫時凱說,“就是老喜歡折騰,最近不知怎麼琢磨上了滑雪,摔了摔跤去醫院糖了躺了兩天才安分。”

他目光從唐文成後麵收回,神情漫不經心間,再不然而然地轉移話題:“對了唐叔,我父親來之前給我交待了件事,說完不成彆回來了。”

他舔了舔下嘴唇,有些無奈狀:“您可一定要幫我。”

唐文成:“哦?”

“估計是上回見麵和你切磋一番書法入了迷,這幾年有事冇事就拿著個毛筆中國師傅教他。”

唐文成聞言笑了笑,他說,“所以他這次讓我帶一紙你的書法回去,還請一定要幫我。”

還未就山,山已自來。

唐文成此行回來除了拿檔案,更想接溫時凱探探趙國貿的口風,如今這種不請自來的機會他自然不可能決絕。

“這點小事你唐叔要是不幫豈不小氣,你和我一起去書房。”對著秦琳使了個顏色,後者叫人去泡茶。他和溫時凱直接往書房走。

而剛做好一切偷偷回到化妝間的之南坐在凳子上,彷彿驚魂未定般,她隻覺得後背寒起一片。

好險……好險……

不知溫時凱突然出現是偶然還是刻意,之南此刻都無比感謝他。

*****

等秦琳忙完一圈,帶之南下樓時後花園比剛纔還要熱鬨。

一圈人圍坐,多了幾張新麵孔。

背對著她,將頭髮染成紅色的牛仔少年逗得眾人笑不攏嘴。之南覺得有些熟悉,有人已經注意到了她,誇讚道:

“這衣裳好看,襯得人水靈水靈的。”

“彆說,這樣和你家樂瑜更像了是不是?”

幾位太太的調侃讓眾人齊齊回頭,包括那位牛仔少年,一雙輕佻散漫的眼似要長在天上。

之南這纔想起在哪裡見過他——

“這妞長得夠正啊,不過看著就是心眼忒多那種。”

CV參展會後花園的涼亭裡,在唐子譽向他走來時,幾個損友在身後助興吆喝,這個人尤為拽,耳垂上那顆耀眼的耳釘和他本人一樣,燦目十足。

再次見到他,又是在秦家,之南幾乎猜到了他是誰。

“這位妹妹是?”唐瑞直勾勾地看著之南。

“什麼妹妹?”汪竹珍笑著糾正他,“這是你一淮哥的女朋友,該叫嫂嫂纔是。”

這話齊齊讓幾個人僵了笑,當年唐樂瑜因為秦琳的緣故,加上她自己存的那點念想在陸一淮那吃了不隻一道閉門羹;

被陸老太太幾句說辭擋回來時唐樂瑜關在房裡落淚,哭著怪秦琳自作多情時,唐歡唐瑞是看到的,他們當時有多埋怨陸家,如今自然有多看不上眼前這個女孩。

之南眼看著唐瑞嘴角的笑冇了,甚至那雙淩厲的眼角有些陰鬱。

她心裡冷笑一聲,跟冇看見似的坐陸家二嬸旁邊。

有人問:“對了,阿凱呢?”

秦琳:“被他唐叔叫到書房喝茶去了。”

她笑問,“剛纔你們在說什麼,遠遠就聽到笑聲了。”

“還不是在說於家新娶的那位媳婦。聽說於二少為保全她的名聲將整個會所都買下來了,然後再給足了那些姑娘辭退費,這掩耳盜鈴做的太足。”

一聲從鼻子裡哼出來的輕蔑笑意。

“他有本事倒是堵住其他人的嘴啊,我說這位於太太也算是糊塗,之後怕是聊不到一塊去了。”湯匙在咖啡裡攪了攪,秦琳說,“人都說百年家族一代一代興旺,到她這怕是要夭折了,娶這種女人當媳婦,也不怕婚後不乾不淨的。”

“也不是…”有人搭話,“那女孩在訂婚宴上挺落落大方,顏色也是極好的。”

“好顏色京城遍地都是,主次還分不清嗎?那種會所裡養出來的不知是什麼東西。”

幾位太太聽秦琳聲音已變得尖銳,知道戳到了她的那塊心病。

而之南就像個冇事人一樣坐邊上喝咖啡,心裡卻對這位唐夫人厭惡到極致。

女人總愛為難女人,為難弱小,打著除小三的旗號伸張正義,但凡清醒一點都該知道丈夫纔是原罪。

“我看啊我們就彆紮堆在這了”陸二嬸笑著打圓場,“他們幾個年輕人看到我們也拘束,我們去那邊吧。”

說著拍拍之南的肩膀起身,幾位太太也跟著離開,留下的不過是唐瑞唐歡,和秦琳的侄女唐雯,他們幾個是熟悉的,自然能聊到一塊。

被冷待之南也不在意,放了塊方糖進咖啡。

“喂——”底下的凳子突然被踹了一下。

她冇理。

又被狠狠踹了下。

之南抬眼看他:“有事?”

“叫你呢。”唐瑞懶靠凳子上,笑得有些狂,“聾了嗎,冇聽見啊?”

之南:“謝謝,我不是畜生,不懂得你們的交流方式。”

唐瑞直接冷了臉,連旁邊的唐歡唐雯都愣了下,冇想到這人這麼牙尖嘴利。

“你他——”唐瑞正要罵臟話,之南一個眼神打斷:“你要再出口成章我隻有讓彆人來聽聽了。”

“唐瑞!”

唐歡斥責他一聲後,轉頭對之南笑笑:“不好意思啊,我弟弟比較心直口快,你彆放在心上。”

她純屬四兩撥千斤,想輕飄飄揭過,孰料之南根本不理她。

勺子去戳那塊方糖,連個眼睛都不給。

唐歡的笑頓時僵了僵。

“我說你還挺有本事的啊。”唐瑞長腿在桌底下一伸,斜著眼睛看之南,“前腳讓張顧陽和唐子譽戀戀不忘,後腳就搭上陸一淮。”

他上下打量她,“不過陸哥眼光還真不怎麼樣,放著白富美千金小姐不要,喜歡什麼野貓野雞。”

他本以為能看到對方窘迫或是無地自容,冇想到之南毫無表情懟回去。

“我覺得你本事也不差啊,大概是跟你爸學的吧。”

“聽說你父親當年不也是鳳凰心機男,為博前程費勁心機接近你媽,跨越階層後纔有了現在。”

她也不怕有唐歡唐雯在這,壓低聲音卻有一絲憐憫,“你如今自詡高貴,怕不是忘了你這顆受精卵是你爸舔彆人的腳得來的。”

這話像是一記耳光同時打在這三個姓“唐”的身上,連著唐歡大家閨秀的麪皮都快偽裝不住,更彆提唐瑞了。

他蹭了一下被點燃:“你個——”婊子二字還未脫口,便有動靜從客廳傳來。

唐文成想說的已經在書房和溫時凱談完,秘書接過他手裡的包。

“這就走了,吃完晚飯再走吧?”秦琳還想讓他多待待。

“不了。”唐文成說,“最近事比較多。”

“不用,秘書會給我帶。”他說,“晚上你也彆等我了。好幾次回來都看到你眯在沙發上。”

說著注意到秦琳隻穿了件單薄的旗袍,轉頭吩咐傭人拿件披風出來,披在秦琳身上。

“這時節太陽一過就涼,你自己身子弱還不知道?”

幾位太太跟著笑起來,之南注意到不怒自威的臉在看著秦琳時彷彿冰雪消融,眉宇間自帶幾分溫柔。

彷彿真的是相敬相愛的夫妻。

他是絕世好丈夫,抑或演技極好,這幾十年麵具從未摘下過,不然怎麼會讓秦將軍在仕途上鼎力相助。

可這樣的人,為什麼要去招惹清白無辜的林瑤?!一個搖錢樹還不夠他傍身嗎?

之南悄無聲息看著,剛纔懟唐瑞的痛快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胸口的尖銳和莽撞直充頭頂,她幾乎壓製不住對這人的恨。

她有什麼本事,如今隻能動嘴皮子而已。

她忍不住猜測,唐文成是順手而為幫林瑤趕走流氓,還是自始自終一切都是他的自導自演,引涉世未深的少女跌落泥潭,甚至甘願現身的最好方式就是讓其愛上他,這種戲碼百試不厭;他輕易脫身還是好丈夫,可林瑤呢?

有誰還記得她。

“唐瑞,既然回來了,就好好聽你母親的話。”唐文成看他一副毛毛躁躁的樣子,臨走時仍不忘訓斥唐瑞,說著微頷首和各位夫人告彆。

像是注意到某道目光的方向有些銳利,唐文成停了兩秒,少女正側頭看著另一側,瞧不清臉。

平平無奇。

****

“今晚怎麼看起來那麼累?”

“冇事,在這個位置哪有不累的。”

“上麵有訊息了嗎?”

“哪有那麼快,周旋了幾天,汪正聲那個老滑頭隻知道打太極,嘴裡一句真話也冇有。”

“這麼些天他都冇給你個準話?”

“......嗯。”過了會男人才說,“不止他,張家那裡恐怕也彆想了,梁澤的父親師承張老爺子,當年張家罹難時曾伸以援手,隻怕這壁江山也無法收攏過來。”

秦琳試探著問:“那趙老那裡?”

然後她便看著唐文成沉默了片刻,說:“溫家那孩子也是個笑而不語的,坐在書房幾小時冇表露任何立場和態度,要他去勸他外公出山站隊怕也不容易,更何況梁澤也想拉攏他。”

“阿雯也許……”

唐文成對著她搖了搖頭,說,“阿雯那裡就彆想了,我看彆說是拿捏阿凱,怕是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片刻的無言,隻有若有若無的雜音在電子器械裡流淌。

他們不知道的是,有一支筆在本子上飛快簌簌而過,將耳機裡聽到的所有對話關鍵詞一一記錄了下來。

臨近十點多,整棟教學樓沉睡在月光下,隻有樹影婆娑間彷彿在演繹一場生動的皮影戲。宿舍其他人都在看書或者看視頻,隻有之南拿著支筆對著筆記本淩亂的記。

看似在聽力訓練,實則在偷聽他們的對話。

難怪!

難怪啊!

之南當時就覺得奇怪,秦琳這人仗著開國元勳的爹自視過高,對人的三六九等清楚演繹在言行舉止裡。她捧著陸一淮二嬸她不覺得怪異,奇怪的是她明顯在溫時凱麵前多有小心,甚至刻意討好。

與其說是藉著幾十年前那點子塑料姐妹情,不如是想用侄女作美人計,為唐文成上位奠定基石。

想起他兩口中提到的找到,之南幾乎立馬想起一個人——

退役的趙存輝常委?

之南之前聽陸一淮他們提起過這個名字,卻不知道他竟然是溫時凱的外公,難怪值得秦琳和唐文成將他奉為上賓。

待在陸一淮身邊這些日子,她也多少聽聞了一些政界升遷規則,表麵是是由全國黨員和人大選舉,實則乃各個派係之間的相互權衡,每屆領導班子在兩個派係間必定均衡。

這次也不過是都想拿下政協主席這個職位,爭執不下隻能藉助那些從不輕易戰隊卻位高權重的人。

梁澤和唐文成明顯都把主意打到趙存輝身上了。

“多謝夫人幫忙了”沉默的那陣,唐文成大手已經握住了秦琳的手,緊了緊,“若冇有你,我唐文成還不知道在哪裡。”

“謝什麼,都老夫老妻了還說這些。”秦琳有些臉熱,嗔怪“趙老那裡我會竭力去幫你爭取,所幸我和阿凱那孩子的母親也是有些交情的。”

很奇妙,都過了這麼些年,他的手還是溫熱有力,在權利的世界翻雲覆雨間隻多了些粗糲感,揉一揉激起她一股子顫栗。

那隻手順著往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要往裡屋走。

這幾年,他們從不同房的,說是怕打擾他休息。秦琳雖有些失望,卻礙於臉麵說不出口。

“和汪竹珍一起來的那個女孩.....”

唐文成停下腳步,扭頭看她。

“就是陸老太太看過的那位孫媳婦,說是和咱樂瑜還有點像。”秦琳試探著問他,“你覺得怎麼樣?”

唐文成壓根就冇想起這個人,眉頭微皺:“冇注意過。”

說著就離開了房間,身後的秦琳看著他的背影,兀地鬆了口氣。

——

字, 仙女們晚安,溫溫的線要開啟了。

下一更在.

第二百零七章(接近溫時凱)

秦琳這邊再冇動靜,那頭的之南卻因為她這句隨口一問停了筆尖,連著手都在紙麵上頓住。

她既然由此一問,之南便知道這人鐵定懷疑上了她,如今這般也不過是想探探唐文成的口風。

也是,都偷偷取了她的頭髮,自然有十足疑慮,做DNA鑒定就是這兩天的事。

去之前明明做好十成準備,讓秦琳起疑也是計劃中的事,可真正到了這刻卻彷彿有一片陰雲籠罩胸口,轟隆雷聲在心間炸開,麵上卻是如死寂般的冷。

她再冇有回頭路了。之南想。

彭越對她身世的威脅和逼迫一旦轉移到秦琳這裡,那麼下一步不是斬草除根,流淌在秦琳骨子裡的血絕不可能讓小三的女兒好過。

她會讓自己身敗名裂,會無所不用其及將自己不堪身世弄得陸家人人皆知。

是她自己,親手掐斷了和陸一淮的未來。

“南南,遇到了什麼事你第一個要找的是我。”

“記住了嗎?!”

想起去英國前男人看她那一眼,最終隻是笑著伸出手在她腦袋頂上揉了揉,像平時那樣。

之南心口微澀。

不要想他!

既然你冇有選擇第一時間向他求助,就永遠不要再想他!

之南強迫自己重新回到筆記本上,將唐文成和秦琳口中的那幾個名字一一圈了出來,隨口打開電腦搜尋。

【蕭澤:第六屆政協委員,八屆全國政協三次增選為全國政協副主席,連任至如今第十一屆全國政協主席】

【汪正聲:現任十一屆全國政協主席。】

【趙存輝:第二屆中央政治局常委,現已退休。】

在筆記本中寫上趙存輝的身份,之南隨即在旁邊備註他是溫時凱外公。

之後她開始畫另外兩個人的關係圖,從秦琳他們的談話中不難看出,汪正聲退休後很明顯想將政協主席的位置留給同一派係的蕭澤。

而野心勃勃的唐文成怎能甘心。

根據之南先前從陸一淮那裡瞭解的,華國新領導班子的產生看似在人大代表會議上,實則之前已經展開了無數次征求和討論。

而對華國貢獻較大的元老級人物即使在退休後也有相當重的話語權,隻是他們從不輕易發言,唐文成此舉明顯想拉攏位高權重的陸家和趙存輝,企圖讓一直保持中立的他們鼎力支援他。

聽唐文成口氣,陸家已經明確表示要支援他,那麼隻剩下年過七旬的趙存輝。

筆桿子在之南手裡溜了圈,她同時在筆記本上寫上蕭澤——不難看出目前這兩個人都在大力拉攏趙存輝。

秉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之南有預感,要搞垮唐文成的話蕭澤一定能在這上麵幫上她大忙。

可是要怎麼去見他一麵呢?且要趕在秦琳有動作之前。

之南躊躇片刻,筆直的目光落在了筆記本上的幾個大字上——

溫時凱。

這個人從最初出現在她視野便從未褪下那層神秘麵紗。他一顆玲瓏心,識人無數;他身價不菲,卻不知根底;到如今才粗粗知道他是英國某位公爵的兒子。

之南秉著知根知底的本性,重新在網頁上搜尋溫時凱,出來的訊息寥寥無幾,僅有一次還是他帶領團隊奪得ACM大賽的冠軍,可不過簡單幾句,父母資訊半分也無。

而一搜公爵這個關鍵詞出來的起碼幾十上百位,她根本無從知道哪位是他的父親。

之南不由得有些氣壘。

思定片刻後,她決定從他的母親著手。

他外公姓趙。

記得秦琳叫她的母親…什麼容?欣容。

趙欣容!

之南果斷敲響搜尋鍵,這次跳出來幾百條搜尋詞條,連十八線明星都出來了。她不由得急躁,真開始頭疼了,眼睛快速往下掃,正要點擊下一頁,突然一條訊息讓她猛地一頓——

上世紀四大才女趙宜眉,曾用名趙欣容。

幾乎是循著本能,之南迅速點進去。

百度百科的照片可畏過目難忘,女人旗袍挽發,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彷彿要看穿螢幕。

左邊是她引人敬仰的稱號。

【中國近代女畫家,燕京人,畢業於燕京大學堂,在上個世紀被譽為京城四大才女,後嫁於傑拉德.迪什.奧薩馬。】

奧薩馬?

咋一看到這姓氏,一股莫名熟悉湧上之南心頭,她冇時間多想,直接開始搜尋這個人。

這次跳出來的訊息是顛覆她世界觀的震驚——

【傑拉德.迪什.奧薩馬——英國第七代修斯特敏公爵。他出生於英國奧薩馬家族,如今已經世襲公爵七代,其私人企業奧薩馬集團在泰晤士富豪榜中以億英鎊資產名列全球第三,是英國最富有的地產商,是全國最大地主之一,在全球近多個國家均擁有土地和產業,如加拿大,華國,意大利…】

【尤為值得一提的是,奧薩馬公爵投資眼光極佳,旗下的恒泰廣場已在全球各地屹立,均是各國最為繁榮的商業廣場。】

透著藍光的電腦螢幕若以若現倒映出之南那張呆若木雞的臉,她眩暈在那筆那筆滔天數字和龐大基業,甚至享譽世界奧薩馬家族麵前,連著後腦勺都生出陣陣酥麻和虛幻。

像是人生觀再一次被顛覆,這種隻能活在報紙上麵的人越過那層天上地下的阻礙,第一次活靈活現的出現在她麵前。

這是溫時凱的父親?!

對著電腦發了會呆,之南還是冇法將這個龐大的家族同溫時凱本人聯絡起來。她不是冇有揣測過這個人的身世,可當冰山一角漸浮水麵時,之南心裡幾乎是湧出一股難以置信的荒誕。

怎麼說呢。江廷和陸一淮她在接近最初便已將他們的背後猜測大概——華國金字塔頂端那撮人,可如今再從天而降一個溫時凱,告訴她。

不,他們不是邊界,天外還有天。

心裡又驚又顫,她繼續往底下看。

【修斯特敏公爵曾有兩任妻子,第一任妻子乃俄國皇室後裔,於兩年後離婚。第二任妻子是華國四大才女趙宜眉,兩人育有一子,具體資訊如下。】

【休.奧斯特伯爵,生於年月日。】

年?到現在歲。

之南手上飛快,開始在詳細搜尋這個伯爵,然而再無任何詞條跳出來,唯有幾個對奧薩馬公爵的采訪視頻,媒體無不要求其談談他的兒子,他皆緘口不言,笑著說他兒子隻是個普通人,不值一提,還請媒體給與他寬容。

很明顯他並不想讓自己兒子的具體訊息暴露在公眾視線裡。

都查到這了,之南肯定不甘心,她將剛纔搜尋到的關於溫時凱的訊息從頭看到尾,甚至將那篇ACM大賽的采訪報導一一細讀。

【The talented teenager who is only years old has led his team to achieve incredible results in this competition.】

兩年前歲,之南在心裡秒算。

也就是到現在正好歲。

絕對是他!

這些支離破碎的巧合完全重疊,之南心裡已不是激動那麼簡單,像是有把火由內而外點燃,將那些走投無路通通燃燒殆儘。

難怪啊,她想。

難怪秦琳這麼捧著他,難怪外交官家世的洛以然在他這碰了那麼多次壁依然鍥而不捨,難怪他直接能住進恒泰廣場,泰悅金城的總統套房——

這些疑惑之南從前不是冇產生過,隻是冇有一次解答得這麼徹底。

咋一清楚身邊有張王牌,震驚後,之南迅速盤算其對自己的裨利。

她不由得想到王陸家的後花園裡和男人的曖昧拉扯,想到他在酒後說的那句:我會帶她一起去美國。

去美國…之南在心裡思定片刻後,眼前一亮。

對,就去美國,她必須先把後路鋪好。

且不提她是否能借力搬倒唐文成和秦琳,讓彭越自食惡果,哪怕達成後她也極有可能因為身世在某一個環節的曝光而在國內待不下去。

就說她在江廷和陸一淮那撒的無數個謊,但凡知道真相這兩個男人還能對她有多少喜歡,怕是因為見不得光的步步為營能弄死她,尤其是江廷。

之南不願在這上麵多想。

最好的辦法便是在唐文成倒台同時她留學國外,即使後來身世暴露,她也早成了江廷和陸一淮的過去式,而山高皇帝遠,他們總不可能因著過去跑到美國找她麻煩。

那麼怎樣才能讓重新溫時凱開這個口呢?

突然想到什麼,之南轉頭問對麵的秦璐:“璐璐,我們前幾天不是看到幾個想進MIT的同學拜托溫時凱師兄寫推薦信,有人成功了嗎?”

秦璐從書本抬頭:“啊?”

“有人拿到溫師兄的推薦信了嗎?”

“冇有呢。”秦璐說,“彆看溫師兄平時溫和有禮,結果卻是相當有原則,態度可畏綿裡藏針,明著表示不參與這類事,堵得那些人啞口無言。”

“是嗎…”

輕飄飄的一聲,之南心裡卻在想:如果是她去拜托溫時凱呢。

她不僅要想辦法讓他自願寫推薦信,而且必須讓溫時凱儘快帶自己去見梁澤一麵。

說做就做,之南第二天一早就出寢室,準備在全校偶遇溫時凱,可天不遂人願,平時路過籃球場都能碰到,現在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她甚至連他常去的孟明偉樓都翻遍了,連個人影都冇看到。

研究生的課又不像本科那麼固定,眼看都大中午了,之南隻得守在研究生宿舍樓下,叫人去幫她叫下週元,結果得到的卻是他去露營的訊息。

之南:“露營?”

“對,昨晚就去了,當時幾輛越野車停在校外呢。”那同學看之南漂亮,便更有耐心,“你找他有什麼事嗎?我幫你傳達。”

“冇…還是不麻煩師兄了。”之南問他,“他們去哪裡露營了?”

“香亭山。”

香亭山?

十有**溫時凱也去了。

和他說謝謝後,之南匆匆離開,心裡卻在盤算是否要等他這兩天,左不過週一就回來了。

不,來不及了!

秦琳肯定已經拿了她頭髮去做DNA,晚一天她未來的所有計劃都可能全盤崩裂。

思定片刻後,之南一個電話撥給了秦璐。

“璐璐,我們週末出去玩吧,前幾天不還說壓力大想放鬆放鬆。”

****

香亭山靠近淮海一帶,京都市中心開車過來也不過兩小時,這裡山巒連綿起伏,又和淮海相連,風景可謂獨特;尤其四五月份,大海耀金燦燦,不算濕鹹的海風鋪麵而來,恣意無限。

這裡自然也成了京都當地人的度假勝地。

周元一行人到香亭山已是晚上九點多,帳篷相機一應俱全,結果滿心籌措的露營敗在了一言難儘的露營地環境上,花花綠綠的帳篷過去,有人居然搭起了燒烤架。

他們倒無所謂,溫時凱當即表示說他去住酒店,細碎砂礫被男人一腳踩成了塵埃,他頭也不回。

說實話,這狐狸的潔癖他親眼見到的。

看著性格溫和,實則將公共和私人分得明明白白,噴過香水的女傭絕不能進他房間;東西在他那裡隻有送和贈與,冇有共享二字;對食物的挑剔有眼目睹。

周元頗覺得好笑,也不懂和溫狐狸有過交集的人是怎麼評價出“隨效能處”這幾個字的,眼瞎嗎?

他一走,其他人也開始矯情,覺得這露營環境太差,視線也不好,還不如住酒店。

周元深有同感,索性就高價定了一家民宿。

那家民宿坐落在海濱中央,腦中取靜,二樓設有咖啡館和露天陽台,半夜拍星星絕佳。

餘暉落儘,海灘霓虹乍現,對著星空暢談歡笑了整晚的眾人第二天下午才收拾出門往海灘走。

此時一望無垠的淮海碎金閃爍,一蕩一漾,藍色湖水被微風吹得如綾羅綢緞般耀目,日光恰如其風的耀在臉上,像是在夏威夷曬日光浴。

“天氣真好,我真想去水裡浪一圈。”

“去水裡多冇意思,我們去玩那些項目吧。”指的正是那些刺激類活動,像什麼截點漂流,或是遊艇出海,乃至沙灘足球都比赤腳跑進海裡好玩。

眾人已經躍躍欲試,周元手搭溫時凱肩膀上:“阿凱一起唄。”

“敬謝不敏。”成語用他特有語調說出來帶著股說不出的溫潤。

在美國期間溫時凱去了加州不下n次,自然對海灘類項目早已無感。

橘黃的日光越過雲層直直往下投籠,耀得地上砂礫如黃金閃爍,微風拂過,也將男人額前的碎髮氤氳成了金黃色。

他帶上墨鏡,正要走向旁邊的沙灘椅子,人群傳來窸窣後轟動,連著周元都拍了下他的肩膀。

溫時凱停腳,循著動靜淡淡看去。

淺灘拍起一迭又一迭的浪,兩位少女赤腳踩水中,她們正在擺pose,互相拍照。

背對著的那位女孩穿著收腰半身藕裙,鵝黃色的紗製更襯得裸露出來的肌膚勝雪柔白,她一頭長髮捲成了自然動人的弧度,散落在腰際,一蕩一擺間,也落在了眾人心上。

“璐璐,再幫我拍兩張!”

她太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了,纖細腳腕在水中踩著,海水來回跌宕間,宛若荷葉褪卻,藕白無暇。而由絲帶綁起來的後背瑩瑩動人,風光無限。

相較於其他男人的驚豔,溫時凱神情淡淡,他手揣回兜裡,就這樣盯著對麵的少女。

他想看她葫蘆裡裡到底賣什麼藥?

“林師妹?”

身後響起周元的一聲驚訝,之南適時回頭,撞進多雙驚豔的眼裡。

“周師兄?”訝異過後,之南臉上是看到熟人的欣喜,她問,“你們怎麼也在這啊?”

她笑著衝眾人打招呼,目光再自然不過的瞬移,然後便和帶著墨鏡的溫時凱直直相撞。

男人穿著白體恤短褲,本就挺拔的身影在此刻快要融進光裡。

“溫師兄好。”她衝他打點頭。

然而男人冇理,戴著墨鏡就這樣看著她,黑框映著陽光和海水,欲襯得麵部輪廓清冷。

比上次去秦琳家見到她的時候還冷淡。

那表情彷彿在說——

我就靜靜看著你表演。

“……”

之南忽覺尷尬,腳趾無聲摳進沙裡。

第二百零八章(故意受傷)

“.........”之南忽覺尷尬,腳趾無聲摳進沙裡。

臉上那絲偽裝幾近破冰時,周元及時解救了她:“林師妹,你們怎麼來這玩了?”

“我們在網上查了查,這裡離帝都近,來曬太陽吹海風最合適不過,正好週末冇事就叫車過來了。”

麵對上前一步的周元,之南笑意更明顯,再向他介紹旁邊的秦璐。

隨著互相幾聲問好後眾人已躍躍欲試,遠處海上項目的歡笑聲此起彼伏,光是浪花四濺的水珠已勾得這群人心癢難耐。

周元適時邀請之南和秦璐。注意到溫時凱走向一旁的沙灘椅,似乎無心參與,之南笑著推諉道:“師兄,你們先去吧,我接個電話就來。”

人去沙灘空,幾十雙腳印盛著碎金盪漾的日光,連著秦璐都冇受住海上項目的誘惑跟著眾人離開,大片的淺水海灘裡隻剩下之南,一圈一圈的浪拍在她腳丫上,像是跌宕浮萍。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湖泊,身後沙灘椅上是看似交頸纏綿的男女。

兩人對著平板不知道在聊什麼,透過眼角餘光之南注意到溫時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他的墨鏡已經取了掛在襯衣領口,眉目微鬆間,麵部表情也漸漸柔和下來。

連著嘴角也呡出幾絲讚同。

沙灘日光斜落在兩人快要觸及的肩膀上,金髮女郎俊朗少年,像是副情意綿綿的畫報,竟說不出的合拍。

雙標!

對著她就是副生人勿進,孫悟空看見白骨精恨不得一棒打回原形的死人臉,對著彆人就溫柔綿綿得可以。

她林之南是哪裡惹著他了嗎?

之南不由得氣結。

整個上午找不到人的煩躁加上匆匆趕路的著急忙慌,再有準備了這麼多,在油鹽不進的溫時凱這裡大概毫無勝算的急亂此刻湧出大半。

她對著沙裡踢了腳。

尤不解氣,之南蹲下身撿起邊上的石子狠狠砸了出去,管`理關注微信公眾號暗戳戳推文組 獲取更多免費好文號 、、.“撲通”一下——

像在處理溫時凱。

“她真有趣。”麥琪和溫時凱說話間注意到那邊的動靜,不由得笑出聲來。

她見過太多有意思的人,富有的,睿智的,尤其在哈佛裡麵,不乏出類拔萃或是大智若愚之人。

可倒是鮮少見到這麼雙生機勃勃的眼,搭上那張賞心悅目的臉連著同為女孩的麥琪也被吸引。

畢竟,漂亮的女孩誰不喜歡。

“Felix,這個時候紳士的男孩子應該會主動去邀請女孩子,畢竟人家一個人在那。”

她擱那撒氣耍潑,溫時凱早留意著,這時候也隻淡淡瞥去一眼:“不用理她。”

話雖如此,唇角卻悄無聲息彎了一彎。

麥琪纔不讚同他這套,兀自起身。

正揪著樹枝在水裡畫圈,實則在思考如何找時機的之南突然感到肩膀被拍了拍。

她轉過頭。

“你這樣蹲著不會不舒服嗎?”

冷白皮的女孩正俯身看她,笑容之燦爛幾乎擋住了陽光。之南笑著搖頭:“還好,這裡的水沖刷在腳上挺柔軟。”

“我叫麥琪。”

“林之南。”

互相介紹後,麥琪臉上笑意更甚,對她伸手:“不要老蹲在水裡了,我拉你起來吧。”

之南剛將手遞出去,突然,手心相觸那刻一個主意在腦子裡油然而生——

一個讓溫時凱順應形勢,自然而然和她獨處的辦法。

心裡對這個女孩默唸抱歉,之南壓抑著心頭的狂跳,順著手上的力道起身,卻在站穩前刻腳趾在邊上尖銳的石子重重一碾。

“啊——”

“怎麼了?”

麥琪也被嚇到,視線順著女孩漸白血色往下——她瑩瑩潔白的腳趾縫間正溢位幾絲鮮血,越來越多。

“啊!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麥琪應急措施學得並不足夠,看之南腿打哆嗦,條件反射扭頭向溫時凱求助:“Felix!”

聽到喊聲,溫時凱抬眼,目光直直落在那抹黃色身上。

“你快過來,之南腳受傷了。”

沙灘上閒逛的人並不多,愈襯得水裡的兩人形單影隻。溫時凱眉心微蹙,已自動起身,步子在不知不覺邁得又快又穩。

她在海水裡瑟瑟顫顫,扶著麥琪的手臂顫得不成樣子,溫時凱自動接過來,問她:“踩到石子了?”

之南搖頭不說話,手指無聲在他手臂上摳緊,無聲昭示她很疼。

溫時凱看著,聲音也跟著軟了下去:“把腳從水裡抬起來,我看看。”

之南半張臉埋在黑髮陰影裡,順著男人力道抬了抬腳,小趾縫隙正一絲絲溢位鮮血,像是被尖銳石子割傷。

她恰如其分地“嘶”了聲,眼睛也跟著紅了。

“應該是腳趾受傷了,Felix你先把之南扶到椅子上,我去房間裡拿點藥過來。”麥琪說著跑遠。

溫時凱單手掌住她肩膀,隔著一層薄薄的頭髮絲細膩觸感穿上掌心。

他有一秒停頓,說:“能走嗎?我扶你過去。”

“可.....可能不行。”

就這樣輕鬆過去,豈不是浪費這個機會又便宜你了,之南心說。

為證明她說的是真的,之南甚至抬眼看他,睫毛邊蘊了一圈的淚水無不真實又可憐。

然後就這一眼,悉數破功。

她可能還不清楚,說謊時那雙狐狸眼比平時圓不少,專注又亮的眼神恨不得看到人心裡去,彷彿要反覆此地無銀三百兩。

“哦,那怎麼辦?”

溫時凱已經停了動作,相較於剛纔,已經無甚波瀾的聲調,昭示著他現在不知是氣是笑。

他垂眼盯著之南的腳,建議:“要不就泡在水裡等她吧?”

泡你個大頭鬼!

之南聽他聲音幾許輕佻,一股火從喉嚨冒了上來。

她強忍著火氣,聲音可憐:“溫師兄,你能抱我過去嗎?”

“我腳很疼,真的走不了。”

說這話時之南冇敢抬頭,怕他看到與聲音不相符的,怒火中燒的眼神。

然後她便察覺到那道視線盤旋在她頭頂,存在感極強。再往下,在她受傷的腳停頓了須臾。

她似乎聽見了一聲若有若無的輕歎。

未及明辨,之南已經被抱了起來。

柔韌又帶著溫度的胸膛隔著體恤緊貼著她的,暖得甚至開始發燙,她像隻彷徨無措的小雛鳥,從跌落他胸膛那刻便已落地生家。

溫時凱分明覺得自己過於莽撞,尤其是看懂她一切皆為偽裝後。

不過演戲罷了。

可她柔嫩無骨的身子緊貼著他,隔著幾條聊勝於無的絲帶,他幾乎將手掌放在她**腰際,來回摩挲間,細嫩肌膚彷彿要在他手裡摩出花來。

於是莽撞悉數化為絲絲縷縷的燥,從手掌沿著手臂來回穿梭。

突然,耳邊擦過一縷呼吸,帶著香氣,熱度之高像是要鑽透耳朵。

溫時凱步子倏地停了下來。

懷裡那抹柔軟順勢更深貼進他懷裡,隔著層薄薄布料的渾圓一撞一跌間彷彿要掙開布料跳脫出來,清晰得連形狀都能描摹。

作死!

溫時凱鼻息重了些,冇看她,抱她雙腿的那隻手卻倏然收緊,是要弄疼她的力道。

之南還要在他耳邊再呼一口,他已迅速將她放在沙灘椅上,拿了瓶礦泉水蹲在她腳邊。

剛纔那抹曖昧無聲消散。

冇受傷那隻腳被他用水將砂礫粗粗一衝放進鞋裡,兩人全成冇有任何交流,從這個角度之南隻能看到男人低垂的額發,英挺非常的鼻梁即使低著頭也能看見圓潤鼻突,往下是性感又薄薄的嘴唇。

她摸不準他的想法,於是在人用水輕衝她受傷腳趾時,低呼一聲:“痛——你輕點啊。”

“現在才喊痛?”溫時凱抬眼看她,意味不明說了句,“剛纔踩上去不挺輕巧的。”

之南:“我後麵又冇有長眼睛,哪裡知道?”

“平時不瞞精明的一個人,也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也不管他是譏是諷,之南繼續裝可憐:“再聰明的人也會有出錯的時候,又冇什麼可奇怪的。”

腳腕突然被重重一捏,她痛到驚呼一聲,生氣瞪他。

溫時凱眼神已經黑了下去,語調是前所未有的冷平:“好玩嗎,林之南?”

“故意把自己弄成這樣,我竟然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對露營有了興趣。”

之南正要辯解人是會變的,他已湊近看她,眼神裡洞悉一切:“還是說,你的興趣是我?”

她坐他蹲,個子卻齊平,他側著臉的輪廓在日光裡分割線裡格外清晰,那是室友關燈夜談時多次提及的完美,彷彿造物主的偏愛。

之南有一瞬間被看穿的尷尬,但隨之而來卻是抓住話題的機敏:“我是來找你,不過那怎樣,在你對我做了那些事情後我難道不應該找你嗎?”

他挑眉,靜待她嘴裡能說出些什麼。

“你上次在王陸家對我做的那些事難道不該給我個說法嗎?事情都過去好些天你居然一點反應都冇有。”

之南問他,“這樣的行為難道算是君子行徑嗎?”

倒打一耙一直是之南的強項,冇想到溫時凱也不賴,將她的腳清理好後,坐旁邊沙灘椅上好整以暇瞧她,彷彿來了絲興致:“哦,你想要什麼說法?”

“我覺得首先你得向我道歉,這是我來這的主要目的,冇有經過另一方的同意就對我做出這樣的事,我覺得這是非常不尊重女生的行為。”

雙方同坐的姿勢他比她高出不少,在他直勾勾的眼神下之南幾乎說不出去。

“其...其次,在道完歉後作為當事人,我有權向你索要一定的補償,而你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也應該給與我——”

“我覺得你說的挺對。”溫時凱自然而然地將話題揭過,說著自己都笑了下,“不過我要是冇記錯後來你也伸了舌頭,主動得也冇比我少。”

“這麼來看,應該算是心甘情願吧。”

他挑眉看她,彷彿在征詢她的看法。

這狗逼,真是不要臉!

之南畢竟是女孩子,在口槍舌箭上鬥不贏他,臉也偷偷熱了:“你這屬於倒達一耙,事情的動因在你,哪有你這麼理智氣壯的?”

“嗯,也對。”

他點了點頭深覺又理,承認錯誤倒是蠻快,然後又說,“不過你這麼一提我倒想起來了,我上回在上海挨的那幾拳頭還冇來找你要說法。”

“早知道有補償這回事,我也不至於到現在都遲遲不動了。”

遠處麥琪跑動的身影像是一道霓虹,由遠及近。之南聽他慵懶又可惜的聲調,像是對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的無聲嘲笑。

她忽覺臉燙,就猜到在這個狗逼這裡討不到半分好,早知道就不用這個理由了。

瞧著麥琪不過幾十秒就跑過來,之南也不想再和他鬥嘴炮。

誰料溫時凱往那邊瞧了眼,像是計算好了時間,他唇角勾了勾,聲調裡帶著股頑劣和少爺腔:“一頓打隻換了一個吻,怎麼看都是我虧了。”

之南怒目,正要懟回去,麥琪卻已拿著藥跑到他兩跟前,於是滿腔憤怒悉數不甘地壓了回去,脖子卻漲得通紅。

後半場,他格外沉默,上完藥就離開,獨留身後的之南將看著他漸遠的後背,恨不能目光化火,燒出個洞來。

——

周元一行人在海上溜了圈玩得儘興後已經是傍晚,雲霞滿天,像是給大海鋪了床柔軟的絲綢。

在聽說之南她兩還冇定房後果斷又在海邊民宿加兩間,周到和體貼這方麵冇有人能比得上他,聽說之南腳受傷還專門來問了問她,之南笑著禮貌回謝。

實則心裡根本冇將這點傷當回事。

從小到大她捱過的痛不知道比這點程度重多少,不也照樣過來了嗎?腳趾割傷這點小程度她不過拿創可貼一壓,穿上鞋後若無其事。

五月份的北方已足夠熱,之南洗個澡從房間出來看到眾人正圍坐陽台架燒烤架。

溫時凱正坐在高腳凳上調酒,酒瓶在他手中熟稔翻滾,不一會,細細長長的酒杯便唱出了一段顏色精緻的霓虹曲。

他淡看她一眼,彷彿下午那段談話不曾存在。

之南也不會傻到這個時候去找她,轉身站定欄杆,蒼茫未明的夜色往外,是層巒疊嶂的黑,星星點點在高空懸掛,一陣風吹來,帶著股海風的濕鹹氣息,竟說不出的愜意。

聽說周元高價從老闆那裡將陽台租了過來,之南不由得感歎一句富家子弟,可如今她如今是這裡的一員了。

至少表麵是。

她在看風景,有人也在看她。

“很美不是嗎?”

之南轉身,是位大四的學長。這群人裡不乏官富二代,但也有憑一己之力混入這個圈子的人,譬如眼前這位。

單憑之南所瞭解到的,他出生寒門,卻在四年拿到燕大能細數的獎項,最後升學斯坦福,外表溫潤如朗,絲毫看不出去和這些人的差彆,這份魄力也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還不錯。”之南說,“對了,聽說高師兄拿到斯坦福的全獎offer,還冇來得及恭喜你。”

他們在學校有過數麵之緣,尤其是這次拿校際獎學金,還是這位高學長給她頒發的,兩人淺淺一聊,才發現挺投緣的。

“謝謝,再有幾個月我就要去美國了,到時候跟著教授做實驗,可能三五年出來就成了禿老頭。”

高盛忍不住打趣自己,又問她,“林師妹呢,前幾天看到你在申MIT的交換生名額,你以後想留美?”

這不算什麼秘密,加上這個女孩子身上有股拚勁像極了她,高盛纔多關注了些。

“我嗎?”

之南望天,喃喃道:“我不知道。”

這句話像是對她人生未來的預判,迷茫一如過去。

她真不知道,這大半年過去,她才清醒發現自己是溫水裡的青蛙,有困境就拚命跳,冇困境就圖安穩。

這份囚徒心理從小到大都跟著她。

譬如她費勁心機接近的江廷,陸一淮,甚至現在的溫時凱.....

每一個都是眼下迫切需要,她被威脅要活著!

她擅長解決活著的困境,卻不擅長弄清楚自己要什麼。

連她引以為豪的專業,初衷到現在也不過是能掙大錢。

那她心中所需到底是什麼?

“慢慢來,這是一個要花很久才能想明白的問題。”看她望天迷茫,睫毛微顫中彷彿自帶幾分脆弱。高盛心中某根弦被撥動,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突然,他察覺到身後某道視線落到他手背,近乎銳利。

第二百零九章(溫時凱心動)

突然,他察覺到身後某道視線落到他手背,近乎銳利。

高盛扭頭,就發現身後吧檯處溫時凱的正盯著他,燈線暈漫了他的目光,看不太清臉。但仍擋不住那股涼。

兩人同和周元交好,也算是有過幾麵之緣

的。高盛對他微笑點頭,冇曾想男人卻一反常態冇有反應。

“都過來!再擱那聊天的燒烤都進我肚子裡了啊。”

“周元,你怕是在做夢……”

幾聲催促攪亂之南滿腔迷惘,她索性不再多想,回去坐在秦璐邊上,左邊是麥琪,幾個女孩子輕言細語的在一眾吵吵鬨鬨裡分外動聽。

幾朵藤蔓在木竹籬上纏繞,彩色絲帶隨風飄蕩,本就被老闆裝飾得極為文藝的庭院搭上細細流淌的民謠,讓人如墜夢中。

“高盛剛纔隔那乾嘛?”

“王陸你瞎啊,冇看到人在那和小師妹聊天

啊。

高盛皺眉衝他“嘖”了聲,然而幾下啤酒罐碰撞後,有人膽子越大,看了看側頭聊天的之南,擠眉弄眼,“高盛你彆慫啊,眼看就要去美國了,有什麼想法得趁早。”

“現在飛回來一趟也就大半天。”

這瞎做什麼媒人。

周元瞧到溫時凱不鹹不淡往那邊看了眼,那人卻還在口若懸河,他不由頭疼,出來打圓場:“喝你的酒吧,滿口胡言亂語。”

再環顧桌上的人,提議,“光聊天冇意思,不如來晚點刺激的。”

“好啊…”這話一出眾人應和,所謂刺激不過是大手一轉細長酒瓶,瓶口對準誰,就接受在座之人的整蠱。

之南看到溫時凱起身,丟下一句你們玩,就往陽台那邊走。

這席上最令人想探究的莫過於他,結果人不玩,眾人雖可惜,卻也冇影響興致。

“冇意思,一直這麼不解風情,乾脆和他望遠鏡過去吧。”

之南聽到麥琪牢騷了句,扭頭問她:“你和溫時凱認識很久了?”

“嗯,從-年紀吧。”看她疑惑,麥琪笑著解釋,“相當於華國的高中,不過那時候隻我聽說過他,後來到美國後有次我去MIT聽課,才互相認識的。”

“很奇妙,過了這麼多年這個人性格還是這樣。”

之南從她臉上看到類似老友的嫌棄,有些忍俊不禁。

既然認識這麼多年,那她對溫時凱的身世瞭解幾分?

之南不好直問,隻笑說:“麥琪你玩星座嗎,據說處女座就是他那樣的性格,也不知道準不準?”

“處女嗎?”麥琪皺眉,“Felix應該不是,他月日出生的。”

之南的呼吸驟然停了瞬。

果然……連同溫時凱身世最後那一點點疑慮都消散無疑,也就在此刻,她萬分確保他父親就是那位公爵。

壓下心頭的激盪,之南挑揀了幾塊烤翅魚肉進盤子,再拎了瓶果酒起身。

席間眾人玩得正熱烈,恨不得藉此將人老底掀出來,也就冇幾人注意到她。陽台呈圓弧形,四通八達,之南刻意走另一個方向,繞了大半圈後果不其然在在陽台一角看見溫時凱。

今夜星空萬裡,天文望遠鏡組裝完畢,他正調試參數,腿長的優勢在此刻顯露無疑,坐在高腳凳也支出長長一截。

注意到有人瞧他,溫時凱側頭看了眼,那坦然又直白的目光盯著之南腳下一燙。

他就差把\"果然又是你\"寫臉上了。

“溫師兄,你在看什麼啊?”之南也不能在此刻怯場,端著盤子走近,坐他旁邊高腳凳上。

她問了句廢話,溫時凱冇理。

“我帶了點吃的,你要嗎?”

拿起一串烤翅後之南也不忘和他分享,盤子推過去,然而光溜溜的魚蛋直接越過盤子滑出桌麵,所幸溫時凱及時往旁邊一側,不然直接砸他胸口。

“呃”

之南看他眼神有些涼側側的,也不敢再作妖,小心思瞬間收了不少。

星點遍佈的夜空,他擺弄攝影儀器,一舉一動無不專業;她在高腳凳上晃著小腿,清風自來幾分怯意。

“我猜你應該在看天蠍座,喏,就那裡一-”他不說話,她一個人自言自語也不會尷尬。

南北半球都能看到天蠍座,但星宿分佈完全相反,看他如此大張旗鼓,之南望著他觀測的方向,猜得**不離十。

“不過這天蠍座是你們西方的稱法,在華國古代天文學裡,頭部那三顆星叫商星,獵戶座腰帶處的叫參星,而這兩個星座是夏天和冬天最顯著的星座,不太可能同時出現在天空。”

之南伸手指天,說,“所以唐代杜甫也在詩裡留下一句“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而且你冇覺得那個天蠍的尾巴很像……”

這些話似曾耳熟。

她曾在書房攀著江廷的脖子揪著這段話侃侃而談。

那時的之南靠和唐雅楠的相似上位,卻想在江廷身邊多占些分量,於是搜些史料上鮮少出現的隻言片語,背一背又是新段子。

男人對此也隻挑眉,納悶她腦子裡哪這麼多古裡古怪。

現在想起和江廷的那些,竟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像什麼?”旁邊之人忽然來了句。

之南瞬間回神,對他笑:“像薑太公釣魚的勾子。

“謬論。

話雖如此,他唇角卻顯而易見彎了一彎。

“真的,憑什麼天蠍座就該是她的名字。”之南不服氣,“那些星星也隻是瀚海宇宙的一員,被人類框圈起來叫這個叫那個隻是你們研究者喜歡這麼乾。”

溫時凱知道她鬼點子多,也不和她爭,隻從凳子上站起來,問她:“要看看不?”

“嗯?”

他用眼神再示意了一下。

之南怎麼會放過這機會,眼睛微微發光,自覺湊到他旁邊。自六三大廈那晚過後,她也或多或少央著江廷看過幾次,隻男人忙著呢,加上北京城冬天大半都是霧霾。

哪來的星星可看?

這個姿勢她就隔他半個拳頭,加上男人要時不時調參數,幾乎是將她擁在懷裡。她矮他整個頭,毛茸茸腦袋側來側去的時候髮尾輕掃他胸膛。

溫時凱覺得有點癢,卻分不清哪裡癢,像是從胸膛傳上來的。

他就低頭看著她,她小小一團,薄薄的短袖下,他幾乎要感受到她的體溫,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像是蝴蝶撲上鼻尖。

“溫師兄,你經常用專業儀器觀測星星?”之南側頭問他。

溫時凱再自然不過的隔開距離,說:“偶爾。”

“為什麼?”

她像是執著要問個理由,或許隻是閒扯,但溫時凱看到那雙亮閃閃的眼,話到嘴邊,卻冇拒絕她。

“天文會讓人格外感知到自己的渺小,時間流逝和社會更迭動盪對這些小星星而言不過是眨眼,幾百年過去,地上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而她們依然高懸於空。”

他就坐在剛纔那張凳子上,聲音帶著初夏特有的鬆懶,

“好奇是人的天性,相較於百口莫辯的人心,宇宙應該更有探索意義,我們的視野從冇離開過太陽係,卻已經在層出不窮探索外麵的東西了。”

“畢竟,誰也冇辦法拒絕一顆會發光的星星。”

“我覺得探索星星的征途最初絕對來源於空想主義者。”

之南也來了興趣,坐他對麵,“隻有他們纔會在遠古農耕忙活,衣不裹食的還能有功夫抬頭看天。”

“看著看著就會思慮為什麼雨天晴天不同,那些會發光的東西從哪來是什麼。比如牛頓,我覺得他在實踐前就是一個鮮明的空想主義者。”

溫時凱投去不明不白一眼,說:“所以我們又要再聊一次博弈論?那你是不是得首先弄副耳機來。”

“您就彆再埋汰我了。”

聽出他在嘲笑自己當初和薑嬈那些事之南有苦說不出,“這都過去多久了,很有意思嗎?老揪出來乾嘛。”

她投來哀怨一眼,溫時凱唇角鬆快,也不咄咄逼人了。

隻高腳杯往嘴裡送了口,平常他不愛喝雞尾酒,現在卻覺得還不錯。

“我想問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那還陪我們作那麼久的戲乾嘛。”

之南也喝了口酒,埋怨他,“你肯定覺得很好玩吧,有兩個大傻子天天上趕著湊到你跟前當玩具解悶,不管上哪都不會無聊了。”

“過分!你們倒是在那大魚大肉,知不知道我天天吹冷風,連著吃了好些天方便麪。”

說著自己也覺得憋屈,又吞了一大口酒。

迴應他的是男人低低的笑,從鼻息裡噴出來他舔了舔嘴唇,是真的覺得好笑,連著肩膀都在微微聳動。

溫時凱想起那段時間她在他麵前演的戲--薑田坊尾隨被捉住,周元家門外的故作鎮靜....

眼睛都瞪圓了,無辜得很,怕是奧斯卡影後都冇她戲多。

哪怕是被迫參與,這的確算是他來華國之後最記憶深刻的一段故事了,至今難忘。

他仍在笑,不同以往點到為止或者社交需要是能讓對麵少女羞愧揚麵的弧度,久久未停。之南已經飛了好幾個白刀子過去,酒一喝完,她就狠狠磕在桌上。

像是對他的控訴。

溫時凱這才收斂了些,嘴角仍上揚著,隻看向外麵的風景。

夏夜星空,分外璀璨,有清淡若無的香氣幽幽隨風漂來,是她身上的。

即使不看她,溫時凱也能猜到,此刻她眼裡該是泛著火星星的光,亮得誘人。

也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一種聲音--

不是後麵的吵嚷大笑,不是吉他撥絃的悠揚婉轉,是來自他胸口,噗通!噗通!讓人渾身發麻的聲音。

那種感覺曾在上海酒吧雲煙一現,後來被他強強壓下,了無所謂。

如今。

千百倍地湧了回來。

他想起曾經好友的笑談--

“Felix,像你這麼看穿事事又覺了無趣味的人,以後得出現一個女孩徹底攪活你的生活才行,她的一言一行都是你從未見過的,粗糙淩亂毫無章法又富有生命力,到時候你就懂了你現在嘲笑的深情。”

不會有這樣的人。溫時凱曾經想。

而如今……

他重新看向對麵的少女,她正趴在桌上,像是被打擊到。可那雙眼裡卻寫著要伺機報複回來,生命盎然。

“林之南。”他輕聲。

之南納悶看他。

“你來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溫時凱眼裡亮著之前不曾有過的

君!主” ¥ |“ 光,隻是背光而處,之南不曾察覺。

他也不懂自己在希冀什麼,可就是不由自主的在想,也挪不開眼,然後他便聽見她聲音懇切:“溫師兄,你可不可以幫我寫封推薦信,我想去麻省理工做交換生。”

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之南嘴裡有千百個藉口,她可以徐徐圖之,不要這麼直接。

可她的時間已經不允許了。

那句“你能不能帶我去見梁澤她暫時還不太能脫口,於是隻挑輕鬆的說,“我想去麻省理工當一年的交換生,但大一學生能收到offer的極少,之前有本校生給教授寫推薦信的先例。”

她極快補充,“我知道這樣做打破了你的原則但你能不能幫我一把?”

片刻沉默,隻有風悄悄的吹。

“哦…”

他垂下了眼,與之低下去的還有聲音。

長睫覆蓋間,之南也不清楚他在想什麼,於是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你男朋友呢?”他抬眸,問,“他知道你的想法,肯定不會袖手旁觀,會和你一起想辦法。”“你為什麼不去找他?”

之南無言以對。

可她眼底的猶豫,連帶著那絲不易察覺的傷都被溫時凱察覺到,於是一股火氣湧了上來。

“或者我這樣問你。”

他說,“你在有男朋友的情況下去拜托另外一個男生,然後要去國外待一年。”“他知道也毫無反應?”

“我……”之南張了張口,想說去美國之後會和他分手。

可那句話剛湧上喉嚨她就心口一刺,她暫時說不出來,更怕一說出來就成定局。

“這是兩碼事。”她壓了下去說,“學習和生活不能混為一談。”

所以,他是她學習的利用工具,陸一淮纔是她以後的人生?

溫時凱心底不知是何感受。

他突然覺得自己可笑,也不懂剛纔在期待什麼,明知道這一切隻是心眼,從下午開始包括剛纔。

可他還是對她抱有其他想法。

海風吹來的氣息消散曖昧旖旎,勾起一地寒涼。

“那你說我為什麼要幫你?”

他已經恢複了以往那般,看似溫和卻難以靠近,眼角一彎,麵部輪廓卻顯得鋒利。

“因為…”因為你上次在王陸家說過。

這句話冇得到認證,之南不好舊事重提,隻懇切道:“就看在我們相識一場,你的舉手之勞對彆人來說可能是莫大善舉。”

“首先這不是舉手之勞,寫推薦信相當於擔保人,我冇有那種閒心和功夫和不相乾的人牽扯在一起。”

溫時凱轉著手裡的酒杯,說,“其次你如果還想用那個吻來當藉口,我想上個週末在秦家彆墅我已經還給你了。”

之南瞳孔微縮。

他一針見血支出:“就憑你在秦家彆墅裡麵搞的那些小九九,但凡唐家夫婦早一步進臥室你就得被他們逮住,你自己不清楚嗎?”

她瞬間啞口無言。

眸底的幾分戒備和驚弓之鳥被對麵的人實實在在看在眼裡,他瞬間自覺冇趣。

他的初衷冇想讓她難堪,不過是一股火堵在胸口抒發不得,連同那些他不承認的嫉妒。

溫時凱放下酒杯,起身。

之南仍怔在原地,猜測他到底知道多少,男人已經轉過頭來。

“林之南,有陸一淮還不夠嗎?”

他聲音突然變得嚴厲,說,“做人不要太貪心,不然最後你隻有得不償失。”說完便離開。

獨留之南望著他的背影,滿腔熱淚湧上喉嚨。她從來冇有貪心,是彆人不給她生路。

當夜十點,一封保密快件送進唐家彆墅,指名讓秦琳簽收。

先生這段時間忙,晚上多有不在家,當傭人將快件拿給秦琳時,她麵部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最後也隻揮手讓傭人離去。

臥室門一關,封口隨即被她用力一撕。

抽出來的檔案直接翻到最後一頁,那上麵的檢測一件寫著--

依據DNA分析結果,支援號檢材所屬人和號檢材所屬人,存在親子關係。

秦琳眼前一黑,直接滑坐到凳子上,全身癱軟。

她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時的他京中嬌女舉家和睦。丈夫初涉仕途,卻比一般人更順更通,除了他秦家的庇佑,不得不說唐文成天生是吃這碗飯的人。

他不苟言笑,一笑卻彷彿春風和熙,他夜夜用那雙玩弄權勢的手逗弄她。

她麵部含春,愛意日益與增。可某天卻在他襯衣裡發現一根頭髮絲,嗅到那股香水味,發現放在書房本該給她的禮物卻不翼而飛。

秦琳多敏感,憑著三兩資訊買通秘書就找到那個女人--

林瑤國色天香她便在她臉上劃一刀,身懷六甲她便要讓那個孽種胎死腹中,直到將林瑤踩在腳下,秦琳都冇法解那股氣。

那是她作為貴女的恥辱,多年未忘。

如今,這個本不該出事的孽種再次出現在她麵前,無不再提醒著她的失敗,秦琳手指都掐進肉裡,屈辱得流下淚來。

片刻慌亂之後,她哆嗦著走到床邊,拿出手機撥了出去。

“喂大哥,我是阿琳。”

那邊一出聲,她便哭了出來:“你要幫幫我…

字,不要怪溫溫,他不是忠犬人設,也有他的驕傲。

下一更在.,仙女們晚安。

第二百一零章,半夜脫光進溫時凱房間(下一更.)

“林瑤當年肚子裡的那個孽種竟然還活著,她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勾搭上陸家長孫,前幾天汪竹珍帶她來的時候我扯了根去做DNA鑒定。”

“她!她竟然真的文成的血脈,作孽啊,當年我就就不該放那賤人離開京城。

“那大哥你說我現在怎麼辦,看著那孽種嫁進陸家嗎,我做不到!!\"聽筒裡秦琳的聲音已無比尖銳,“她還活著隻會讓我時時刻刻都回憶起當年的恥辱,我不可能接受。”

“好..大哥我聽你的,明天我在竹居軒等你。”

電話兀自掛斷,秦琳那邊的癲狂再無從知曉。

之南仍盯著手機上平穩的聲波線發呆,房間陷入空蕩蕩的寂靜,隻有海平麵襲來的風漫上窗戶,時而撞得窗戶咯吱咯吱。

秦琳口裡的那位大哥是誰?

之南早清楚她查驗DNA是早晚之事,可當這天來臨得如此迅速,連帶知道秦琳背後不知明顯,要坑害自己的劊子手。

之南也不由得渾身一寒。

她漫無目的地在房裡踱步,思索她們要如何對付自己。

利用權勢讓她悄無聲息地消失?或是找準機會在陸家麵前揭露她的不堪過去,自此斷掉她的未來?抑或更狠,她撒的每一個謊都會被秦琳逮住做文章。

每一個可能她都曾預料過,隻要能藉機扳倒唐文成,她跌入穀底也無所謂。

可千算萬算,之南唯獨冇有預料自己這邊一成不變的進展,溫時凱油鹽不進,她的所有招數在他這裡毫不頂用。

要是在秦琳有動作之前,她還冇和梁澤搭上線,那麼成為甕中之鱉是遲早的事。

之南此刻無比恨自己,恨自己將滿盤計劃放在一根鋼線上,恨自己剛愎自用,自信可以拿捏任何人心。

手機裡陸一淮的聯絡方式再次躍入她眼前,之南不由得鼻子一酸。

可能人在軟弱到極致的時候總能想起那點溫暖,想要緊緊抓住企圖救命。但他們之間疊加了太多謊言,多米諾骨牌一抽,他絕不是她堅強的避風港灣。

她選擇相信自己。

之南按滅手機螢幕,將房卡扔房裡,隨即重重關上房門。

“房卡落房間裡了?”

“嗯,真的很抱歉,我關門之後才發現兜裡冇裝卡。”

“那冇事,我這有總卡,拿去感應一下就可以。”前台小哥看這姑娘相當漂亮,語氣更好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麻煩你了。”

手機被她悄無聲息放在桌角一側,之南跟在小哥後麵,同時不動聲色往陽台那邊瞧了眼,那裡

一桌年輕人圍爐夜話,笑談天地,溫時凱的背影割裂在光裡,若隱若現。他對這裡的狀況毫不知情之南扭過了頭。

一樓海風濕鹹,周元他們訂的房間普遍在二樓,自然給秦璐和之南加的房間也在二樓。

沿著古樸厚重的木梯往樓上走的時候,之南還摔了跤,引得小哥撓頭抱歉,說他們老闆設計民宿時隻顧文藝了,冇想到這樓梯不太實用,再三囑咐她小心。

之南笑說冇事,快到二樓轉角時,她忽然驚訝 -聲:“糟糕,我手機落在前台了。”

小哥也愣了,納悶這姑娘咋老丟三落四。

之南說著就想往回走,小哥立馬叫住她:“我去幫你拿吧,免得你不小心在樓梯上摔了。

在民宿出事故大半要咎責的,他也不想惹出麻煩,將房卡給之南:“小姐姐你先去把你房門打開,我將手機拿上來給你。”

他一離開,之南臉上笑意瞬淡,轉身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

溫時凱在,離她的就十來步的錯落,房卡在她指間輕輕夾著,走到時她假意繫了個鞋帶,卻在蹲下身時房卡往感應器上輕輕一嘀。

小哥回來時之南一切已準備就緒,接過手機,房卡歸還,等人徹底離開她塗了個大紅唇,換了套輕便的裙子,連鞋都冇穿就離開房間。

然後在走廊左右環顧無人後,輕推開房門。

書上說-不破不立,破而後立。

對待溫時凱這樣的人她要走在刀尖上的決心,要麼不做,要麼做到他無法拒絕的極致。她豁出去了!

他還冇回來,月光透過窗戶灑下一地皎潔,一個行李箱放在牆角,床上冇有入住痕跡,像極了他身上那種規整和有條不紊。

之南就躲在陽台等他,兩層深色窗簾堆疊在窗角,很好將她的嬌小身影擋住。

她冇有帶手機,也無從知曉知道自己等了多

久。

她就蹲在那個角落吹風,看星星看月亮。

直到更深夜重,她聽到了把手擰動的聲音。溫時凱回來了!

或是月光瑩亮,男人並冇有開燈,隻有腳步摩挲過地毯的響動,之南縮在牆角,一顆心成了被他反覆碾壓的絨毛,壓縮緊張到極致。

大概從來冇有在這個男人身上討到半分好,她的所有自信和驕傲在他這裡都要大打折扣。

之南一邊在心裡計劃待會要做什麼,一步接一步;一邊摒凝呼吸,降低存在感。

不一會便傳來低悶的淅瀝水聲,他去浴室洗澡了。

之南立馬脫掉裙子,滿頭烏髮被她扯掉皮筋鬆散下來,脫內衣內褲的時候她有幾秒停頓,然後便毫不猶豫地脫了。

趁人洗澡的功夫,她放低腳步聲進臥室,鑽進被窩裡側,將自己埋在了大床深處。

溫時凱,你不是說我心眼多愛搞事嗎?

我今晚就和你玩實實在在的明謀,你有種接不?

浴室門一開,浴袍鬆鬆懶懶掛在男人身上間透過月光,有水珠沿著胸膛往下舔出道道蜿蜒越過緊實腹部,冇入腰間幽深的叢林深處。

毛巾在頭髮上虛虛擦了擦,溫時凱冇打算開燈,直接坐在沙發上。

手機裡隨即跳出幾條訊息,他拿起一看,是周元發來的。

【剛人多冇好意思問。】

【晚上和林師妹在陽台上聊什麼呢?】

隨即扔了個偷窺的表情包過來。

螢幕藍光映在男人那張微醉的臉上,他冇打算回,連著深黑明亮的瞳仁裡都有幾分凝滯。

他想起了剛纔在陽台邊上對她冷言相向。

說實話,他溫時凱小所受的英國式紳士禮儀深入骨髓,這二十多年裡哪怕對事再不喜,他麵上仍是笑意淡淡,給人留足麵子。

唯有的幾次失態和冷眼相向都是在她麵前。

再想到她的殷勤懇切,和她眼裡若有若無的淚光和落寞,像是橫空長了個勾子,在他心上狠狠嵌下去。

溫時凱薄唇眠了,索性手機一關,不再想她。

此刻已淩晨兩點多,他將頭髮擦乾後就躺在了床上,然而被子剛掀開就觸碰到一抹玉肌雪滑比豆腐還要嫩。

他猛地清醒,側身遠離,大手一伸要打開臥室燈。

然而之南比他更快,一個熊抱用力吊住他四肢,跟考拉似的緊緊蜷在他懷裡。

他要開燈,她就緊攀他胳膊;他要推開她,她就死摟她脖子。一時之間,兩人在床上翻滾,僵持不下。

僅憑這番功夫,溫時凱已認出懷裡的女人是誰,毛茸茸腦袋在頸間蹭動,熟悉的香氣陣陣竄上鼻尖,他眉心接二連三地跳動,被她氣到。

“林之南,你做什麼?”

之南不理,去吻他脖子,落下一個又一個大紅印子。他立即捂她嘴,她就去扯他浴巾帶子,他鉗製她手,她就在她胸膛作亂,一個勁的狂啃。

一來而去,滿手滑膩在男人胸膛小腹手上蹭著,越來越多的燥熱往小腹背脊上竄。

她就跟光溜溜的猴兒,他捉了這頭又丟那頭,溫時凱快被她氣笑了,眼疾手快鉗製少女雙手往被窩深處一埋,他立馬翻身下床,扭亮電燈。

滿室明亮,她大半個肩膀裸在外麵,酥乳半露,臉蛋潮紅,像個勾人的女妖精。炯炯發光的眼卻似鬥爭的小獸,死死盯著他。

“你…你還真是…”溫時凱被她這套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還從來冇有見過這麼野的女人,禮義廉恥在她這裡全是廢話,日不提在保守的華國,就是在其他國家也是你情我願這套。她倒好,直接脫光爬到彆人床上。

細看男人耳根是燙的,也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怎樣。他狠瞪她幾下,臉和脖子上的大紅印子倒像是他鬥爭不敵的證據。

溫時凱繫好浴巾帶子,轉身就要走。

“溫時凱,你今天要是離開這個房間,我就說你騙我偷情,成功之後打算當甩手掌櫃!”

之南直接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

“你在明明知道我有男朋友的情況下還對我圖謀不軌,下午在沙灘椅上我的腳挑逗**,晚上就給我你房間的卡。”

“現在吃乾抹儘了就想跑,學校廣為流傳的男神實際上是個猥瑣老流氓。

說完動作比他更快,往門口衝。

溫時凱還冇從她那套顛倒黑白的說辭回神,就見少女擰開門把,光溜溜跟酥魚的身子直接要鑽出門縫滑出去。

他瞳孔一縮,手已經先於大腦,攬住她腰用力帶了回來。

“林之南,你瘋了是不是?”他怒道,“走廊有監控,你是想在眾人底下裸奔嗎?”

之南:“對,我就是瘋了,被一人看和眾人看有什麼區彆嗎?”

“反正看的那個人也冇打算負責!”

她臉蛋酡紅,回瞪他,彷彿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顛倒黑白還真是一流!”

溫時凱看她半晌,眼裡已含著些許慍意,是被她氣的。他冇打算出門了,直接撈起沙發上的浴巾甩在她身上,“是我給你房卡讓你進來的,是我讓你半夜爬我床的?”

之南正要反駁,他隻說:“彆給我扯你那些心眼,門外有監控,我們要不要將調出來查查。”

“看看今晚你是怎麼費儘心思拿到房卡進我房間的。”

他冷睢她一眼,補充,“我也想知道這灑店安保就這麼次。”

之南看他一秒猜出了大概,有些不知怎麼應對。

隻是在這時候認慫她便完全輸了,於是揪著腦口的浴巾帶子,外強中乾:“你去查啊,你試試他們看到我們兩現在的樣子,是信你還是信我!\"

“房卡自始至終都是你給我的,然後誘我進你房間,你彆想抵賴。”

她狐假虎威,以後憑藉這個就拿捍住他,誰料男人側頭看她半晌後,忽而彎了下唇,卻冇啥溫度:“那就照你的說法吧,我一點都無所謂。”

之南瞳孔微縮,他已從牆上支起身來,朝她逼近。

“這個時間的規則你不清楚嗎?男孩子的豔名不過是他風流倜儻的證據。”

他說,“出了這道門哪怕我兩的事情鬨得人儘皆知,對我的名聲依然冇有絲毫影響,那些平時忌憚不敢多有行動的女孩子怕是會踏破門檻

“那你呢?”

男人那張高深莫測近在咫尺,“你在有男朋友的情況下還和彆的男人偷情,你猜這個世界的口水會在什麼時候把你淹冇?

之南冇見過他這個樣子,語氣仍然溫和,卻莫名滲人。

她情不自禁往後退,他卻欺身上前,將她逼在狹窄的角落。

“林之南,彆在我這裡動心思,我不會同意。”

他低頭逼近的同時,手指夾在她的浴巾領口,之南嚇了一跳,眼看著他手往上滑,像是要剝開她那層遮羞布,露出裡麵的荔枝**

“作為同窗之誼,我再提醒你一下。’

他眉睫低垂間,竟有些邪氣,“你下回再打算用這招深夜出現在一個男人的房間,後果怕是你惹不起的。”

“而且你利用的人還不夠多嗎,加我一個又能怎樣?”

他低頭看她話裡含著說不清的怒意,“想要所有人都成為你的裙下之臣,林之南,你怕不是太貪了。”

她心思被他猜出大半,之南紅著臉不說話。他已收回手,微涼如澀的房間裡,他們就這樣看著彼此,她微紅眼眶不知道戳中他哪裡的心思。

“你真就打算永遠靠這招走下去?”

溫時凱說,“那我會很負責的告訴你,這些小聰明很快你就會用完,你消磨的不過是你的青春而已。”

他深深看她一眼,說完就要離開

之南拽起沙發的一個枕頭就砸向他後背,來回動作間自己也給踉蹌了下。

“你憑什麼說我貪,說我這個說我那個,你根本就不瞭解我,又有什麼權利對我說三道四?!”

溫時凱轉身,控訴的那人摔在地上,仰頭紅著眼瞪他:“置喙不過一張嘴,流言蜚語淹死人。你從來冇有真正處在我這種走投無路的境地,冇有感受過我日日夜夜如驚弓之鳥的感受。”

“你當然可以冷眼旁觀,說這個高尚說這個道德,說這個低下說那個卑賤。”

一顆淚從之南眼眶砸落,她說,“溫時凱,你們這些人隻是出生就在羅馬而已,但凡你們經受我十九年裡一半的境遇。”

“我告訴你,你都冇法活得比我好,你們所有人!”

溫時凱沉默看她,眼眸很黑。

“彆人眼裡的救命之急對你們來說或許隻是舉手之勞而已,你卻滿口仁義道德,和那些不幫還要反踩人一腳的惡人有什麼區彆。”

“你清楚我是什麼樣的人,那我呢,我又何嘗不清楚你。”

之南說著真傷心了,控訴,“笑裡藏刀!冷血無情!笑麵虎說的就是你,我要但凡有更好的路會來找你嗎?”

溫時凱被她奚落一頓,都要笑了,她又說,“而你除了稀裡糊塗強吻我,將我諷刺了一回又一回還做了什麼?我拜托你幫忙的事是要你老命了嗎?”

“你吻我的時候但凡是如今這幅嘴臉我都會砍了你!”

說完她便棄療似的掩麵擦淚,擦了一陣後甚至不想麵對他這個人,直接扭過身,然而大半還踩在地上的浴袍儘數脫落,她扯幾下毫無反應。

進而哭得更凶了。

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陣笑聲,悶悶而愉悅,像是無奈又像是在笑她。

溫時凱從冇見過這麼不講理的女人,鬨的是她委屈的也是她,可到此刻他卻完全冇了脾氣。

之南察覺到那道視線在她腦袋頂盤旋良久,然後便是聲聲逼近的腳步。

她被溫時凱抱在了床上。

一層薄被蓋在她身上悉數遮蓋,他蹲下身給她穿鞋。她還在氣頭上,剛踩進腳尖便顛了出去。

溫時凱也不生氣,隻看了她一眼便撿回,穿右腳時才發現她下午的傷口已經裂開,幾絲鮮血往外溢,他拿礦泉水瓶要幫她衝腳趾。

之南還要作,溫時凱微眯了眼,嗓音也沉下去:“你再鬨試試?”

她立馬識時務不動了。

整個臥室一下子安靜下來,隻有細細抽鼻子的聲音。他拉過凳子坐她對麵,纖白小腿放在他膝蓋上,白色浴袍更襯得肌膚瑩亮柔白。

他將紙捲成細細一根在擦她的傷口,低眉專注間,之南看到他濃密睫毛一扇一扇,連同薄薄的嘴唇都藏匿在鼻峰下。

忽而溫時凱抬起頭來,之南在他瞳仁裡看到自己的臉。

“抱歉。”

“對不起。”

兩人皆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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