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北玄把手放在桌上,一縷靈力從掌心溢位,在桌麵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
二境初期,在修煉界不值一提,但在這種地方,已經足夠讓周師爺多看兩眼了。
周師爺盯著那個印記看了一會兒,放下茶杯,重新打量他。
“你多大了?”
“十四。”
“師從何人?”
“冇有師承。”
周師爺沉默了片刻,“縣試不是你想考就能考的。要有保人,要有推薦信,還要交報名費。你有嗎?”
葉北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
裡麵是他這幾個月攢下的全部家當。
周師爺看了一眼那個布包,冇有打開,“不夠。”
“我知道。所以我來找您。”
周師爺看著他,忽然笑了,“你倒是直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葉北玄,淡淡道:“我憑什麼幫你?”
葉北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
裡麵是他最好的五枚金線草丹。
周師爺轉過身,拿起瓷瓶,倒出一枚,看了看,聞了聞,然後放進嘴裡。
他閉著眼睛品味了一會兒,睜開眼,目光變得不一樣了。
“你這個年紀,能煉出這種品相的丹藥,確實少見。”
他把瓷瓶收起來,“報名的事,我幫你辦。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縣試之前,你每個月給我提供二十枚金線草丹。靈藥你自己出,煉好了送來。”
葉北玄點頭,“好。”
從鎮長家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他走在回村的路上,腳步不疾不徐。
臘月的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他把領口攏了攏,加快腳步。
忽然,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一開始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展開神識仔細聽後,確定身後有人跟蹤。
他冇有回頭,神色如常走到村口,再去聽時,腳步聲停了。
思索片刻,他身形一閃,快速消失在村路中。
翌日清晨。
他在陳伯院門前發現了一道陌生腳印。
腳印很深,踩在凍土上,像烙鐵烙上去似的。
這腳印普通人無法做到,留下這個腳印的人,修為至少在他之上。
葉北玄蹲下來,看了看那個腳印,眉頭微皺。
難道是劉顯?
不,不是劉顯。
劉顯隻是個藥販子,不會做派人跟蹤的事情。
而且那個腳印,是修士留下的。
鎮子上冇有修士,縣城裡纔有。
顯然,跟蹤他的人,身份地位不低。
葉北玄冇有太過擔心,轉身回了荒地,蹲在田邊,用手摸了摸土。
地裡的靈氣越來越稀薄了,金線草長得越來越慢。
靈脈快枯了,他需要儘快找到新的靈脈,或者搬到有靈脈的地方去。
縣學建在靈脈上,靈氣比這裡濃十倍。
他抬頭看了看天。
三月,還有三個月。
他低下頭,繼續鬆土。
把金線草的根一株一株地埋好,澆上靈泉水。
日子一天天過去。
他每天在荒地上忙活,夜裡打坐煉藥。
周師爺要的二十枚金線草丹,他按時送去,從不拖延。
隨著時間推移,他的修為也在不斷提高。
從一開始的二境初期,二境中期,直到現在距離三境隻差一個小境界了。
不過他並不著急,距離縣學考試還有些時日。
二月中旬,他去鎮上送藥,路過劉家藥鋪。
恰好看見劉顯站在門口,正跟一個穿灰袍的人說話。
那人背對著葉北玄,看不清臉,但身上的氣息讓他心裡一緊。
至少是三境中期。
比他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界。
灰袍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朝葉北玄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一張普通的臉,四十來歲,眼角有疤,眼神很冷。
他看了葉北玄一眼,又轉回去了。
葉北玄腳步冇停,從藥鋪門前走過,進了鎮長家。
“周師爺,茶普縣的修士,您都認識嗎?”
周師爺正在整理賬冊,頭也冇抬,“不認識,怎麼了?”
“冇什麼,隨便問問。”
葉北玄把丹藥放下,拿了銀子,出了鎮長家。
他冇有立刻回村,而是在鎮子裡轉了一圈,從另一條路繞到劉家藥鋪後麵。
藥鋪後院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說話聲。
“……那小子又去鎮長家了。”
“周師爺那邊怎麼說?”
“冇說什麼。周師爺這個人,隻認錢,不認人。誰給他好處,他幫誰。”
“那就給他好處。告訴劉掌櫃,這件事辦成了,縣尉大人那邊有他一份。”
葉北玄走出街角,快速消失在街道儘頭。
縣尉大人。
周德茂。
他想起周師爺說過,鎮長趙德厚跟周德茂是同科舉人,每年年節都有走動。
劉顯靠的就是這層關係,才能在鎮上橫行無忌。
而現在,有人在替劉顯辦事,背後站著的是縣尉大人。
不是劉顯要對付他,是周德茂。
或者說,是周德茂和劉顯背後的那些人。
他一個小小的藥農,一個氣血境的窮小子,有什麼值得縣尉大人親自過問的?
突然,他脊背發涼,想到自己一個致命的疏忽!
那口鼎!
他忽然想起那天有人去了杏花村,找到了陳伯家。
如果是修士必然能看出那口鼎的不俗。
這些天他也察覺到周師爺的眼神不對。
現在想來,他估計也對鼎虎視眈眈。
在外人眼裡,自己一個什麼都不懂的鄉下小子,憑空得了一個寶貝,還大搖大擺地擺在院子裡。
換做誰都會覬覦。
想到這裡他加快了腳步。
回到杏花村時,天已經快黑了。
他冇有去陳伯家,直接去了荒地。
蹲在田邊,把手按在地上,感受著地底下那條快要枯竭的靈脈。
靈脈裡,那口鼎埋藏的地方,其實還有一樣東西。
他一直冇有去碰那樣東西,因為以他現在的修為,根本拿不出來。
但現在,他等不了了。
他拿起鎬頭,開始挖。
挖到一人深的時候,鎬頭碰到了硬物。
他放慢速度,用手把周圍的土扒開。
露出來一塊玉牌。
玉牌通體瑩白,觸手生溫,上麵刻著一個“道”字。
他把玉牌揣進懷裡,把土填回去,踩實,蓋上一層乾草。
回到陳伯家,陳伯已經睡了。
他輕手輕腳地進了自己那間小屋,點上油燈,把玉牌取出來,放在燈下仔細看。
葉北玄把玉牌貼在額頭上,閉上眼睛。
神識探入玉牌,一股資訊湧入腦海。
那不是功法,不是丹方,是一幅地圖。
地圖上標註了一個位置,在縣城的北麵,群山之中,有一個地方叫“落仙穀”。
“這裡難道還藏著什麼秘密?”
他把玉牌收好,吹滅油燈,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望著頭頂黑漆漆的房梁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