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它浮出水麵。
那是一個人形的怪物，渾身漆黑，冇有五官。
但它的體型比正常人大了數倍，足足有三丈高。
怪物的胸口，鑲嵌著無數張臉。
那些臉在掙紮，在扭曲，在無聲地嘶吼。
方天賜認出了其中幾張臉，正是剛纔浮上來的那些屍體。
“食物……”聲音從那無數張臉中同時傳出，“吃了你……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方天賜握緊天隕劍，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麻煩了。
不過他並冇有慌亂，身上的各種底牌給了他十足的勇氣。
強壓下心中的情緒，握緊天隕劍。
“裝神弄鬼。”
他冷哼一聲，體內靈氣瘋狂運轉。
下一刻。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間出現在怪物麵前，一劍斬向它的胸口。
那裡是無數張臉聚集的地方，也是整個怪物最詭異的部位。
鐺！
劍身斬在那些臉上，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
那些臉被斬中的瞬間，齊齊發出淒厲的慘叫，但很快又恢複了原狀，甚至連一道痕跡都冇有留下。
“方天賜……”
間風的臉從眾多麵孔中探出，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
“方天賜，你是聖子，你憑什麼是聖子？”
話音未落，怪物巨大的手掌拍下。
方天賜身形暴退，躲開這一擊，但掌風掃過，依然讓他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好強！”
他心中駭然。
這東西的修為，至少相當於靈洞境巔峰，甚至可能更高。
而他隻是靈洞境初期，差了整整兩個小境界。
硬拚，不是明智之舉。
方天賜眼神閃爍，快速掃視四周。
逃？
洞口就在身後，以他的速度，全力逃遁，有三成把握能逃出去。
但就這麼厲害，洞幽潭最深處的秘密，還有這些人的死都成了未解之謎。
他看著怪物胸口那些扭曲的臉，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這些臉，都是死在洞幽潭的人。
間風，還有那些太虛聖地的弟子。
他們的臉被鑲嵌在這裡，他們的靈魂也被困在這裡，永遠無法解脫。
所以這東西，就是他們口中的……聖主？
“方天賜，聖子有什麼好的，留下來吧……”
那些臉再次開口，聲音中帶著蠱惑。
“跟我們一樣，成為聖主的一部分，不用再為變強而痛苦，不用再為執念而煎熬……”
方天賜聽著那些聲音，忽然感覺腦袋一陣眩暈。
眼前開始出現幻象。
爺爺站在不遠處，朝他招手。
秦叔、劉叔還有喬姨站在兩旁，麵帶微笑。
還有倉徐，還有柳如風，還有那些他認識的人，都在朝他招手。
“過來吧……”
“過來就不用再受苦了……”
“過來和我們在一起……”
方天賜眼神逐漸渙散，腳步下意識地向前邁出。
一步，兩步，三步……
他距離潭水越來越近，距離那怪物越來越近。
怪物的巨手緩緩伸出，掌心對準他的頭頂，隻要他再靠近一點，就會被一把抓住。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玄色令牌忽然滾燙。
那是象征聖子身份的令牌。
滾燙的溫度瞬間將他燙醒，方天賜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站在潭邊，距離怪物隻有不到三丈。
他驚出一身冷汗，身形暴退。
“好險！”
若不是那塊令牌，他剛纔已經著了道。
“咦？”
怪物第一次發出驚訝的聲音。
那些臉上同時露出驚訝的表情，齊刷刷地盯著他懷中的令牌。
“聖令……”間風的臉喃喃道，“華驚天果然把聖主之位傳給了你……”
其他臉聽到“聖主之位”這幾個字，竟然露出震驚的表情，紛紛往後縮了縮。
方天賜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細節。
雖然他們淪為了怪物，但還保留著一絲對聖主的敬畏和恐懼。
他握緊令牌，心中稍定。
就在他做好繼續與怪物纏鬥的準備時，怪物卻一反常態，轉身跳回了潭中。
“怎麼回事？”
方天賜一臉疑惑，心中不解。
他下意識走到潭便往下望，漆黑如鏡的水麵，隻能倒映出他稚嫩的臉。
“水晰術！”
出於對潭底的好奇，他施展水天訣第三層才能施展的術法。
一道清澈無暇的水珠凝聚，其中蘊含了方天賜的一絲神魂。
水珠落入潭中，瞬間將下方的景象傳入他的腦海。
周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他隻能操控著水珠往下潛，一直往下，往下，往下。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現一絲光亮。
他加快速度，控製水珠朝光亮處遊去。
嘩啦——
耳邊傳來衝出水麵的聲音，方天賜突然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奇異的空間。
這裡冇有天，冇有地，隻有一片虛無的灰白。
他站在虛無之中，腳下彷彿踩著實地，卻又什麼都看不見。
“你終於來了。”
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方天賜回頭，看到一個老者站在身後。
老者鬚髮皆白，麵容慈祥，穿著一身麻布長袍，看起來像個普通的鄉村老人。
但方天賜看到他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
因為這個人，和他爺爺長得一模一樣。
不，不對。
不是一模一樣。
是氣質完全不同。
爺爺的眼神溫和慈祥，而眼前這個老者的眼神，深邃得彷彿能看透一切。
“你是誰。”
方天賜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老者笑了。
“不錯，能分得清真假，說明你的心誌比外麵那些廢物強多了。”他負手而立，打量著方天賜。
“我是洞幽潭的主人，你可以叫我……潭老。”
“潭老？”
“冇錯。”老者點點頭，“這個洞幽潭，就是我創造的。”
方天賜心中震驚。
創造洞幽潭？
那眼前這位，得是什麼境界的強者？
“你既然能來到這裡，說明你有資格接受真正的考驗。”
潭老指了指周圍，“你以為外麵那些心魔幻境就是洞幽潭的全部？那隻是這裡逸散的一絲力量罷了。真正的洞幽潭，在這裡。”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周圍的虛無瞬間變幻。
方天賜發現自己站在一座懸崖邊，懸崖下是萬丈深淵，深淵底部隱約能看到翻滾的岩漿。
而懸崖對麵，站著一個人。
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戰勝他，你就能離開。”潭老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反之，就會落入無儘深淵，粉身碎骨。”
方天賜看著對麵的自己，眼神凝重。
對麵那個“自己”，也看著他，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