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當十五……」
聽聞這輕飄飄的幾個字,池天翼臉上的血色褪去幾分,語調微顫:
「特使可知,這八百裡雲霞山,村落林立,有多少正值十五歲之人?其中又有多少已然定親,甚至成家立業?」
這一句話,背後是成千上萬條命,而且這並非送入神國的童祭,連魂魄轉生的機會都未必能有。
「不知道。」
黑炎不甚在意地搖了搖頭,口吻清淡,似是在談論天氣如何,而非無數人的生死:
「但這沒什麼要緊,此行我帶了神玉,你隻需安排人手,持玉前往各村落,直接詢問當地的駐村神靈,它們自會指引,而後按言索驥,拿人便是。」
池天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怒,臉上最後一絲禮節性的笑意斂去,眸光沉靜如水,暗藏鋒芒: 【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超讚 】
「敢問特使,這追加祭品一事,可是淩星殿諸位上神的意思?可有上神法旨?」
聞言,黑炎不假思索地回道:
「追加祭品,是我臨時起意,並無上神法旨。」
「因何緣故?!」池天翼的聲音陡然拔高,垂於寬大袖袍中的指尖微微顫抖。
察覺到池天翼壓抑的隱怒,黑炎嘴角微勾,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來時路上,我順手抓了個逆神宮的逆賊,訊問得知,此次逆神宮派了兩位骨淬地境的高手牽頭,同時有五百精銳潛入雲霞山,是為了尋找一個人。」
他頓了頓,沉聲開口:
「一個十五年前,被遺落在這裡的孩子。」
「十五年前……」
池天翼腦海中飛速回憶,麵色驟然一變,失聲道:「莫非是當年那位葬神護法?」
在逆神宮中,能擔任「葬神護法」之職的,無一不是踏入了第七境,甚至可能是第八境的恐怖存在。
這等人物,若在雲霞山稍稍用些力,整片山脈都會在頃刻間化為齏粉。
當年那位護法雖隻是過境,但那驚鴻一瞥的威壓,依舊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不錯。」
黑炎頷首,神色依舊平淡:
「當年那逆黨懷有身孕,不慎漏了行跡,被神殿上使一路自仙穹境追殺至妖霧林,最終橫跨億萬裡,將其斬殺於瀚海之畔,但在檢驗屍身時,發現其腹部有刀口,想來便是在逃亡途中,為了保全血脈,自行剖腹取子,誕下了孽種,沒想到,時隔十五年,這孽種的蹤跡竟然再度出現了。」
「特使!」
池天翼似是抓住了一線希望,急忙道:
「這件事,能否容我細查?我立刻派人暗中前往各村落查探,憑藉我池家在此地經營多年的根基,想來很快就能找到線索!隻要找到那孩子,這追加祭品一事,還望特使酌情,收回成命!」
黑炎絲毫不為所動,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耐:
「凡人十五年,多少醃臢瑣碎事,一個個去驗證,太過耗費心力,沒有這個必要,照做就是,我這是給你省時間。」
「特使!」
池天翼眉心緊鎖,沒有讓步:
「這八百裡雲霞山,多的是虎豹豺狼,猛獸精怪,當年那個孩子,或許早已葬身獸腹,骨削成泥,何必為了一個渺茫的可能,牽連那麼多無辜之人?!」
「無論逆神宮想幹什麼,這件事我都不能讓其做成了,至於無辜……」
黑炎似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微勾,語氣漠然:
「能奉祀上神,本就是他們的榮光,何來牽連一說。」
一瞬之間,他的目光似乎變得更為幽深,帶著無形的壓力籠罩向池天翼:
「你如此橫加阻攔,百般推諉,莫非是想做逆神宮的同黨?你想滅族?」
池天翼身體微微一僵,所有的爭辯與怒火在這一刻被強行壓下,臉上的激動之色迅速褪去,恢復了平靜。
他緩緩拱手,深深一禮,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不敢。特使息怒……我,這就下去安排。」
黑炎見狀,滿意頷首,語氣緩和了些,甚至帶上了一絲施捨般的嘉許:
「無礙,我給你兩月時間準備,此事若成,我會上稟神殿,為你請功,待千年大祭過後,你根基必然大漲,未來或許有望突破五境,屆時,不光這雲霞山,整個落雲澤,都會有你池家一席之地。」
而後,他似是想到了什麼,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角,補充道:
「這兩月,我便住在你這裡,給我安排十個神侍,半月一換。」
池天翼垂首,掩去眸中翻湧的晦澀情緒,應道:
「明白,隻是尋常女子,怕是難入特使法眼,容在下……物色一二。」
「給你三天時間。」
黑炎擺了擺手,隨口提醒:
「我入城時,未曾親自去抓人,已是給你留了顏麵,莫要耽擱太久,東城那片,我看就有不少,記住了,我要的是元陰未失的處子,莫要拿些殘花敗柳來敷衍了事。」
池天翼指甲幾乎掐入掌心,麵上卻依舊恭敬:
「是。」
他再次拱手一禮,緩步退出了大廳。
…………
…………
池府地下,一處隱秘的暗室。
牆壁上銘刻著複雜的靈紋,微光流轉,將內外所有的聲音與氣息徹底隔絕。
池家核心的族老盡皆匯集於此,聽完黑炎的要求後,室內氣氛壓抑得近乎凝滯。
「光是咱們族內,年當十五的子弟,就有四十八人,整個雲霞山加起來,那是何等驚人之數?!怎能因他一句話,便全部入祭?!」
一位族老鬚髮皆張,幾乎暴怒,聲音顫抖。
「一條披著人皮的孽畜,給他三分顏麵,他真將自己當個東西了?!」另一人咬牙切齒,眼中殺機畢露。
一位族老相對冷靜,沉吟道:
「此事他未曾上稟淩星殿,想來是想獨攬功勞,避免節外生枝,要不,我等設法繞過他,直接上稟淩星殿試試?或許……或許還有轉機……」
他話音未落,立刻被旁邊一人厲聲打斷:
「這是什麼糊塗話,淩星殿是何等所在?你真以為那幫視我等為血食螻蟻的妖神,會理會凡人死活?你拜神拜久了,連腦子都拜傻了嗎?!」
三言兩語間,爭論再起,但很快又歸於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落在了始終沉默不語的池天翼身上。
池天翼神色微頓,眸光低垂,掃過眼前這些族老,心中權衡不定。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還是決定攤開底牌,以聚人心。
「前些時日,我於山野間尋得一塊璞玉……」
他頓了頓,迎著眾族老望來的目光,緩聲開口:
「其根骨之異稟,乃我平生僅見,經照血玉檢驗,是為天字上等之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