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記憶回溯的畫麵完全靜止不動,墨陽屏息凝神,他看到了一個終生不可忘的畫麵。
那是一片林野,準確來說,是一塊在茂密山野中顯得尤為刺眼的一片死寂之地,範圍達到數裡。
其中一個個熟悉的身影立身,神色各不相同,但眼底皆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之色徘徊。
他看到了年幼的自己,那對眸子中熒光閃爍,左眼純白至凈,右眼漆黑深邃,僅是仰天一聲嘶吼,整座天地都寂滅了一瞬,隱有域外星辰炸碎。
“這是……”墨陽呢喃。
眼前場景,是萬靈聖體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展露崢嶸,顯化出驚世駭俗一麵之刻,他的意識在與一位不知從何出現的至強者爭搶身軀主導權。
記憶回溯戛然而止,而今跨域時光長河侵蝕自身的中古強者反應極大,進退兩難,時間與畫麵皆定格。
記憶中,這聲嘶吼後,身軀主導權被墨陽搶奪而歸,他也因此而陷入一段時間沉眠。
可眼前卻大不相同,畫麵中的少年不曾就此倒下,周遭的一切定格,阿叔阿兄們表情與動作皆凝固,唯有那高昂的頭顱轉動,目光灼灼,刺破萬古!
至凈的白,深邃的黑,就連墨陽自身麵對記憶中的自己也感到畏懼。
“狗崽子,不安好心!誆騙老子提前出世,甩一堆爛攤子過來,日後若是再復巔峰,第一個殺了它。”
滿含殺機的陌生嗓音傳出,墨陽感到一股莫名悚然,那是來自正不斷侵蝕奪舍他元神者的!
定格的畫麵中,十年前的墨陽邁步走來,稚嫩手掌探出,自過去乾涉至而今,黑白光芒湧動,要逆斬了窺伺墨陽一切秘密的外來者。
縈繞墨陽心神的恍惚感退散,在他的記憶片段中,兩大無上強者竟是跨越了十年光陰交手。
中古時代的入侵者沒有形體,隻是一片若有若無的光影,透亮無色,隻能模糊觀測。
黑白兩色光芒澎湃,宛若天地初開之神輝,將之籠罩在內,墨陽清晰看到光影在不斷爍滅,其本體若隱若現。
所謂的入侵者同樣是一位人族,隻是在黑白光芒下,不斷在青年與暮年中徘徊,他的一切生機在滅盡,哪怕是神魂之力也無法逃脫。
“不!”
淒厲的嘶吼回蕩,他沉寂了百萬年之久,昔年仙道人物出手也不能將之完全磨滅,隻可鎮壓分解,可而今卻在不可逆的消散。
外界天地震動,整個海洋世界震蕩不休,海水沸騰翻湧,數百上千裡下的海床在蠕動,焦黑島嶼在發光,無數魂石光輝璀璨,瘋狂燃燒。
分散於四方天地的精血匯聚,在這宛若滅世般的景象中灌注在這座殿宇之內,沒入墨陽的體軀之中。
他潰滅的跡象有所緩和,引得十年前的“墨陽”冷哼,“上一個還差一步,你還算不錯,至少曾經踏足過這個領域。”
“但,這還不夠。”
平淡話語如驚雷,上一個,墨陽無比確信便是欲樹,差一步無相之境!
眼前的一幕讓墨陽終身難忘,那道光影哪怕使盡一切手段,也終歸是沒能擺脫黑白光芒的銷蝕,就像綻放的璀璨煙火,一瞬輝煌過後隻餘永寂。
十年前的“墨陽”眸光灼灼,“後天生靈就是麻煩,予你一份機遇,但願你能早些達到我的高度。”
“記住,這不是我第一次幫你,你我之間的因果早就結下。若當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必須是第一個!”
跨越十年光陰,在記憶中與過去的“自己”對話,讓墨陽感到無盡的不可思議,震驚之餘,對方嘴角噙著那若有若無的古怪笑意,更是讓他心神一沉。
隨著十年前的“墨陽”再次倒下,記憶畫麵不再定格,回溯的一切逆轉,撥亂反正。
下一刻,藤三緊縛麵容的花瓣秘力盡退,嬌艷柔嫩不再,取而代之的儘是敗落的枯黃。
墨陽陡然雙目圓睜,自藤三的束縛中脫離,眸中仍是久久不散的混沌與迷惘。
他見到了自己往昔不可知的一麵,當年的那個生靈來自哪裏?又是何等存在?所謂的後天生靈和第一個又是指些什麼?
跨越時空出手,抬手間滅殺了一位曾真正涉足無相之境的生靈,親眼目睹這一切足以顛覆認知的一幕幕,讓墨陽恍惚與震撼。
但這樣的心緒不曾持續太久,藤三的生命精華消散太快,大多隨著無相生靈的奪舍之舉裹挾仙血灌注於他體內。
墨陽多番嘗試,卻仍是無法阻隔其生命的流逝,萬般無奈之下,以萬靈聖體之血為引澆灌。
兩者間本就實為一體,主僕契約的存在雖不對等,但卻讓墨陽能夠自主催使失去意識的藤三更快速的吸收這批淡金色的血液。
直到此刻,墨陽纔看的真切,殿宇內的骸骨黯淡無光,神精消散仿若在幾息之間歷經了萬古時光,除卻堅硬程度超然外,再無其他價值。
這是一個必然的過程,這隻生靈生前煉體法甚至不曾達至塵世至尊,隻依靠仙血之力而得以不滅。
而今不僅是仙血,就連那數米之厚的魂石層也消散,被其主最後綻放的霞光所燃盡。
念及至此,墨陽也不禁唏噓,這是一個何等強大的生靈?靈氣法達至仙道層次,神魂法亦是達至無相之境,即便百萬年鎮壓跌落,也絕然是一位恐怖至極的存在。
可在十年前的“自己”手下,卻是走脫不了一個回合,也怪不得當年奪舍失敗的欲樹會那般老實。
他的神魂之力大漲,甚至一步跨越至二十四階,但卻是根基不穩,被強行灌注拔苗助長,需以長久觀悟神冥圖以淬鍊夯實。
神冥圖至今仍不曾消散於觀想空間之內,元神內視,墨陽發現,那位被稱作魂主的背影有所變化,素白衣衫之上星光躍動。
茫茫星空之上,有數座星辰與之相呼應,皎白星光不絕,墨陽感知清晰,那是由魂石之力所點亮。
“予我機緣,多承一個人情?依我看倒是和大黃一個模子。”墨陽腹誹。
很顯然,這是神冥圖發力,阻截切斷了先前無相強者的魂石供應,封存在了圖錄之內,也怪不得祂甚至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那個催使黑白兩色光的傢夥,看似高高在上漠視世事,但卻和大黃腹黑的一麵如出一轍。
注意力轉動,神冥圖一東一西,兩座被無相強者格外看重的兩處星辰不曾因魂力供給斷絕而黯淡。
墨陽總有一種錯覺,魂主觀星,最主要的目標便是這兩處,天聖山與大淵,相隔茫茫無盡星空而遙望,卻似乎有著一些難以言喻的關聯。
“它還能復蘇嗎?”
景濤先藤三一步蘇醒,見到墨陽的那一刻不禁怔然,眼中滿是苦與悲。
“景師兄不必這般憂慮,藤三元神未滅不曾被奪舍,雖說難免有所傷損,但問題不大。”墨陽微笑道。
景濤雖是性情開朗一副沒心沒肺樣子,但與藤三同行長久,兩者間早已建立起羈絆,不曾將之看作異類,相互間關係緊密。
見墨陽眸光灼灼,信誓旦旦,心底那塊巨石也算是落下,沉默良久情緒調整過後,開始與墨陽大吐苦水。
幾年前,墨陽坐關不出,他與藤三相互合作數次,獲取不少昔年少有之機遇,之間越加熟絡。
與那些開掘黑島的人族奴僕無二,機緣巧合下被碧落堂誆騙至此,見到了此間人族下場,意識到這是一大騙局,但饒是以藤三妖族身份,也無法輕易就此脫逃。
好在藤三不再那般呆板,以各種說辭搪塞,景濤雖仍是難免被壓迫參與開掘,但至少不會如其他人那般淒慘。
焦黑島嶼絕不算少,藤三被分配看管數座,倒也勉強讓這些人族得以有所喘息不至於早早被當作耗材。
雖說效率上不比其他妖族,但畢竟魂石數量有限,也不曾被三大純血生靈開罪。
藤三也如其他妖族般,吸收魂石之力充給元神,可終歸是著了道,被分散蟄伏在萬千魂石中的意誌選中,進而影響控製。
奪一層塔基遁逃,期間不僅被妖族碧落堂所追殺,更被鎮守海域的上百石像所察覺,不止一次被拖入水下強行鎮封。
長久的逃亡,藤三雖說修為在不斷遊走大量焦黑島嶼間暴漲,但意識也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被侵佔。
在被上百石像鎮封前,靈智已然被操控盡無,以最後的力量護佑景濤,這才讓他得以無恙。
接下來的事,景濤已然不知,見到墨陽到來的第一反應是欣喜,可對於藤三卻是內疚與無力。
兩者之間畢竟修為有別,常年來皆是藤三遮風擋雨,可到了而今,他甚至沒有絲毫辦法幫助好友走出被奪舍的結局。
“景師兄把心放肚子裏,我既然來了,藤三就不會有事。這次對它而言,也並非儘是壞事。”墨陽安慰道。
他並非妄言,萬靈聖體之血,即便是青銅小棺也是覬覦的緊,其珍稀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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