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深冬,沒有寒江的冰雪,卻有著刺骨的濕冷,連綿的寒雨,一下就是半個月,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陰冷的濕氣,鑽進骨頭縫裏,讓本就身體虛弱的蘇念,備受煎熬。
孕期已經到了中期,小腹漸漸隆起,行動越來越不方便,手工活做起來也越來越吃力,長時間坐著,腰痠背痛,頭暈乏力,作坊裏的活計越來越少,老闆也開始剋扣工錢,她賺的錢,越來越不夠餬口,連最便宜的青菜,都快要買不起了。
為了多賺點錢,蘇念隻能接更多的手工活,帶回出租屋裏做,每天從早忙到晚,直到深夜,手指被針線磨出了血泡,破了又結痂,反反複複,滿是傷痕,可她不敢停下,她必須賺錢,必須讓自己和孩子活下去。
屋漏偏逢連夜雨,長期的營養不良,加上陰冷潮濕的環境,蘇念染上了重感冒,發燒咳嗽,渾身痠痛,躺在床上,起不來身。她捨不得去醫院買藥,隻能硬扛著,多喝熱水,裹著厚厚的被子發汗,可感冒越來越嚴重,咳嗽不止,夜裏咳得睡不著,小腹也隱隱作痛,讓她慌了神。
她怕感冒影響到肚子裏的孩子,怕孩子出事,終於狠下心,拿出自己攢了很久的一點點錢,撐著虛弱的身體,去了附近的小診所。診所的醫生給她量了體溫,做了簡單的檢查,看著她蒼白憔悴的模樣,忍不住責備:“你怎麽回事?懷著身孕,感冒這麽嚴重,還拖到現在?再拖下去,不僅你自己出事,孩子也會有危險!你家人呢?怎麽沒人陪著你?”
蘇念低著頭,咬著唇,一言不發,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沒有家人,沒有陪伴,隻有自己。醫生給她開了最便宜的感冒藥,叮囑她一定要好好休息,加強營養,不然孩子會先天不足,身體虛弱。
拿著藥回到出租屋,蘇念看著手裏的藥盒,又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錢包,忍不住失聲痛哭。這點藥,花光了她幾乎所有的積蓄,接下來的日子,她連吃飯都成了問題,更別說加強營養,給孩子補充養分。
外麵的寒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戶,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像她此刻的心跳,慌亂又絕望。她摸著小腹,輕聲說:“寶寶,對不起,媽媽沒用,讓你跟著我受苦了,你一定要堅強,一定要好好的,媽媽就算拚了命,也會把你生下來。”
第二天,她身體稍微好轉,就強撐著去作坊幹活,可因為身體太虛,幹活時頭暈目眩,手裏的珠子撒了一地,她彎腰去撿,起身時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小腹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一股熱流從身下流出,蘇念臉色瞬間慘白,渾身冷汗,她知道,孩子出事了。
作坊裏的人見狀,都慌了神,連忙把她扶起來,有人幫忙叫了診所的醫生,醫生趕來後,檢查了一番,臉色凝重地說:“動了胎氣,有流產的跡象,必須立刻臥床休息,好好保胎,再勞累,孩子就保不住了!”
蘇念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聽著醫生的話,淚水止不住地流,心底滿是恐懼與絕望。她不能失去孩子,這是她唯一的念想,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支撐,若是孩子沒了,她也活不下去了。
可保胎需要花錢,需要買營養品,需要臥床休息,不能幹活,她沒有收入,沒有積蓄,根本沒有辦法保胎。作坊老闆看著她的樣子,怕她出事,給她結了剩下的工錢,委婉地辭退了她,斷了她唯一的生計。
寒雨依舊連綿不絕,蘇念躺在出租屋裏,動彈不得,小腹陣陣隱痛,身邊沒有一個人照顧,沒有一口熱飯,沒有一杯熱水,絕境之下,她連哭都沒有力氣,隻能緊緊護著小腹,在冰冷與絕望中,苦苦掙紮,祈求孩子能平安。
她不知道,這場劫難,隻是她孕期磨難的開始,沒有收入,沒有依靠,動了胎氣,身處絕境,她和孩子,都命懸一線,而遠在他鄉的陸知衍,依舊在瘋狂尋找,對此一無所知,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苦難,也越來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