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橫在陸知衍和蘇念之間,將兩人徹底隔在兩個世界。
陸知衍試過無數次,想找到機會解釋,想澄清那場荒唐的訂婚謠言,可蘇念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她像是徹底把他當成了空氣,無論他做什麽,都視而不見,甚至刻意避開他可能出現的所有地方。
她開始更早出門,更晚回家,盡量縮短在木屋停留的時間,彷彿多待一刻,都會被陸知衍的氣息汙染。她的身體本就沒有痊癒,加上連日來的心力交瘁、情緒崩潰,狀況越來越差。
咳嗽越來越頻繁,常常咳得直不起腰,甚至咳出血絲。雙手的凍瘡潰爛得更加嚴重,傷口發炎,紅腫流膿,稍微一碰就疼得渾身發抖。長期營養不良,加上失眠抑鬱,她的體重急劇下降,眼窩深陷,看上去憔悴得不成人形。
陸知衍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卻束手無策。
他隻能更加瘋狂地對她好,更加卑微地守護。他花光所有積蓄,托人從城裏買來最好的消炎藥、補氣血的營養品,每天淩晨天不亮,就悄悄放在她的門口,然後迅速躲遠。
他不再留紙條,不再有任何多餘的舉動,隻希望她能哪怕多看一眼,能稍微照顧一下自己的身體。
可蘇念,依舊不為所動。
那些藥品和營養品,她要麽任由其在門口發黴變質,要麽直接扔進江裏,連包裝都不會拆開。她在用折磨自己的方式,報複陸知衍,也在懲罰那段不堪的過去。
她覺得,自己活得越慘,越狼狽,陸知衍就越滿足。既然如此,她就如他所願,徹底毀掉自己,讓他永遠看著她痛苦,永遠活在所謂的“愧疚”裏。
變故發生在一個暴雪肆虐的深夜。
那天晚上,寒江遭遇了幾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風雪,狂風呼嘯,大雪漫天,幾乎要將整個小城吞沒。江邊的木屋本就破舊不堪,在狂風的肆虐下,搖搖欲墜,屋頂的積雪不斷滑落,砸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念發著高燒,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渾身忽冷忽熱,意識模糊。咳嗽一陣陣襲來,撕心裂肺,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喘不過氣。
她迷迷糊糊中,想起了很多往事。
想起梧桐巷的初見,想起雛菊花海的承諾,想起他溫柔的眉眼,想起他殘忍的決絕,想起那張刺眼的訂婚報紙……
痛苦與回憶交織,讓她在夢魘中不斷掙紮,淚水浸濕了枕巾。
她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死在這偏遠寒冷的寒江城,死在這破舊的小木屋裏,死在無人知曉的深夜裏。
這樣也好,一了百了,再也不用被愛恨折磨,再也不用看到陸知衍那張虛偽的臉,再也不用活在痛苦的回憶裏。
而另一邊,陸知衍被窗外狂暴的風雪驚醒,心中瞬間升起強烈的不安。
這樣大的暴風雪,蘇念那間破舊的木屋根本抵擋不住,她還發著高燒,孤身一人,萬一出了什麽事……
陸知衍不敢再想下去,披上外套,不顧一切地衝進暴風雪中。
狂風卷著雪粒,狠狠砸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割人,視線被大雪遮擋,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裏狂奔,寒風灌進喉嚨,嗆得他劇烈咳嗽,可他絲毫不敢停下。
他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一定要趕到她身邊,一定不能讓她有事。
等他衝到蘇唸的木屋門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魂飛魄散。
木屋的窗戶被狂風刮碎,大雪順著窗戶湧進屋內,房門被風吹得搖搖欲墜,屋內一片冰冷,溫度和屋外相差無幾。
而蘇念,躺在床上,臉色通紅,嘴唇幹裂發紫,呼吸微弱,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嘴裏還在喃喃自語,說著胡話。
“陸知衍……你滾……我恨你……”
“我好疼……我好想死……”
陸知衍衝過去,伸手摸向她的額頭,滾燙的溫度嚇得他渾身發抖。她的身體滾燙,手腳卻冰冷刺骨,呼吸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再耽誤下去,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念念!念念!你醒醒!”陸知衍顫抖著聲音喊她,眼眶通紅,淚水瞬間滑落,和臉上的雪水混在一起,“你別嚇我,我帶你去醫院,你一定要撐住!”
他不敢再有絲毫猶豫,脫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裹在蘇念身上,然後彎腰,將她輕輕抱起,緊緊護在懷裏,轉身衝進暴風雪中。
他用自己的身體,牢牢擋住狂風和大雪,將蘇念護在懷裏,不讓她受到半點風吹雪打。他抱著她,在齊膝深的雪地裏狂奔,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卻拚盡了全身力氣。
懷裏的人很輕,輕得讓他心疼。
曾經那個鮮活溫柔的姑娘,被他傷得隻剩下一副單薄的骨架,奄奄一息。
陸知衍一邊狂奔,一邊不停低聲道歉,聲音嘶啞,帶著無盡的悔恨與恐懼:“念念,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千萬別有事,千萬要撐住,隻要你能好起來,讓我做什麽都可以,讓我死都可以……”
暴風雪越來越大,視線越來越模糊,山路崎嶇難行,他好幾次差點摔倒,卻都死死護住懷裏的蘇念,寧願自己摔倒受傷,也不讓她受到半點磕碰。
寒風刺骨,凍得他四肢僵硬,可他懷裏的溫度,卻像是他全部的信仰,全部的希望。
他不能失去她,絕對不能。
如果蘇念死了,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他會跟著她一起,永遠留在這寒江的風雪裏。
醫院的燈光,在風雪中顯得格外遙遠。
陸知衍抱著蘇念,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束光狂奔。
這是生死一線的距離,
也是他與她之間,最後一絲,掙紮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