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了足足有一分鍾。
長到讓陸知衍覺得，自己的心跳快要衝出胸膛。
蘇念站在門口，整個人都僵住了。
目光死死地盯著他，像看一個從天而降的幻影。
她做夢也沒有想到。
那個她在郵件裏，在文字裏，在夢裏無數次呼喚的名字。
那個她強迫自己放下，深埋心底的人。
竟然真的出現在了她的家門口。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
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陸知衍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髒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往前走了一步。
想要靠近她。
蘇念卻猛地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住了門框，眼裏瞬間湧起一層水霧。
“你……”她的聲音哽咽，“你怎麽會在這裏？”
陸知衍停下腳步，距離她隻有一步之遙。
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雛菊和墨水的清香。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依舊沙啞：
“我答應過你，要去看你的書。”
“也答應過你，要去看看你筆下的雛菊田。”
蘇唸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她別過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脆弱，聲音帶著巨大的痛苦：
“陸知衍，你瘋了嗎？”
“五年……你這五年都在哪裏？你一句話都不說，現在突然跑過來，你到底想怎麽樣？”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是啊，她想問。
她想問他，這五年他過得好不好？
想問他，為什麽不聯係她？
想問他，現在回來是不是為了糾纏她？
可問出口的，卻是一句帶著怨恨的質問。
陸知衍沒有躲避她的目光。
他直直地看著她，眼神裏沒有閃躲，隻有愧疚和深情：
“我不想怎麽樣。”
“我隻是，不想再錯過了。”
“錯過”兩個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蘇唸的心裏炸開了。
她猛地抬頭，眼淚模糊了視線：
“錯過？你當初不是已經選擇了嗎？你不是已經放手了嗎？”
“你開了書店，你守著梧桐巷，你把我藏在郵件裏，放在照片牆上，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你一句話都不說，把我丟在原地，現在又說不想錯過？陸知衍，你把我當什麽了？”
她的情緒徹底爆發了。
積壓了五年的委屈、思念、痛苦，在這一刻統統宣泄出來。
她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關係！”
陸知衍沒有後退。
她的力氣不大，推在他身上，像撓癢癢一樣。
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輕，卻很堅定。
“我不走。”他看著她，聲音低沉而堅定，“念念，這一次，我死也不走。”
蘇念掙紮了一下，沒能掙脫。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裏那層壓抑的水光，心口的疼痛翻湧上來。
“你憑什麽？”她聲音顫抖，“你憑什麽回來？你憑什麽告訴我你不想錯過？”
陸知衍看著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
“憑我愛你。”
“憑我愛了你整整十年，從出版社的那個雨天開始，到現在，從未變過。”
一句話，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蘇唸的心髒。
她的動作猛地一頓。
十年。
她竟然忘了，從他們初遇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年。
陸知衍看著她失神的樣子，繼續說道：
“這五年，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
“我開這家書店，就是為了守著我們的回憶。”
“我種這些雛菊，就是為了守著你喜歡的東西。”
“我收藏你的每一封郵件，每一張照片，就是為了告訴你，我從未離開過你的視線。”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我不聯係你，是因為我怕。”
“我怕我一聯係，你就會覺得我糾纏。”
“我怕我一出現，就會打破你現在平靜的生活。”
“我以為，我在遠處守著你，就是對你最好的成全。”
“可我錯了。”
“真正的成全，不是遠遠看著，而是站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麵對。”
蘇念聽著他的話，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心裏的防線，在他一句句深情的話語下，徹底崩塌了。
她想推開他。
想轉身回屋。
想繼續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可她的身體，卻不聽使喚。
陸知衍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樣子，心疼得無以複加。
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動作溫柔得小心翼翼。
“念念，對不起。”
“這五年，讓你受苦了。”
“以後，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蘇念看著他，嘴唇顫抖著，終於擠出一句話：
“可是……我們回不去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插進了陸知衍的心髒。
他看著她，眼神裏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又變得堅定：
“我知道。”
“我們之間，隔著五年的時光，隔著很多誤會，隔著家族的阻礙。”
“我也知道，現實不是小說，沒有那麽多圓滿的結局。”
“但我想試。”
“我想和你一起，把這些‘回不去’，變成‘我們可以’。”
“我想和你一起，守著這家書店，守著這片雛菊田。”
“我想和你一起，寫我們的故事。”
他輕輕把她攬進懷裏。
這一次，蘇念沒有掙紮。
她靠在他的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熟悉的體溫。
眼淚無聲地滑落，打濕了他的風衣。
“陸知衍……”她聲音微弱，“我也……好想你。”
這句話，像一道光，照亮了陸知衍的世界。
他緊緊地抱住她，彷彿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我知道。”
“我都知道。”
夕陽漸漸落下，夜色緩緩降臨。
雛菊田裏的花朵在晚風的吹拂下輕輕搖曳。
陽台上的那盞燈，亮了起來。
燈光下，兩個相擁的身影，在這一刻，終於不再是兩條平行線。
他們終於，走向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