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的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麵的夜風呼嘯著灌了進來,吹得那串風鈴發出一陣急促又淩亂的脆響,像極了此刻蘇唸的心跳。
陸知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扇緊閉的木門,隔絕了她纖細的背影,也隔絕了這五年來唯一的光。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
剛才擁抱時,她的溫度,她的氣息,她發絲間淡淡的皂香味,彷彿還殘留在他的指尖。可那隻是一瞬間,快得像一場夢,夢醒了,什麽都留不住。
他慢慢走回櫃台,彎腰,再次開啟那個最下層的抽屜。
那枚素圈戒指靜靜地躺在裏麵,被擦拭得鋥亮,映出他眼底一片渾濁的水光。
他拿起戒指,沒有戴在手上,而是捧在掌心,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燈光下,戒指的邊緣泛著微涼的光。
他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夜,他把它掉在地上,沾了滿身的泥水。那時候他以為,這枚戒指象征著他們的未來,卻被現實摔得粉碎。
可現在,他才明白。
這枚戒指從來沒有碎過,它一直躺在這個抽屜裏,見證著他五年來的每一個日夜。它是他的信仰,也是他的枷鎖。
陸知衍坐在椅子上,抱著膝蓋,把臉深深埋進臂彎。
書店裏安靜極了,隻有咖啡機餘溫散去後的輕微聲響,和他壓抑在喉嚨裏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他想起剛才,蘇念靠在他懷裏哭的樣子。
那是他這五年來,最想看到的畫麵,也是最讓他心碎的畫麵。
她說她愛他,她說她是因為愛他才放手,她說她看到他現在的樣子很心疼。
可那又怎麽樣呢?
太晚了。
時間不等人,命運不回頭。
他想起分手那年,他也是這樣,一個人守在空蕩的房間裏,對著手機裏的照片流淚。那時候他告訴自己,隻要她過得好,他就無所謂。
可現在,他才發現,他根本做不到無所謂。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她過得好,而是他能給她好。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放手成全,而是能和她一起,跨過所有阻礙,真真正正地在一起。
夜色漸深,梧桐巷的路燈昏黃,照在書店的玻璃窗上,映出他孤單的輪廓。
陸知衍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早已不再亮起的聊天框。
裏麵是五年前,他們最後一次對話的記錄。
蘇念: 陸知衍,我們分手吧。
陸知衍: ……好。
那是他說過最違心的兩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割開他的血管,流幹了他的血。
他手指顫抖著,打出一行字:“念念,我好想你。”
傳送鍵按下去的瞬間,係統彈出一條紅色的提示——訊息已發出,但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
這一條訊息,被攔截在了伺服器裏,永遠送不到她的手機裏。
陸知衍苦笑了一下,把手機扔在桌上。
他就像這隻手機,被隔絕在了她的世界之外,連一條訊息都送不進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空。
江城的夜晚燈火輝煌,車水馬龍,那是他曾經熟悉的世界,也是他現在無比陌生的世界。
他想起蘇念今天穿的那條白色連衣裙,幹淨,純粹,像極了他們初遇時的那個她。
那時候她還在出版社做編輯,紮著低低的馬尾,抱著一本被雨水打濕的《人間草木》,站在他的辦公室門口,怯生生地問他能不能幫忙看看稿子。
那時候的她,眼裏有光。
現在的她,眼裏有故事,卻沒有了當年的那份青澀與無畏。
陸知衍伸出手,隔著玻璃窗,想要觸碰那片月光。
指尖卻隻碰到了一層冰冷的玻璃。
他知道,這層玻璃,就是他們之間的距離。
看得見,摸不著,跨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