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87章 幫主的舊病
漕幫總舵設在清江浦碼頭旁一座大宅院內,高牆深院,守衛森嚴。
此刻,宅院內氣氛凝重,仆從們行色匆匆。
吳先生顯然在幫中有些地位,他帶著婉兒一行人入內,竟也無人敢盤問阻攔,一直來到幫主所居的屋外。
屋外院子裡,或坐或站,聚集了十幾號人,個個氣質精悍,神色各異。
顯然,這些都是漕幫的頭麵人物。
他們看到吳先生帶著幾個陌生麵孔進來,尤其是看到氣質出眾的婉兒極其身後彪悍的武斷,目光瞬間充滿些許敵意。
一個留著短須的中年漢子悶聲問:“吳先生,你帶幾個陌生人來此作甚?”
另一個白麵漢子則淡淡道:“二堂主稍安勿躁,吳先生是我幫老人,行事自有分寸。”
說著,他看向吳先生:“這幾位是何人,所為何事而來?”
吳先生指了指婉兒,躬身道:“回大堂主,這位是京城白玉堂堂主、神醫周婉兒,醫術高超,特意過來幫忙療治幫主。”
他說話的語氣中突出了“特意”這個詞,婉兒明白他的意思,心說吳先生果然會說話。
“京城來的大夫?”
“一個小女子,也敢稱神醫?”
“哼,江湖郎中吧?清江浦最有名的薛神醫都沒轍,她能有什麼能耐?”
院子裡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聲,質疑的聲音不絕於耳。
麵對這些嘈雜的聲音,婉兒充耳不聞,隻是淡定的立在原地,且默默觀察這些人。
武斷抱臂立在婉兒一側,眼神堅毅警覺,彷彿隨時可能出擊。
阿苦則挎著藥箱,立在婉兒另一側,神色淡定。
跟在三人身後的是寺兒。
彆看寺兒這孩子平時毛手毛腳的,關鍵時候也毫無懼色。
那短須漢子,也就是二堂主語氣更直接:“吳先生你長了幾顆腦袋?儘找些來曆不明的江湖騙子,萬一出了差錯,你擔待得起嗎?諸位堂主,要我說,將這幾個人轟走算球!”
“對對對!轟走。”
附和之聲響起一片。
那疤臉張老五神氣活現的站出來,像轟雞似的張開臂膀:“走吧!還等著開席呀?”
武斷踏前一步擋在婉兒身前,眼神銳利,緊盯著疤臉,絲毫不讓他接近婉兒。
主家這樣的態度,令婉兒十分懊惱:“既然各位堂主不屑於讓我診病,我也不強求,但也請貴幫不要攔著我們離開清浦江!”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二堂主霍然立起:“那也不是你說了算!”
吳先生忙上前來調和:“二堂主有話好好說,都是吳某不對,不過,恕吳某直言,今日若是放走了這位周大夫,誤了幫主性命,想必二堂主也擔待不起吧?”
“這……”
二堂主果然是個粗漢,口齒笨拙。
正在此時,一個乾瘦老頭急從屋內探出頭,聲音沙啞的像砂紙打磨鐵鍋:“你們彆吵啦!幫主又在咯血,得找個得力的大夫才行。”
眾堂主一聽,紛紛圍到門口,或往屋內探頭,或問老頭病情,都顯得極為關切。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此刻你們的幫主應該是痰鳴如鋸,胸脅刺痛,臉頰潮熱吧?”
聲音高亢宏亮,眾人聞聲不由回頭看,見說這話的正是婉兒。
老頭驚愕地看向婉兒:“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老頭這一問,把院子裡的人都驚呆了,幾十道目光同時射向婉兒。
就連那二堂主,也把到了嘴邊的嗬斥嚥了回去,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婉兒。
大堂主眼中精光一閃,向婉兒拱手:“周大夫果然是神醫啊!不用診脈,就能把病症說出來,這麼說……你有辦法治咯?”
有人小聲道:“哼!哄了半天,神醫就在眼前,還差點讓人趕跑了!”
說這話的人顯然與二堂主不對付。
“能不能治,需診過脈才能確定,”婉兒淡淡道,“不過據我判斷,貴幫主並非尋常沉屙,而是當年胸腔受重擊所導致的瘀血內停,尋常的補益或清熱之法,如同隔靴搔癢,甚至可能加重病情。”
她這番話,徹底鎮住了在場眾人。
有人又開始嘀咕:“薛神醫也是這麼斷的,但他明說無法可醫,看來……”
那人的話雖沒說完,那意思卻是對婉兒的認可,這種認可迅速傳染了在場眾人,紛紛默然點頭,不敢再胡亂說話。
婉兒看在眼裡,聽在耳中,卻不動聲色,心說:“有你們求我的時候!”
一陣沉默後,大堂主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既然如此,那就有勞周大夫入內一診!大家看如何?”
“也隻能這樣了!”
“再推三阻四的,人家一走,從哪尋去?”
“我看行!”
最後,眾人的意見彙成了異口同聲的一個字:“行!”
於是大堂主親自上前,排開了門口眾人,麵向婉兒作出一個“請”的動作。
婉兒故作姿態,稍頓了一下:“那我就試試吧!”
……
屋內藥味濃重,夾雜著血腥氣。
榻上躺著一個五十餘歲的魁梧漢子,他麵色蠟黃,雙目緊閉,胸口微弱起伏,呼吸間帶著明顯的痰音和嘶啞,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暗紅的血漬。
大堂主向婉兒介紹道:“這位躺著的就是我漕幫趙擎天幫主。”
婉兒走到床邊,仔細淨手後,三指搭上趙擎天的手腕。
脈象果然如她所料,沉澀而結,時有時歇,是典型的瘀血重症。
她又輕輕翻開趙擎天的眼皮看了看,又讓寺兒撩起幫主的上衣,檢視他胸口的舊傷疤痕。
一套診斷流程走完,婉兒的心中已有數。
“怎樣?”大堂主緊張地問。
“應該可以救。”婉兒的話不禁讓屋內眾人精神一振。
“不過,需要用猛藥,可能會很凶險。”婉兒看向大堂主和二堂主,“我要用金針渡穴之法,引導他體內鬱結的瘀血,此過程中會有一些風險,你們可願承擔?”
她很明白,和這些江湖幫派的人打交道,醜話要說到前頭。
二堂主眼神閃爍,似乎想反對,卻沒有將“不行”二字說出口,天知道他心裡怎麼想的?
大堂主卻斬釘截鐵道:“幫主如今已是油儘燈枯,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一切後果,由我承擔!請周大夫施救!”
婉兒點頭,不再多言。
她讓阿苦開啟隨身攜帶的藥箱,取出長短不一的金針,在燈焰上消毒。
屋內靜得隻剩下趙擎天艱難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婉兒的一舉一動。
隻見她出手如電,金針精準刺入趙擎天胸口的膻中、屋翳、期門等穴,手臂的內關、曲池,腿部的血海、三陰交。
她手法靈動熟稔,時撚時轉,或深或淺,蘊藏著精妙的力道。
趁著金針刺穩,婉兒又揮筆寫了一個方子,遞給阿苦:“按方子去煎藥。”
“知道了小姐。”阿苦接過方子,自去煎藥。
隨著金針對經絡血脈的刺激,半個時辰後,趙擎天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起來,他喉嚨裡的痰鳴聲也更加響亮了。
眾人的表情說明他們很緊張,似乎都捏著一把汗。
突然,趙擎天的身體猛地一挺,“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紫黑粘稠的瘀血!
“幫主!”眾人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