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86章 受困清江浦
為首一個疤臉漢子斜眼看著武斷:“他奶奶的,幾個外鄉人撞了漕幫的人,道個歉就算完了?這繩子可是運官鹽時要用的,弄壞了,你們賠得起嗎?”
“漕幫?”婉兒心中不禁一動。
她想起在聽風吟給的“南方江湖要述”裡提到過這個幫派。
他們掌控著南方漕運,勢力盤根錯節,行事頗為霸道,這清江浦便是他們的老巢。
“忍忍算了,強龍不壓地頭蛇!”婉兒心想,她不想初來乍到就惹麻煩。
她忙上前一步,語氣平和道:“諸位好漢,是我小兄弟沒眼色,這繩索我們照價賠便是。”
那疤臉漢子的目光盯在婉兒清麗的臉上,語氣輕佻:“賠?當然要賠!不過嘛……你要是陪我們哥幾個喝幾杯,這事就算過去了!”
他身後幾人發出一陣奸笑,目光猥瑣地在婉兒身上打轉。
阿苦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抓住婉兒的衣袖。
武斷暗暗握緊了刀柄,眼神冷冽,跨到婉兒身前,準備隨時拔刀。
正在此時,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何人在此喧鬨?”
見到老者,圍觀人群自動分出一條窄道,讓他通過。
隻見他身著深藍色綢衫,精神抖擻,身後跟著幾個神色冷竣的壯碩後生,顯然是保鏢。
那老者的目光掃過婉兒時,眸子裡閃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
他的目光在婉兒臉上稍一停頓,遂又轉向疤臉:“張老五,你又在惹是生非!還不快滾?”
疤臉漢子似乎有些忌憚老者,也不敢反駁,便悻悻地帶著人走了。
他走前惡狠狠地瞪了武斷一眼。
老者的目光又轉回婉兒,拱手道:“幫眾無禮,老夫在此給諸位賠罪,看諸位好像是外鄉人吧?不知來此地……是經商還是尋親靠友?”
見老者和氣,婉兒也略一揖道:“老丈客氣,我們是從北地來采買些藥材的。”
“噢,是藥商,”老者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婉兒,又掃了一眼武斷等三人:“此處空氣汙濁,諸位不如隨老夫到前麵茶棚,老夫請諸位喝杯茶如何?”
婉兒心中略感詫異:這老者雖言辭和氣,但底細不明,誰知道他肚子裡暗藏什麼詭計?
不過要是就此拒絕他,似乎是不給他麵子,反倒可能更糟。
還是那句話: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於是,婉兒便點頭應允:“那就叨擾老丈了。”
她倒想看看,這老漢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茶棚臨河而設,雖簡陋,但視野開闊,可看到廣闊河麵上來往如織的船。
幾碗粗茶端上,老者侃侃而談。
他自稱姓吳,是漕幫清江浦分舵的一名賬房先生。
婉兒且稱呼他為吳先生。
對方已亮明身份,婉兒也隻得自報家門:“小女子姓周,在京師從醫。”
聽到婉兒的自我介紹,這位吳先生似乎有些吃驚:“據聞京城有位姓周的女神醫,老夫見你氣度不凡,莫非你就是那位名震京師的女醫正——周婉兒?”
寺兒略一抬腚,似乎想說話,卻被阿苦在手上狠狠擰了一下,又向他遞了個眼色,他這才沒說出口。
被一個陌生人猜中姓名和身份,婉兒心中不禁一震。
她略一思忖,然後不答反問道:“天下姓周的女子何止萬千,吳先生如何就認定小女子就是那周婉兒?”
老者笑了笑,又看了看端坐一旁、表情冷竣的武斷:“這位壯士氣質沉穩,虎口生繭,一看就是習武之人,卻甘願做你的護衛,可見你也非同一般。”
婉兒不禁暗歎這吳先生觀察入微,不愧是個老江湖。
她不好再否認,微微頷首:“明人不說暗話,吳先生明察,小女子確係京師白玉堂的周婉兒,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
“果然是周醫正,”吳先生起身,向婉兒拱手道:“老夫真是三生有幸,竟在此得遇真人,不知醫正此來果真隻為買藥材,還是有其它公乾?”
婉兒也忙起身:“小女子此次南下,果真隻為尋藥遊曆,至於公乾麼,醫正之職已辭,也就無所謂公乾。”
“哦!”老者歎了口氣,神色變得凝重起來,“正因如此,老夫纔想提醒醫正,此地不宜久留,還是速速離去為妙。”
“哦?這是為何?”婉兒詫異道。
“周大夫不知,方纔那張老五故意尋釁是有原因的!”吳老壓低了聲音。
“哦?”婉兒驚詫,“願聞其詳。”
“近來漕幫內不太平,幫主舊病複發,或不久於人世,幾位堂主都想爭幫主之位,對外來之人格外警惕,那張老五是二堂主的人,此番哄事,尋釁為虛,試探為實,或許是想找由頭扣留你們。”吳先生緩緩道來。
婉兒恍然。
“多謝吳先生坦言相告,”婉兒真誠道謝,“我們補完水米,即刻便走。”
吳先生朝棚外掃了一眼,然後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恐怕……沒那麼容易走了。”
“哦?!”婉兒吃驚。
話音未落,茶棚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眾人扭頭看去,隻見那個疤臉漢子張老五竟然去而複返。
再看他身後,跟隨著二三十名手持棍棒、魚叉的人——顯然是漕幫的幫眾。
小小的茶棚立時被圍得水泄不通,嚇的茶博士和喝茶的客人站在原地篩糠。
“姓吳的!”張老五指著婉兒等人道:“這幾個人必定是外鄉來的探子,你跟他們非親非故的為何在一起喝茶,莫不是想吃裡扒外?”
吳先生站起,怒道:“張老五,你休要血口噴人,這幾位不過是外鄉來的藥商,你怎能將他們說成探子?”
“哪家藥商出門帶著保鏢?”張老五瞅了瞅武斷,“我看他們就是大堂主請來的外援,兄弟們,把他們拿下,交給二堂主發落!”
幫眾們發一聲喊,揮舞著棍棒就要衝上來。
武斷早已拔刀出鞘,將婉兒三人護在身後:“誰敢上來,爺爺一刀結果了他!”
他眼神冷冽如冰,殺氣彌漫開來,那些烏合之眾一時都不敢上前。
“張老五!”
突然,一個萬分焦急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眾人看去,隻見一個穿著體麵的中年男子擠入人群,急向疤臉道:“張老五,你在這裡胡哄什麼?幫主……幫主昏死過去了,幾位堂主都去了,二堂主讓你也趕緊回去!”
張老五臉色一變,狠狠瞪了婉兒等人一眼,似乎心有不甘。
他向幫眾們一揮手道:“你們好生盯著他們,彆讓他們亂跑,我去去就來。”
茶棚內外,對峙如山。
吳先生看著婉兒苦笑道:“周大夫,你看……如今想走卻難了,幫主病危,幾位堂主必定要控製碼頭,絕不會放任何人出入。”
婉兒眉頭微蹙:她不想捲入幫派爭鬥,但眼下形勢,似乎由不得她了。
沉吟片刻,婉兒忽然問道:“吳先生,方纔你說幫主是舊病複發,可否給我說說?”
吳先生略一思忖,遂說道:“給你說說無妨!早年間,幫主的胸口曾受過重擊,一直未痊癒,今年總是咳血不止,滿城的大夫都請遍了,卻毫無起色,唉!”
他的一聲歎息和眼神中流露出的悲苦,顯示他與幫主的關係似乎不一般。
婉兒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機會來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對吳先生平靜地說道:“煩請吳先生帶路,我想去見見你們的幫主。”
吳老一愣:“周大夫,你……你這是?”
“先生難道忘了?我是大夫。”婉兒的聲音清晰而堅定,“讓我去看看,或許能幫忙療治幫主的病也未可知。”
阿苦和武斷都驚訝地看向她,他倆都不想讓婉兒摻和江湖幫派的爛事。
吳先生看著婉兒沉靜的眸子,心中陡然生出一絲希望:“是啊!老夫真是老糊塗了!神醫近在眼前,我卻視而不見!何不就請周大夫過去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