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65章 王爺的“善意”
眾人互相對視一下,卻對默不作聲。
婉兒走至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彷彿要穿透這濃重的黑暗,直抵那邪惡的策源地——王府。
“對手今夜失手,必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必定會像發瘋了一樣,急於清除楊家人。”
頓了頓,她轉過身,吩咐道:“武大哥,你安心養傷,兄長,你速速去一趟北鎮撫司衙署,務必要見到聽風吟。”
“我去了怎麼說?”周慎行疑惑的問。
婉兒的目光讓人害怕:“讓他動用北鎮撫司的力量,儘快找到楊堅家人的下落!”
周慎行起身離去。
危機迫在眉睫,一場爭分奪秒的人證搶奪戰,已悄然展開。
燭火搖曳,映照著桌上的金屬碎屑和殘塊。
婉兒有一種感覺:在這堆物事當中,絕對藏著足以顛覆人們認知的內容。
……
翌日,清晨的一抹陽光照映在白玉堂的階前,也照映在一位不速之客的身上。
寺兒將此人領進前廳,引薦給婉兒。
隻見此人身著低調卻質地精良的深青色長衫,麵容和善。
一見到婉兒,那人先自我介紹一番:“鄙人姓吳,是煙波王爺府上的長史。”
聽到是煙波王爺派來的人,婉兒心中已明白此人來意——為著工部廢庫的失竊而來。
“王爺聽聞白玉堂喬遷新址,特命在下備了些薄禮,以表祝賀之意,王爺私下裡常誇周大人醫術高明,更兼聰明智慧,我等要多學著點。”
婉兒假意客氣道:“多謝王爺謬讚,不過是些雕蟲小技而已。”
吳長史笑道:“周大人果然謙虛的緊。”
說著,他往身後一揮手。
他身後的小廝忙將幾個錦盒奉上,吳長史當著婉兒的麵開啟了那哇錦盒。
隻見錦盒裡裝著上等的參茸藥材、精美的官窯瓷瓶,甚至還有一匣子晶瑩剔透的銀針。
婉兒知道,這些禮品價值不菲。
她心中萬分警惕,麵上卻波瀾不驚,保持著客氣:“王爺厚愛,婉兒愧不敢當,治病救人乃是婉兒本分,當不得王爺如此厚禮相賜。”
“當得起,當得起!”吳長史笑眯眯地,話鋒卻不著痕跡地一轉,“王爺還特意囑咐了,說這貢院門前,乃是文華薈萃之地,周大人於此地行醫濟世,最好不要沾染塵世俗務,如此便有些不美了。”
他語氣溫和,彷彿隻是隨口一提,但“不要沾染塵世俗務”幾個字,卻說得微微加重。
周婉兒心中一陣冷笑:你這是警告我來了?
然而麵上,她主要以裝糊塗和插科打諢為主。
“王爺教誨的是,”周婉兒垂下眼瞼,語氣平淡,“不過,婉兒還請吳先生轉告王爺,婉兒隻是一個民間郎中,每日都在沾染俗務,我也想高雅,無奈雅量有限。”
“嗬嗬嗬,周大人真會說笑,”吳長史的笑意顯得諱莫如深:“王爺還說了,近日京師不甚太平,周大人還需多加小心,倘有難處,可隨時派人至王爺府上知會一聲,王爺定會施以援手。”
“恩威並施,軟中帶硬。”這是浮現在婉兒腦際的八個字。
王爺的話既表達了“關切”,又暗含了警告。
婉兒從內心嗤之以鼻。
“婉兒知道了,”婉兒麵含微笑,“請吳先生轉告王爺,請他一心操持國是,莫要為我這個微末郎中費心。”
吳長似乎也聽出了婉兒的弦外之音,隻乾笑一聲,又客套幾句,方纔告辭離開。
送走了吳長史,周婉兒看著那堆華麗的禮品,隻覺得紮心。
……
幾乎與此同時,北鎮撫司衙門外。
聽風吟正欲出門,卻見一頂熟悉的青呢軟轎停在門口。
他心中一凜:真麻煩!
轎夫掀開轎簾,從轎中緩步下來一個氣度不凡的人,正是煙波王爺。
今日他未著朝服,隻穿一身家常的寶藍色直裰,更顯儒雅隨和。
“參見王爺。”聽風吟忙上前去拱手行禮。
“聽大人,這是要外出公務啊?”煙波王爺笑著迎上來,態度親切得如同偶遇的老友。
聽風吟心中戒備到了極點:“回王爺,卑職正要去處理一些瑣務。”
“唉!聽大人真是辛勞。”煙波王爺歎了口氣,麵露憂慮,“聽聞昨夜工部那邊進了宵小,還驚動了聽大人夜間帶人巡查,本王聽說後特來關心關心聽大人,順便問問可曾擒獲那些毛賊否?”
煙波的話語間充滿了關切,彷彿真的憂心忡忡。
聽風吟眸光微閃,不動聲色地道:“勞王爺記掛,卑職不勝感激,昨夜那不過是兩個毛賊,廢庫中也並無可偷之物,見到官兵即作鳥獸散,因此未能擒獲,請王爺恕卑職無能。”
“本王怎會怪罪你?”煙波王爺撫掌,隨即又壓低了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大人,不是本王多事,這工部的管理確有疏忽,如今多事之秋,皇上剛剛肅清朝局,實在不應再生枝節。”
“王爺說的是。”聽風吟隻好隨聲附和。
煙波王爺笑了笑,又意味深長地看著聽風吟:
“有些事,牽扯過廣,深究下去,恐於國於民無益,反倒……徒惹麻煩,甚至可能傷及自身,聽大人年輕有為,前途無量,當知審時度勢,有些無關緊要的陳年瑣事,不如……就此擱下,也好安心為皇上、為朝廷辦些大事。”
這番話,已然是**裸的暗示和威脅,讓聽風吟不要再深查工部之事,否則不僅於國無益,還會引火燒身。
聽風吟心中寒意更盛,麵上卻依舊平靜:
“王爺金玉良言,卑職會銘記,隻是北鎮撫司職責乃是查奸糾枉,安定人心。若真有無辜者,自當還其清白,若有蠹蟲,也絕不容其逍遙法外,非如此,不足以報皇恩於萬一。”
他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既未明確拒絕,也未承諾罷手,反而強調了徹查到底的決心。
煙波王爺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不悅,但笑容依舊掛在臉上:
“聽大人忠心可嘉,本王佩服,隻是有時,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唉!罷了,本王也隻是隨口一說,聽大人自有決斷。”
他又閒話兩句,便轉身登上軟轎離去。
聽風吟站在原地,看著那遠去的轎影,目光越發冰冷。
王爺的“善意”,比冷冽的刀劍更令人窒息,更急迫。
然而這也恰恰說明,他有些沉不住氣了,事情的發展已越來越逼近真相。
他緊握雙拳,心中暗暗下決心:搜尋楊堅家眷的行動,必須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