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61章 迷蹤所指
聽風吟回到北鎮撫司，此時婉兒和武斷都已從各自臥房出來，在密室等他。
燭火將三人的身影投在牆上，搖曳不定。
空氣凝重得彷彿能使人窒息。
婉兒仔細地為武斷更換手臂上的傷藥，傷口雖未惡化，但那毒物的刁鑽仍讓人心有餘悸。
聽風吟則沉著臉，將日間在工部的遭遇，特彆是煙波王爺那番“塵埃汙漬”的警告，原原本本道出。
“……今日看來，工部已被經營得如鐵桶一般，估計西山冶造局更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正麵強攻定然無法奏效，非但難以取得進展，反而會時時將我們置於明處，處於被動局麵。”聽風吟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卻是憂慮。
婉兒包紮完武斷的傷口，輕輕放下他的胳膊。
她開口道：“我們這邊，掮客茶老七被殺，黑市的線也斷了，說明對方無處不在，防不勝防，”她看向桌案上那小塊冰冷的銅料，“幸有這枚銅料，以及上麵所刻的工部標記，足以說明某些問題。”
武斷悶聲道：“金牌指向王府，殺手帶著工部的銅料，這足以說明，那狗屁王爺早已將手伸進了工部，在那兒搗鼓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不錯。”婉兒頷首，“王府是源頭，工部是手腳，我們現在既難以觸及王府核心，又被工部內部阻撓，常規的查案路子，似乎走到頭了，再難以奏效。”
三人陷入沉默。
“對手位高權重，心思縝密，”聽風吟打破了沉默，“他經過多年經營，爪牙無處不在，幾乎堵死了所有明麵上的調查路徑。”
“那就隻剩下最後一條路了。”周婉兒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再次重複了那個名字：“楊堅。”
“他是連線王爺指令和執行的關鍵一環，他知道金牌是怎麼鑄出來的，他知道工匠是從哪裡調去的，”婉兒很有些篤信自己的判斷：
“他甚至可能知道那尊金佛背後更多的秘密，他的家人，可能是目下知道他一直在替誰辦事、因何而死的唯一知情活口！”
“但楊堅的家眷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聽風吟皺眉，“我的人查不到任何線索，反而被跟蹤。”
“或許……我們之前的方向本就錯了。”周婉兒沉吟道，“對方能輕易抹去工部的檔案，自然也能將楊堅的家人藏到一個與‘城南好地段’完全相反的地方，或者……根本就不在京師？”
聽風吟和武斷默然點頭表示認可。
雖然依舊不知道楊堅家人的具體下落，但調查的方向和內容發生了實質變化。
“聽風吟，必須動用你北鎮撫司最隱秘的力量，不計代價，徹查京城內外所有可能與王府相關的產業、莊園、彆院！”婉兒決然道，“重點是西麵，西山方向，找到煙波王爺插手鑄佛的證據。”
“嗯……”聽風吟點了點頭，“調查是得全麵一些。”
“武大哥，你想法從楊堅的故舊、同鄉，甚至他常看病抓藥的藥而鋪等生活日常入手，看能否找到他被脅迫或家人被接走前的任何蛛絲馬跡。”婉兒補充道。
武斷也點頭應諾。
聽風吟深吸一口氣：“當然，破案並非一日之功，我等切不可操之過急，須得從長計議。”
婉兒和武斷點頭，以示認可。
思路一定，下一步便是集中所有的力量，指向唯一的目標——找到楊堅的家人。
連著好幾日未回白玉堂，婉兒想回去看看。
自從白玉堂搬家後，她還沒在新館裡好好呆上一個時辰，她得回去看看。
告辭聽風吟，二人乘坐由聽風吟安排的馬車回去。
前文已述，白玉堂新館搬到了原來的連升客棧，位於貢院對麵。
回至新館，剛一下馬車，守在門口的小廝見到婉兒便興奮地高聲往裡喊：“小姐回來啦！”
聲音拖的很長，頗有些儀式感。
眾人聞聲，紛紛出來迎接，個個都和婉兒打招呼，婉兒頷首回應每個人的問候。
回到自己的底盤，婉兒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暢，彷彿連呼吸的空氣都變了。
“哎呀，小姐終於回來了，好幾日沒見你們，”阿苦忙迎上來，挽著婉兒的胳膊：“都怕你們有甚閃失。”
“嗬嗬，”婉兒故作輕鬆，“我們這不是完璧歸趙了嗎？”
阿苦笑的燦爛，彷彿臉上每一道褶子裡藏著“高興”二字：“是呢是呢，無事就好。”
她回頭準備和武斷打招呼，卻發現武斷的左臂上纏著繃帶，不禁吃驚：“呀？武大哥你的胳膊……”
“不妨事，”武斷一笑，輕描淡寫道：“一點皮肉傷而已。”
眾人的關注點本來在婉兒身上，經她一提醒，都紛紛看向武斷的左臂，不禁露出擔心關切的表情。
“呀！武大哥你……”
武斷一抱拳道：“真的不妨事，大家莫擔心。”
說著，他當眾演了一套“雷霆拳法”的招式，以示那點傷無關緊要。
寺兒笑道：“武大叔把這招也教給我，回頭我給你報仇去。”
眾人哈哈大笑。
武斷在他頭上捋了一把：“行！不過你得把之前教你的都練熟才行。”
“我早都練熟了，不信你看……”說著，寺兒擺出一個“螳螂捕蟬”的架勢，當著眾人比劃起來。
婉兒和武斷停下，和眾人笑看寺兒演拳。
寺兒演完一個套路，然後又過來問：“小姐你看我的拳耍的怎樣？”
“嗯……”婉兒嘴角上翹，“比你師父差遠了。”
眾人鬨然，倒把寺兒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垂首小聲咕囔：“不好嗎？我練的挺好的！”
眾人學著武斷的樣子，紛紛在寺兒頭上捋一把，然後故意取笑他。
“再好好練練吧，你還嫩些！”
“哈哈，才學了幾招就顯擺，露怯了吧？”
……
婉兒麵帶微笑看著這一切，心中愜意。
她樂見白玉堂的人滿懷手足之情。
說笑中，眾人將婉兒和武斷迎進內廳。
因未見到周慎行，婉兒不禁問道：“誒？我兄長呢？”
“周大哥去南城對賬去了，”阿苦一邊給他倆倒茶，一邊答：“午時去的，說酉時回來，大概快了。”
“噢……”婉兒若有所思。
聽到“南城”這兩個字，她不禁有些擔心。
隻因聽風吟的人去南城尋楊堅家人時遭到跟蹤，她擔心周慎行也會遇此跟蹤。
甚至是比跟蹤更可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