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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風沉 第52章 偷梁換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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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踱步到窗邊,此刻,窗外學子們憤怒的聲浪隱約可聞。

就在這時,外間一陣喧嘩打斷了婉兒的思緒。

婉兒好奇,便到外間去看。

此刻,她暫時也沒什麼好法子,便想著興許能從學子口中得到一些啟發。

那幾位便是在本次秋闈中落第學子,聽風吟特請他們進來問話,一來為瞭解實情,二來為驗證主考官員的說辭。

他們情緒特彆激動,因此才顯得喧嘩。

當然,他們雖憤慨,卻也知道婉兒和聽風吟的名頭,尤其是震動朝野的“鎮國金佛案”在士子當中影響很大,婉兒的名諱在士子當中可謂如雷貫耳。

因此,他們在麵對婉兒和聽風吟時一直保持著斯文和禮節。

婉兒坐下,隻靜聽學子陳述,卻不多言。

其中一名落第學子,在陳述到最後時,忍不住低聲向同伴抱怨了一句:“……那日我在號舍中,分明聞到了一股子奇怪的甜香,熏得人頭腦發暈,定是因此才發揮失常……”

“甜香?”他的同伴愣了一下,搖頭道,“我卻未曾聞到……許是你隔壁號舍的人帶的什麼香囊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身處內室的周婉兒,心頭猛地一抖!

“甜香?”

“頭腦發暈?”

“此中必有蹊蹺!”

古代科場有規矩,不容許考生攜帶任何與考試無關的東西入場,考場中怎麼會有濃烈的甜香味?

是什麼人帶的什麼香囊能致人昏迷?

她立刻轉身,重新回到裡間那堆滿試卷的木案前。

這一次,她的目標不再是墨跡紙張,而是所有中舉者的試卷!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篩子,不放過試卷的每一處異樣。

最終,她死死盯住位於試卷卷首的糊名之處。

那裡,是折疊貼上考生姓名籍貫資訊的地方,是試捲上唯一可能動手腳卻不易被發現的地方。

周婉兒的心跳驟然加速。

她幾乎是屏住呼吸,拿起一份中舉者的試卷,湊到窗邊最亮的地方,指尖小心翼翼地撫摸那遮蓋考生姓名的“糊名”封簽。

乍看之下,並無異常。

紙張的色澤、厚度與試卷其他部分渾然一體。

但她不死心,從隨身帶的藥箱中取出一片透明玻璃鏡片——這是她找工匠按照放大鏡的樣子打磨的,平日用來觀察藥材細微結構的工具。

咱們權且將這玻璃鏡片稱作放大鏡。

透過放大鏡,她的目光如同最敏銳的獵鷹,一寸寸地掃描著糊名處的邊緣。

終於,在封簽與試卷卷麵的接縫處,她發現了一個極其細小的、幾乎與卷麵紙張紋理融為一體的針孔。

婉兒喃喃自語:“果然有蹊蹺。”

她發現,類似的針孔很多,不止這一處。

她迅速將所有中舉的試卷檢查一番,接連在五、六份試卷的糊名處,都發現了同樣難以察覺的針孔。

再檢查所有落榜考生的試卷,卻並未有針孔存在。

正在此時,聽風吟也過來了。

“婉兒,”他大病初癒,聲音很低,“可有重要發現?”

“聽錄事,”周婉兒猛地抬頭,聲音因激動而略顯急促,“請你立即封鎖貢院,將參與考卷糊名、謄錄及看守的官員雜吏聚攏,另外,速尋一名近日負責糊名的吏員來,要快!”

聽風吟雖不明所以,但他見婉兒神色凝重篤定,便知道她已有重要發現,遂去安排照辦。

北鎮撫司的緹騎動作起來,將原本就緊張的貢院氣氛霎時拉高。

須臾,聽風吟帶著一名年紀四十、麵色惶恐的書吏進到裡間。

見到他,周婉兒並不問彆的,隻吩咐他道:“伸出雙手。”

那書吏似乎不明所以,便隻好照辦。

婉兒將鼻子湊到他的雙手上仔細嗅聞。

隻感一股極淡的甜膩氣息,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辛味從他指尖傳來,縈繞不散。

婉兒抬起頭,目光如錐子,紮向書吏:“你負責何事?”

見問,書吏顯然害怕,嘴巴有些哆嗦。

“大人……卑……卑職隻負責糊名,並……並不負責它務……”

婉兒並不看那書吏:“你平日裡有用香的習慣?”

“小的並無用香的習慣,”書吏戰戰兢兢的,“不過,好……好生奇怪,自從乾了糊名的職事之後,卑職手上確實有股異香,久久不散。”

她盯著書吏看了看,發現他隻是害怕的緊,卻並無說謊的跡象,心中便已將他排除在嫌疑之外。

“好,你先去吧!”

書吏如釋重負的去了。

婉兒轉身從藥箱中取出一個瓷瓶,拔開塞子,將其靠近糊名處的那些針孔。

片刻之後,她用一根銀針輕輕探入針孔,蘸取了些許殘留物,又將銀針置於鼻下細嗅。

“迷迭香、曼陀羅花、還有……少量南洋來的失魂草……”她喃喃自語,眼中閃過徹悟的光芒。

“果然是它——‘黃粱夢’迷香,內府藥典庫的一部藥典中有記載,那日我曾在內府藥典庫中看到過,此香經特殊熬製方法獲得,極香且甜,能於無聲無息間使人神思渙散、盲聽盲從,事後卻不記得自己乾過什麼。”

“黃粱夢迷香?”聽風吟感到詫異,“難道又和內廷有關?”

“對!”婉兒非常篤定:“絕對和內廷有關,民間並無此物。”

聽風吟陷入了沉思和憂慮。

隻因前述“鎮國金佛案”已牽扯了眾多要員,賜死的賜死,收監的收監,包括太後都被皇帝廢黜,打入冷宮。

此案剛剛平息,如因“科場弊案”再掀波瀾,其後果細思極恐,這是他不能承受之重。

二人陷入了沉默。

稍頓,聽風吟忍不住問:“此案你如何看?”

婉兒並未立刻回答他,隻是負手在地上踱步,似乎在深思。

她突然站定,轉向聽風吟,語速飛快,將整個陰謀還原:

“幕後之人,利用了糊名這個最後、也是最容易鬆懈的環節,用‘黃粱夢’迷香暗中迷暈了負責糊名的書吏和巡場官差,甚至包括考生,使他們處於迷醉狀態。”

“然後,舞弊者趁夜色或交接時,用特製的、細如牛毛的空心銀針,透過這糊名的紙層,將濃縮的‘黃粱夢’香液注入其中,藥液緩慢揮發,持續影響著處理這批試卷的書吏。”

“在書吏神智昏聵時,引導其按照他們的意思張貼糊名紙簽,將考中之人的試卷貼到未中的考生試捲上,演了一出偷梁換柱的好戲。”

“而整個過程的的關鍵,就在於那針孔和殘留的藥液,這便是鐵證!”

“好狡猾的手段!”聽風吟倒吸一口涼氣,“看來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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