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242章 南行之謀
白玉堂後院書房門窗緊閉。
婉兒將一份謄抄工整的奏章放在桌上。
陳明遠揭起細看,眉頭不禁微皺。
「以京城夏伏多疫,需親往南方采買藥材以備不時之需為由,這……皇帝會信麼?」
婉兒走到窗前,望著院中晾曬的藥材:「如今金真尼姑與靜安師太失蹤,他的疑心已到極點,我若繼續留在京城他反而難辦,不如放我南下去,看看我到底會聯絡誰?會乾嘛?」
蘇九娘點了點頭:「嗯……是這個理兒,恐怕他會派人監視你吧?」
「監視就監視!」婉兒轉過身,「你們沒見我特意在奏章中寫明請聽風吟沿途護送,他是皇帝最信任的人,派他來,皇帝才會放心。」
陳明遠不禁有些疑慮:「聽風吟不會對你……」
婉兒打斷他道:「放心,他不會對我怎樣的!要派彆的人來,我反倒難辦了。」
紅袖推門進來,一臉凝重的神色:「姐姐,街麵上又多了幾個生麵孔,一直在醫館外麵晃悠。」
婉兒冷笑道:「哼!讓他們晃悠吧!我們該乾嘛照乾嘛。」
說著,她又看向蘇九娘:「閣主不如先行一步,提前到錦關城幫我安排一下,注意不要太惹人眼。」
蘇九娘會意,點了點頭道:「你放心吧!錦繡閣每年此時都會辦大會,沒人會疑心。」
「不聯絡一下落英繽嗎?我好些日子沒有他的訊息了。」陳明遠忽然問。
婉兒輕輕落坐,然後道:「他那邊我早已經捎信給他了,假如不出意外,他今日下午就能來,由他陪我一同南下合情合理,就算皇帝心裡不爽也挑不出毛病。」
「但願如此吧!」陳明遠默然道。
……
午後,落英繽果然來了。
雖有兩月未露麵,但他的瀟灑絲毫不減。
隻見他一襲白衫,眉眼俊朗,手裡提著禮盒,儼然是一副走親訪友的公子哥架勢。
來到白玉堂門前,他停下腳步,特意回頭看了看對麵的茶館。
隻因那裡正有幾雙眼睛在死盯著他。
落英繽微一皺眉,心道:「怪不得她提醒我要注意尾巴,原來是有暗探!」
他遠遠瞪了他們一眼,然後大搖大擺地進入白玉堂。
進院後,見婉兒不在前廳,便輕車熟路地直奔後院婉兒的書房而去。
一進門,見到婉兒他便問:「你怎麼現在忽然決定南下,恐怕不是最佳時機吧?」
婉兒笑了笑,為他斟上茶:「我倒認為是最佳時機。皇帝疑心重,我此時主動離京,他既能鬆口氣,又能借機探查我的動向,他何樂而不為?」
「可我聽蘇九娘說你還主動邀請了聽風吟?」落英繽皺眉道。
婉兒直視著他:「我不是也邀請了你嘛!有了你和蘇九娘在,我沒什麼好擔心的!」
落英繽沉默片刻低聲道:「你想清楚了嗎?想回頭還來得及。」
婉兒笑道:「我早就回不了頭了,你認為我還能回頭?」
落英繽默默地握住她的手:「好吧!我會一路陪你走到底。」
……
傍晚,婉兒的奏章被送入宮中。
禦書房內,皇帝看著那份措辭恭謹的奏摺,不禁冷笑出了聲:「哼哼,周婉兒這是唱得哪一齣?想以退為進還是……」
聽風吟垂首立在階下,小心翼翼道:「臣以為,她或許……真的是去采買藥材,況且每年到夏伏京城的確易起瘟疫。」
「你又在為她開脫?」
皇帝將奏章扔在案上,「她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永泰和靜安失蹤後去,她說這樣的鬼話你也信?」
聽風吟沉默了。
稍頓了頓,皇帝又道:「不過,朕決定準了她南下的請奏,你去給朕盯緊了,看她見了誰,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隻要她一有異動,你即刻向朕密報。」
「臣遵旨。」聽風吟應諾道。
臨了,皇帝又補充道:「她在奏摺裡說落英繽也會同行,此人熟悉暗探手段,你要格外提防此人。」
聽風吟再次應諾:「臣明白!」
……
深夜,白玉堂密室。
燭光下,婉兒將一冊線裝書鄭重其事地交給陳明遠:「這是所有證據的摘要副本,原件我已藏在絕對安全之處,這一本你務必收好。」
陳明遠也鄭重地用雙手接過:「小姐你放心,老夫拿性命來守護它,不讓外人窺見其分毫。」
婉兒卻搖了搖頭:「不!我要是有什麼不測,比如白玉堂被查,你不要硬扛,想法將此冊公之於天下。」
陳明遠眼眶微熱:「小姐,你……」
婉兒微笑道:「先生不必如此傷感,我們做的事肯定有風險,但更有意義。」
說完,她又轉向蘇九娘:「蘇閣主,我們在錦關城彙合,記住,切莫急躁。」
蘇九娘點了點頭:「婉兒小姐放心,我有分寸。」
最後,婉兒看向紅袖,略一笑道:「紅袖妹妹,你隨我同行或許會吃苦頭,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紅袖用力搖頭:「姐姐彆趕我,我不會退出的。」
……
五月二十一日,辰時。
三輛馬車停在白玉堂門外。
婉兒一身素淨的醫者裝扮,隻帶了武斷、寺兒和紅袖,另有兩名學徒。
聽風吟帶來了十名禁軍護衛,早已候在巷口。
落英繽騎馬而來,與聽風吟目光相觸,卻各自移開。
他們一直就不太投心思,正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
「周大夫,咱們可以出發了。」聽風吟上前。
婉兒點頭,登上中間那輛馬車。
車輪轉動,駛出了巷子。
醫館門前,阿苦扶著門框,眼中含淚目送著車隊遠去。
陳明遠站在她身旁,低聲道:「放心吧!小姐不會有事的。」
……
馬車駛出京城南門。
婉兒掀起車簾一角,回望向京城。
她看了很久,直到城門在視野中變成一個小點。
紅袖輕聲問:「姐姐在看什麼?」
婉兒放下車簾,半晌方道:「我在看回來時的方向。」
她閉上眼睛,靠坐在車壁上一言不發。
車外,聽風吟騎馬行在車隊前方。
落英繽跟在車隊末尾,目光始終落在婉兒所乘的馬車上。
這三個人組成了一個奇怪的隊伍,心思各異,卻又朝著同一個方向前行。
馬車顛簸著,一路往南方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