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241章 藏匿白玉堂
白玉堂前院醫館照常開診。
巷角的茶攤上,兩個探子盯著醫館進出的人流,眼睛盯得有點發酸,一個不禁發起了牢騷:「盯了一早上,連個鬼都沒見著。」
「上頭說了,周婉兒這兒得盯死,不然要掉腦袋。」另一個道。
後巷柴房,武斷與寺兒將最後兩袋米麵搬進地窖。
窖底暗門移開,露出向下的石階。
……
地下密室內,燭火通明。
金真尼姑與靜安師太對坐小桌兩側。
桌上鋪著素箋,旁邊是準備好的筆墨。
金真低聲道:「十年了,沒想到你我還能在此相見。」
靜安師太眼眶微紅:「公主……當年慈寧宮一彆,我以為此生再無相見之日。」
金真尼姑提筆蘸墨:「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如今你我將該寫的都寫出來,還世間一個真相,也算不白在佛前修行。」
說著,她開始落筆:
「宮變親曆記」
「永泰十一年冬,先帝病篤,召三皇子煙波和四皇子天保入宮……」
二人一個寫,另一個則憑記憶補充細節。
金真一邊寫一邊問:「母後當年為何要助四弟篡位?」
「因為軍餉案。」靜安師太低聲道,「太後被四皇子……也就是當今皇上抓住了她貪墨軍餉的把柄,皇上答應事成後抹平賬目,保太後平安。」
金真尼姑筆尖一頓,墨跡在紙上洇開。
「原來如此……」
她繼續寫,將當年宮變前後諸事,一樁樁、一件件,儘數錄於紙上。
……
密室另一側,婉兒與陳明遠、蘇九娘圍坐在一起。
桌上攤著已獲得的全部證據:先帝遺詔真跡、孫公公證詞、李自財絕筆信、靜安師太口述筆錄。
「還缺金真尼姑的手記。」陳明遠道。
婉兒看向蘇九娘:「掌印太監劉保那邊可有線索?」
蘇九娘取出一張紙條:「劉保告老後回了老家,於三年前病故,不過他有個徒弟叫小順子,當年跟著他出宮,如今在開豆腐坊。」
「此人知情嗎?」
「應該知道一些,我已派人去接,三日內可到京城。」
婉兒點頭:「好,等人到了,我們的證據便齊全了。」
她看向桌上地圖,手指劃過北疆:「周萬毅的舊部聯絡的怎麼樣了?」
蘇九娘道:「周將軍留下的二十七死士,有十八人仍在北疆各營擔任要職。他們回話了,若婉兒小姐舉事,北疆三萬精銳可南下策應。」
「漕幫呢?」
「趙幫主雖被軟禁,但各地分舵已暗中集結完畢,隻等婉兒小姐一聲令下,運河沿線十二處碼頭同時起事,可斷京城漕運七日。」
婉兒閉目略作沉思,然後道:「我們還需要朝堂上的聲音。」
「康親王雖已表態支援,但他是宗室,還需爭取幾位清流重臣。」
「誰最可能?」
「都察院左都禦史楊慎,禮部尚書徐階,兵部侍郎王陽明。」陳明遠一一數來,「這三人皆以剛直聞名,且對皇上近年所為頗有微詞。」
「如何接觸?」
蘇九娘接話:「楊慎夫人有喘疾,常來白玉堂抓藥。徐階老母篤信佛法,與金真尼姑有舊。王陽明……他弟子在錦繡閣做過事,我可牽線。」
「務必謹慎。」婉兒叮囑,「皇帝耳目眾多,一步錯,滿盤輸。」
……
午時,禦書房。
皇帝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
「白雲庵裡的密道查的如何了?」
聽風吟垂首:「密道已找到,共三條岔路,分彆通往西市、鼓樓和城隍廟。臣已派人封鎖三處出口,但……未見永泰公主蹤跡。」
皇帝拍案而起:「一個大活人,能憑空消失不成?」
「奴才懷疑……有人接應。」一個探子道。
皇帝眯起眼:「誰?」
「奴纔不敢妄斷,但永泰公主失蹤前後,白玉堂確有幾輛馬車出入,其中一輛曾在西市停留半刻。」
皇帝厲聲道:「查清楚那輛馬車去了哪裡,見了誰?」
「是。」
探子應諾一聲,然後退出。
皇帝又看向聽風吟:「聽愛卿,朕知你與周婉兒有舊情,但你要記住,你是朕的臣子。」
聽風吟躬身道:「臣明白。」
「明白就好。」皇帝揮揮手,「去吧。」
……
申時,白玉堂前院。
簾後,婉兒與徐階夫人對坐。
「家母多虧周大夫調理,這喘疾已好了大半。」徐夫人低聲道,「夫君讓我帶句話,朝中近來風波詭譎,請周大夫……務必保重。」
婉兒心領神會:「請轉告徐大人,婉兒心中有數。另有一事相托——」
她取出一枚蠟丸:「此物請徐大人得空時細看,事關重大,萬望謹慎。」
徐夫人接過藏入袖中,低聲道:「周大夫放心。」
……
夜幕降臨,白玉堂閉館。
密室內,金真已寫完「宮變親曆記」最後一頁。
她擱下筆,長舒了一口氣:「師太您看看還有什麼遺漏?」
靜安師太接過細看,邊看邊點頭。
「都齊了,太後脅迫改詔,曹如意中毒暴斃,劉保被迫離宮……樁樁件件,都在這張紙上了。」
正在這時,婉兒等人來到密室。
金真起身,雙手奉上手記對婉兒道:「貧尼把身家都交給你了。」
婉兒鄭重接過,低頭略看了一眼。
隻見在燭光下,紙頁厚重,字字泣血,頁頁驚心。
她看著金真的眼睛:「公主放心,婉兒必不負所托。」
她轉向陳明遠:
「將所有證據整理成冊,一式刻印三份,一份存於此地,一份交由蘇閣主保管,一份由我隨身攜帶。」
「好,小姐。」
陳明遠應聲而去。
婉兒走至密室牆邊,那裡掛著一幅大悅疆域圖。
她的手指從北疆滑向京城,再落向南方。
「北疆有舊部,南方有漕幫與江湖盟友,朝中有清流暗助。」她輕聲自語,「如今又有了這冊證據……」
蘇九娘走到她身旁道:「隻差一個時機了。」
「時機需要等。」婉兒轉身,「也需要造。」
她看向密室眾人:「從明日起,我們要做三件事。」
「其一,通過所有渠道,散播皇帝得位不正的傳言,不必提證據,隻需埋下疑心。」
「其二,聯絡北疆舊部,讓他們開始整訓士卒,囤積糧草,但不可妄動。」
「第三,讓漕幫各分舵以檢修漕船為名,將精銳幫眾調往距京城一日路程的三個地點埋伏。」
眾人肅然應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