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218章 韓青的罪名
周萬毅離營後的第五日,聽風吟帶隊移駐西營。
西營轅門外隻有幾個低階軍官垂手站著,卻不見韓青身影。
為首的是個姓陳的參軍,他滿臉堆笑道:“聽大人,韓將軍昨夜突發急症,高熱不退,實在無法出迎,不過將軍說了,營中一切事務但請大人查問便是。”
聽風吟看了他一眼。
這人麵生,不是韓青從前的舊部。
“前麵帶路。”他淡淡道。
校場上空空蕩蕩,本該是兵卒操練的時候,卻隻有零星幾個兵丁在清掃積雪。
陳參軍忙解釋:“近日天寒,好些兄弟染了風寒,韓將軍體恤下情,因此暫停了操練。”
聽風吟沒有接話,而是徑直走向帥帳。
帳內倒是齊整,隻是透著股冷清氣。
“把一應賬冊全都拿過來。”他坐下。
在他左右兩側各立著幾個身材魁梧、相貌彪悍的甲士。
陳參軍向門口使了個眼色,立刻有幾個士兵去了,不一時便抬進來三口木頭箱子。
每個箱子裡滿滿當當都是賬冊。
聽風吟一卷卷翻開仔細檢視。
他看得很慢,帳內靜得隻有紙頁翻動的聲音。
陳參軍垂手站在一旁,額頭漸漸滲出了細汗。
一個時辰後,聽風吟合上最後一卷賬冊,然後喚道:“陳參軍。”
“末將在。”陳參軍上前應道。
聽風吟抬眼問道:“去年領到手的弓弩有三千張,可庫存隻有兩千四百張,差的六百張弓在何處?”
陳參軍臉色微變:“這……這或許是損耗吧!”
“損耗應有損耗的記錄,可記錄裡並無這六百張弓。”聽風吟抬眼道。
他又翻開另一本,手指點著冊子問:“秋糧也短了兩千石?還有三個月前撥付的五萬兩軍餉,兵冊上怎麼沒有發放的記錄?”
陳參軍支吾道:“這些……這些末將實在不知,大人不如問韓將軍……”
“韓青現在何處?”聽風吟問。
“他在……在後營養病……”陳參軍囁嚅道。
“去叫他來見本官。”聽風吟臉色鐵青道。
陳參軍猶豫了一下,還是躬身退下。
一盞茶的功夫後,韓青來了。
他隻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棉袍,麵色顯得很蒼白,果然是有疾在身的樣子。
進帳後,韓青站在地中央看向聽風吟,並沒有向他施禮。
“聽大人找我有事?”他開口問道,聲音有些沙啞。
聽風吟抬頭看向他:“韓將軍,西營軍械和糧餉均有虧空,你如何解釋?”
韓青笑了,笑聲很冷:“聽大人想讓末將解釋什麼?是說這些虧空是我貪了?還是說我把軍械和糧食賣了,把軍餉揣到自己兜裡了?”
聽風吟隻埋頭看著帳冊,卻不說一句話。
見此,韓青又上前一步道:
“這西營的爛賬也隻有我的前任王猛能說得清,隻是王猛早已成了一具枯骨,想必他的老部下陳參軍或知道一二……”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旁邊的陳參軍。
帳內的空氣驟然變得緊張起來。
陳參軍驚道:“韓將軍你……”
韓青看都不看他,隻冷漠地看向聽風吟,而聽風吟也正在看他。
二人四目相對,一個眼中噴火,一個眸子深沉。
半晌,聽風吟緩緩開口:“韓將軍,你若覺得冤屈可向朝廷申辯,本官的職責是查問你。”
“你……你們這是過河拆橋!”韓青怒道。
聽風吟無動於衷地站起了身,對左右肅然道:“西營軍械和糧餉賬目有異,將主將韓青即刻押送京城候審。”
話音一落,左右侍立的甲士二話不說,上來就拿韓青。
韓青沒有反抗,任由甲士將他雙臂反剪著捆上了繩索。
在整個過程中,他的嘴角始終掛著一抹冷笑。
在被押走前,他笑道:“哼哼,今日被押走的是我,那麼明日就該輪到趙勇嘍?果然是鳥儘弓藏兔死狗烹哇!你還遠嗎?”
聽風吟下頜線微微一緊,沒有說話。
韓青最終被帶走了。
陳參軍擦了擦額頭的汗,湊了上去:“聽大人英明!這韓青平日就專橫跋扈,營中兄弟早有怨……”
“陳參軍。”聽風吟打斷道。
他似乎很討厭此人說話,低頭沉吟半晌方道:“西營事務暫由你代理,朝廷很快會派新主將來,在此期間,你莫要生事端。”
“是是是,末將不敢!”陳參軍連聲應諾。
聽風吟走出帥帳。
此時,外頭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雪。
……
三日後,韓青被押上囚車,啟程赴京。
聽風吟沒有去送。
他站在西營的瞭望臺上,看著那輛囚車在官道上漸行漸遠,直至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茫茫雪原上。
不過他趁夜一路追去,追到了驛館。
韓青被單獨關在後院一間廂房裡,門口守著兩個獄卒。
見到聽風吟,獄卒行禮退開。
廂房內,韓青正坐在木板床上閉目養神。
聽到開門聲,他睜開雙目,見是聽風吟,他的眼睛又閉上了。
“韓將軍。”聽風吟站在他床前。
韓青不應聲。
聽風吟緩緩道:“此去京城,刑部會審,按律你當判抄斬。”
韓青猛地睜眼:“老子沒貪!聽風吟,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聽風吟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將門掩上。
屋內隻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暗。
“不過,”他壓低聲音道:“本官能做的也隻能是幫你討個活罪。”
韓青一愣:“活罪?什麼意思?”
聽風吟看著他默然道:“流放南疆,讓你遠離是非之地。”
韓青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哈哈哈……流放嶺南?好一個活罪!我還得感謝你,是不是?”
聽風吟麵無表情地看了看他:“那倒不必!”
韓青從床上站起身,走到聽風吟麵前:“你替我帶句話給周大人。”
“請講。”聽風吟道。
“我韓青就算到了天涯海角,也始終念著她的好。”韓青道。
聽風吟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應承,也沒有拒絕,隻是轉身拉開了門。
站在門口,他頭也不回地道:“韓將軍,多保重。”
說完,他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上。
韓青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許久未動。
第二日清晨,囚車出發了,聽風吟再沒有露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