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200章 南營的突破口
十月末的京城,夜晚的霜意已濃。
婉兒坐在白玉堂後院的石凳上,手裡捏著一份剛抄錄的北疆將領名冊。
落英繽站在她對麵,炭火映著他半張臉,眉眼間少了往日的戲謔。
“劉一虎……”婉兒指尖停在一個名字上,“南營主將,四十六歲,貪財好色,好酒,好馬,好美人。”
“三好將軍。”落英繽笑了笑,“這種人最好對付,但也最難對付。”
“怎麼說?”婉兒側目。
“好對付是因有弱點可抓。”落英繽倒了杯熱茶推過去,“難對付是因這種人往往反複無常,今日應了你,明日價高就能出賣了你。”
婉兒沉吟片刻:“所以得一次釘死。”
“正是這個意思。”落英繽笑道。
炭火劈啪一聲。
婉兒抬眼:“你要親自去?”
“非我莫屬。”落英繽道,“趙大哥已聯係上錦繡閣的蘇九娘,她在南邊人脈廣,手裡有好棋子,隻有我去才能把戲做全。”
婉兒沒立刻應聲。
她看向名冊上另外兩個名字——東營劉坤,北營周萬毅。
三個人的名字活像三座山,橫在臘月十五前。
“東營的劉坤是李渙成的女婿,肯定死忠,北營的周萬毅,小心謹慎,還需尋其軟肋。”她自語般說著,“而南營若能先破,便能形成合圍之勢。”
“所以南營必須破。”落英繽語氣篤定。
院門忽然被推開,聽風吟一身墨藍官服立在門口,肩上還沾著夜露。
他看見院中對坐的二人,腳步頓了一下。
“聽風吟?”婉兒起身。
聽風吟走進來,聲音有些乾澀:“皇上命我三日後赴北營巡查邊防,順道探探周萬毅的底。”
婉兒眼睛一亮:“這正是個好機會,北營若能定,東營便成孤島。”
聽風吟卻沒接這話。
他看向落英繽:“落俠士這是要出門?”
“南下。”落英繽笑得坦然,“替婉兒小姐辦點小事。”
“莫非和南營有關?”聽風吟一臉冷峻。
“聽大人好眼力。”落英繽笑道。
沉默片刻,聽風吟轉向婉兒:“南營凶險,劉一虎身邊必有李渙成的眼線,此事……可否從長計議?”
婉兒搖頭:“來不及了,臘月十五隻剩一個多月,三營必須在這之前敲定。”
“那也不必讓他……”聽風吟略一指落英繽。
落英繽截住他的話頭:“我去最合適,江湖路子我熟。”
院裡的空氣忽然凝住了。
聽風吟盯著落英繽,落英繽迎著他的目光,臉上還帶著笑。
婉兒看著兩人,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聽風吟,”她輕聲道,“北營同樣凶險,周萬毅若真是李渙成的死黨,你孤身入營無異於羊入虎口。”
聽風吟收回目光:“我有皇命在身,他不敢明著動我。”
“那暗箭呢,你怎麼防?”婉兒提醒。
“我會小心的。”聽風吟若無其事地說。
三人又是一陣沉默。
“你更要小心,我沒事。”聽風吟說完,轉身要走。
“聽風吟!”婉兒追出幾步。
他停在門口,卻沒有回頭。
婉兒快步走過去對他道:“北營比南營更險,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聽風吟轉頭看向她。
月光下,他的眼神帶著一絲憂鬱,讓婉兒不禁心頭一悸。
“等我回來。”他說。
話音一落,他轉身沒入夜色中。
婉兒站在門邊,看著空蕩蕩的街道許久未動。
“他擔心你。”落英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婉兒轉身,勉強笑了笑:“我知道。”
“可我也……擔心你。”落英繽一臉真誠。
他這話說得很輕,但婉兒聽清了。
她抬眼,落英繽已走到麵前,臉上沒有了慣常的嬉笑,隻有一臉認真。
“南營的事,我會辦妥的。”他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你說。”婉兒低頭。
“無論聽到什麼訊息,彆親自去北疆。”落英繽一字一句,“劉一虎好色,如果知道是你……我怕他起歹念。”
婉兒心頭一暖,又有些酸楚。
“好!我答應你。”婉兒抬頭一笑。
落英繽這才重新笑起來:“那好,明日我就動身,蘇九娘那邊,趙大哥已經安頓好了,據說她手裡有個絕妙的棋子。”
“哦……什麼樣的棋子?”婉兒詫異道。
“一個能歌善舞又聰慧過人的姑娘,名喚紅袖。”落英繽道,“更妙的是,這姑娘有個親人在漕幫,與我們算是一條船上的人。”
婉兒蹙眉:“她……可靠嗎?”
“蘇九娘說可靠。”頓了頓,落英繽又道:“她說紅袖是七年前她從人牙子手裡救下的,這些年一直帶在身邊教養,對她知根知底。”
“養了七年……”婉兒喃喃。
“對了。”落英繽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這是蘇九娘給你的私信,趙大哥一並捎來的。”
婉兒接過,就著炭火光展開。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婉兒姑娘鈞鑒,紅袖雖可用,但有一事需先言明,她形同我親妹,此行凶險,望姑娘對她多加照拂,若事成,九娘願舉錦繡閣之力,永為姑娘後盾。”
婉兒盯著那幾行字,半晌沒說話。
落英繽探頭看了一眼,也愣住了:“形同她的親妹妹?”
“嗯。”婉兒折起信,“難怪她說可靠。”
她將信收進袖中,看向落英繽:“你見到紅袖後務必保護好她,這不是交易,而是托付。”
“我明白了。”落英繽點了點頭。
炭火漸弱,婉兒添了新炭,忽然又問:“你為何總幫我?”
聞言,落英繽側過臉笑了:“一開始是覺得好奇,一個會醫術的女子,敢仗劍走天涯,敢跟皇親國戚鬥,現在還要跟李大將軍鬥。”
“後來呢?”婉兒側臉看向他。
“後來……”落英繽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後來覺得這世道配不上你,有點心疼你。”
婉兒心頭一震,不禁轉身詫異地看向他。
“你該在更好的地方無憂無慮地活著,如果再由我來陪伴,就更妙了。”落英繽表情溫柔。
說完這句,他站起身道:“夜深了,你早些歇息,明日我就走了,不再向你辭行,免得徒增牽掛。”
他走向院門。
“落英繽。”婉兒叫住他。
他回頭看向她,眼裡滿是期待。
或許他認為婉兒會對他說句情話吧!
“平安回來。”婉兒輕聲道。
他笑了:“好的,你要等我。”
說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婉兒回到房中,獨自在桌旁站了許久。
兩個均屬優秀的男子,此刻都讓她心生掛礙,如果非要二選一,她實在是難以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