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189章 西山演武
圍獵場刺殺事件後,皇帝突然下旨:“半月後移駕西山營盤,觀兵演武,以安民心”。
隨駕人員包括一千金吾衛,和十數名文臣武將。
婉兒作為“禦前伴讀”,也在隨駕名單中。
半月後,在婉兒出發的前夜,落英繽又來到白玉堂。
這些日子,為方便行事,他早已從白玉堂中搬出去住了。
見到婉兒,他眉頭緊鎖道:“這個時候去西山大營,你們豈不是羊入虎口?要知道,那可是李渙成的地盤。”
“皇帝要去,我有什麼辦法?再說了,皇帝敢去應該是做好了萬全準備吧!”婉兒正在收拾藥箱,手裡的動作不停。
“嗬嗬,萬全準備?”落英繽麵帶冷笑,“他的萬全準備無非就是多帶了一千禁軍而已,可西山大營裡的兵力不下三萬。”
婉兒停下手中動作,抬頭看向他:“這不是你該考慮的,說正事!”
落英繽無可奈何地笑著搖了搖頭:“好像我沒說正事似的,還不是擔心你,怕你……”
婉兒輕敲幾下桌子,打斷他道:“打住打住,快說正事!”
落英繽嘿嘿一笑,方道:“趙大哥那邊有最新訊息了,灰熊最近又輸了一大筆銀子,債主逼債逼得緊,我們的人扮作大悅豪商,表示可以替他還債,還可帶他做幾筆大生意。”
“他上鉤了嗎?”婉兒急問。
“沒了賭本的賭徒就像餓急了的魚,什麼鉤都咬。”落英繽笑道。
“噢……還有那個……尤裡呢?”
“尤裡那邊出了點岔子。”
婉兒心頭一緊,看向落英繽:“出什麼岔子了?”
落英繽的情緒頓時顯得有些低落:“那個木材商人的女兒,也就是尤裡的情婦,突然被尤裡送回羅刹國她老家了。我們的人半路上又遇到了馬匪,人就跟丟了。”
婉兒低著頭沉默不語。
她深知尤裡這條線的重要性,更知道那個羅刹女人的價值所在。
如果找不到那羅刹女人,想搭上尤裡這條線就十分困難了。
落英繽接著道:“還有,最近一個月,有一夥神秘商人在西山和北疆邊境之間頻繁運送貨物,那些貨物用箱子封的嚴嚴實實,不知道是什麼。”
婉兒心頭一凜,立刻聯想到李渙成與羅刹的交易——用精鐵和戰馬換取羅刹國大軍壓境。
她默然道:“看來皇帝移駕西山,恐怕沒有觀看演武這麼簡單,想必他也聞到什麼味了吧,畢竟他手裡還有銅雀。”
落英繽目光一凝:“你是說皇帝老兒……也知道了?”
“知道與否我不清楚,但他親臨西山本身就是一種態度。”婉兒默然看向窗外,“李渙成把爪子伸得太長了,皇帝此去恐怕是……”
她頓了頓,吐出兩個字:“警告。”
次日清晨,聖駕出城。
西山營盤距京城八十裡,依山傍水,是拱衛京師的要衝。
李渙成的主要勢力雖在北疆,但西山大營一直是他經營最深的所在。
聖駕到時,大營早已佈置妥當。
皇帝的行宮設在大營中央,周圍有一千金吾衛環繞,外圍則是西山駐軍的營帳。
李渙成親自率麾下將領出迎。
隻見他甲冑俱全,禮儀周到。
在見到婉兒時,他甚至還問候了她,其言辭之懇切,彷彿想說明圍獵場的刺殺與他毫無乾係。
皇帝的笑容溫和,與他並轡入營,談笑風生。
一切都顯得很平和,也很正常。
婉兒被安置在行營外圍一處小帳,位置偏僻,但視野尚可,能望見中軍大帳和部分西山駐軍的營區。
白天,皇帝觀看了西山駐軍的演武。
隻見騎兵們向前衝鋒,戰馬的嘶鳴聲與士兵的呐喊聲響徹山穀,騎兵後方是數千步兵整齊列陣,一聲令下,萬箭齊發,顯得聲勢浩大。
李渙成神采飛揚地站在皇帝身旁,不時地給他彙報著什麼。
隻見皇帝頻頻點頭,一臉滿意的表情。
夜幕降臨,營地燃起篝火。
皇帝賜宴眾將,婉兒未去參與。
她在自己帳中用了些簡單的飯食,便熄燈休息。
然而她卻無法入眠,隻因帳外的喧鬨聲實在太大。
她隻好在黑暗中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帳外忽然傳來極輕的叩擊聲——三長兩短。
婉兒倏地坐起。
隻因這“三長兩短”的叩擊是去年她和聽風吟約定的聯絡暗號。
這暗號他們已許久沒用了,今晚聽到,她感到格外耳熟。
不過她還是有點不放心,悄聲問道:“誰?”
“是我。”
婉兒聽出,果然是聽風吟的聲音。
婉兒將帳門掀開一條縫隙。聽風吟閃身進入帳中。
“你怎麼來了?”黑暗中傳來婉兒的低問。
聽風吟低聲答:“近來關於羅刹人將在烏蘭山一帶增兵挑釁的傳言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婉兒道。
“皇上想問問你,你……知道這些傳言的出處嗎?”聽風吟終於說出了來意。
婉兒心下瞭然。
皇帝前次讓賢妃試探著問她,這次又讓聽風吟來問,看來他不但已聽到傳言,而且也信了傳言。
或許他也認定她知曉訊息來源,這也是他讓聽風吟那麼問她的原因。
婉兒認為這一點也不奇怪。
南方遊曆回京後,皇帝曾收到過她從漕幫得來的李渙成罪證,或許從那時起,他已認定她與江湖幫派的關係不一般。
皇帝兩次向她打聽,無非是讓她動用江湖幫派的能量。
然而婉兒始終不敢鬆口。
她知道,皇帝的疑心很重,當他得知訊息的出處後,肯定還想弄清這訊息是確有其事的預警,還是有人彆有用心的攪局。
但不管是哪一種,他都不會輕饒傳言的始作俑者。
為了不暴露漕幫,婉兒隻好平靜道:“我也不過是從市井間聽說而已,然而……”
略作停頓,她繼續道:
“然而無風不起浪,傳言在市井商旅之間,而商旅又是各類訊息最靈通的一類人,因此,皇上應當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依據傳言進行防範或許比追查傳言的源頭更要緊。”
帳內一片寂靜。
黑暗中,聽風吟的呼吸聲幾不可聞,但婉兒能感受到他那目光的重量。
他不說話,或許是在判斷在權衡她話中的深意。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皇上不管訊息源頭,他隻想得到實證。”
他向前半步靠近婉兒,幾乎是耳語道:“縱然朝廷有眾多耳目,但他們也不是萬能的,在某些方麵,他們甚至不如一些江湖中人。”
婉兒終於聽明白了。
聽風吟這話幾乎是在告訴她,皇帝需要一些非常規的手段來查證。
不過,婉兒還想就此將漕幫推到前台來。
她深知千年古代史,就是一部卸磨殺驢的血淚史,帝王心術,不可不防。
“江湖草莽,魚龍混雜,他們搞到的情報真偽難辨,皇上也敢信?”婉兒試探道。
聽風吟乾脆直白道:“皇上已顧不得這些了,他希望江湖幫派能介入此事。”
“我明白了。”婉兒最終低聲道。
聽風吟似乎微微鬆了口氣,他側耳聽了聽帳外動靜,巡邏的腳步聲不絕於耳。
他對婉兒道:“此地十分凶險,你的一舉一動皆需謹慎,尤其入夜後,無論帳外有何異響,絕不可出帳窺探。”
“難道會發生什麼事嗎?”婉兒追問。
聽風吟沒有回答她,隻囑咐道:“我是說萬一,假如真到了萬不得已之時……落英繽或有脫身之法,他已混入大營了。”
說完,不待婉兒反應,他已如一道影子般滑出帳外,瞬息間融入茫茫夜色。
婉兒僵立在原地,帳簾輕輕晃動,帶進一絲微涼的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