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風沉 第135章 君山盛會
在洞庭水寨盤桓兩日,龍四海的咳喘之症大為好轉。
婉兒再次啟程,龍四海不僅將寨中最好的客船撥給他們使用,還派了得力手下隨行護送。
龍四海親自送到碼頭,抱拳道:「周大夫,此去金陵,走水路十來日便可抵達,日後若是再經過洞庭湖,請一定要來寨中小坐!」
婉兒微微一福:「婉兒謝過龍爺盛情,如果再有機會,定會叨擾龍爺。」
說笑間,眾人已登船,紛紛揮手告彆。
客船寬敞舒適,遠比之前雇的舟船穩當,眾人總算能夠好好休整了。
船行三日,這日午後,前方湖麵忽然熱鬨起來,旌旗招展,人聲鼎沸。
隻見大大小小數百艘船隻彙聚在煙波浩渺的湖心一處。
遠遠望去,那湖心島上似乎也聚滿了人。
「前麵在乾什麼?「婉兒站在船頭,疑惑地問道。
負責駕船的水寨小頭目笑道:「周大夫有所不知,今日是江湖上三年一度的君山盛會,各路英雄豪傑齊聚君山,比武論劍,可是難得一見的熱鬨場麵!」
武斷聞言,眉頭微皺:「君山盛會?小姐,江湖人物聚集之處,龍蛇混雜,我們還是繞行為好。」
那水寨小頭目卻道:「武爺放心,這君山盛會是江湖正道辦的,講究規矩,而且我們洞庭水寨在江湖上也算有幾分薄麵,沒人敢招惹咱們,您幾位既然趕上了,不妨上去瞧瞧熱鬨再走不遲。」
婉兒見湖上舟船往來,雖人多卻秩序井然,不似作奸犯科之象,便點頭道:「三年一次,碰上一次不易,既然讓我們碰上了,去看看也無妨。」
楊振鷹也道:「是啊!正好趕上了,就過去瞧瞧熱鬨也好。」
陳明遠隻閉目養神,他向來不喜歡湊這樣的熱鬨。
客船靠上君山碼頭,隻見島上人頭攢動。
有挎刀佩劍的武林人士,也有擺攤賣貨的小商販,更有不少來看熱鬨的尋常百姓。
中央一片空地上,搭起了數座高大的擂台,叫好聲不絕於耳。
「好家夥,真熱鬨!」寺兒瞪大了眼睛,看著擂台上兩個正在激烈交鋒的漢子,「那人使的是什麼功夫?腿法真厲害!」
武斷護在婉兒身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楊振鷹也是老江湖,低聲道:「周醫正,咱們看看就好,莫要摻和進去。」
婉兒點頭,她對此等比武打擂並無太大興趣,目光更多落在那些因比武而受傷的人身上。
隻見擂台旁設有簡單的醫棚,幾個郎中模樣的老者正在為傷者包紮,但顯然人手不足,忙得團團轉。
正觀望間,中央主擂台上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一個使判官筆的瘦高漢子被對手一掌擊中胸口,口噴鮮血倒飛下擂台,落地後便昏死過去,胸口明顯凹陷下去。
「快!抬下去!」負責裁判的老者連忙喊道。
兩個壯漢上前,將那傷者抬到醫棚。
一個老郎中檢查後,卻連連搖頭:「胸骨碎裂,內腑重傷,老夫無能為力了。」
擂台上一名麵色倨傲的年輕人收掌而立,冷笑道:「還有誰敢上來領教我的摧心掌?」
台下群雄見狀,雖有不忿,但見那年輕人掌力狠毒,一時竟無人敢上前。
婉兒醫者仁心,見不得如此重傷不治。
她分開人群,快步走到醫棚前:「讓我來瞧瞧。」
那老郎中見是個年輕女子,不悅道:「姑娘莫要添亂,此人已沒救啦!」
婉兒也不多言,蹲下身,手指迅速搭上傷者腕脈。
脈象雖微弱欲絕,卻尚有一絲生機。
她立刻開啟藥箱,取出金針,手法如電,連刺傷者胸前膻中和背後心俞等幾處要穴,先護住其心脈不斷。
「你」老郎中剛要阻止,卻見傷者臉上微微回轉了一絲血色,便作罷。
婉兒又取出一顆護心丹,捏開傷者牙關,強喂其服下。
隨後對那老郎中道:「勞煩取些接骨膏和繃帶,再備熱水、剪刀。」
老郎中見她手法嫻熟,用藥精準,心知遇到了高人,不敢怠慢,連忙吩咐助手準備。
婉兒用剪刀剪開傷者胸前衣物,隻見胸口一片青紫,塌陷明顯。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運用巧勁輕按傷處,隻聽「喀嚓「幾聲輕響,竟將碎裂的胸骨一一複位。
這番手法,看得周圍幾個郎中都暗自心驚。
婉兒將接骨、敷藥、包紮等動作行雲流水般做完,額角已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阿苦在一旁默默為她擦拭,低聲道:「小姐,你悠著點兒!」
約莫半個時辰後,傷者呼吸逐漸平穩,他的性命總算保住了。
「好了。」婉兒站起身,長籲一口氣道:「將他抬到安靜處靜養,按時換藥,半月內不能移動。」
此刻那老郎中已是心悅誠服,躬身道:「姑娘醫術通神,老朽佩服!不知姑娘貴姓啊?」
「免貴姓周,一個遊方郎中而已。」婉兒淡淡應道,洗淨雙手,便欲離開。
然而,她剛才救治那漢子的過程被眾人看在眼裡,早已引起了全場關注。
方纔在擂台上逞威的年輕人眯著眼打量她,忽然揚聲道:「這位女大夫好手段!不知可願與晚生一敘?」
武斷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婉兒身前,冷眼看著那年輕人。
婉兒搖頭:「我隻是個大夫,不懂武功,不便登台。」
年輕人卻笑道:「非是請大夫比武,隻是我這摧心掌力道難控,接下來難免再有人受傷,想請大夫在台下坐鎮,也好及時救治,當然,診金少不了你的。」
他語氣看似客氣,眼神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讓婉兒在台下候著是給了天大的麵子。
婉兒心中不喜,正欲拒絕,忽聽一個清朗的聲音笑道:「慕容公子好大的架子!這位女神醫懸壺濟世,豈是你呼來喚去的?」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月白長衫,手持摺扇的公子哥兒翩然而至。
隻見他容貌俊雅,風度翩翩。
他走到婉兒身邊,對她微微一躬身:「在下落英繽,見過周神醫。」
然後,他又轉向台上那慕容公子,摺扇輕搖:「慕容公子的摧心掌固然厲害,但出手未免太過狠辣,江湖比武,點到為止即可,何須取人性命?」
慕容公子臉色一沉:「落英繽,這裡沒你的事,你少插嘴!」
「怎會沒我的事?」落英繽笑道,「這位周大夫是在下的朋友,慕容公子若想請她出手相助,總該客氣些纔是。」
「你!」慕容公子大怒,卻似乎對落英繽頗為忌憚,強壓怒火,對婉兒拱了拱手,「是在下失禮了。請大夫勿怪。」
婉兒對落英繽的再次解圍心生感激,微微頷首,卻依舊道:「救治傷患是醫者本分,我自會留意。至於登台或在台下坐鎮,就不必了。」
她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堅持。
慕容公子碰了個軟釘子,臉色更加難看,卻不好再說什麼。
落英繽眼中欣賞之色更濃,對婉兒低聲道:「周大夫仁心仁術,落某佩服。這慕容小子仗著家世和幾分武功,目中無人,不必理會他。」
因著婉兒救人和落英繽出麵這一番變故,擂台上的氣氛也微妙起來。
接下來幾場比試,交手雙方都收斂了不少,生怕出手過重傷了人,在眾目睽睽之下丟臉。
婉兒索性就在醫棚附近坐下,後續果然又有幾人受傷,她或施針,或用藥,皆處理得乾淨利落。
其高超醫術和仁心,贏得了不少江湖人士的敬重。
一些門派長老、世家之主也主動前來結交,互通名姓。
一場原本以武力稱雄的江湖盛會,竟因一位女大夫的出現,無形中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道義與規矩。
許多原本打算下狠手、出風頭的人,也不得不掂量起後果來。
落英繽一直陪在婉兒身側,他見識廣博,談吐風趣,為婉兒介紹著場上各路人馬的來曆、武功路數,倒也讓她對這江湖格局多了幾分瞭解。
夕陽西下,盛會漸散。
落英繽摺扇輕合,對婉兒笑道:「周大夫今日不僅救人無數,更可謂以醫止殺,功德無量,這君山盛會,倒因你而增色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