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麵八方，全是人。
刀刃的反光連成一片白茫茫的網，將國道死死罩住。
張安德的後背貼著冰涼的車門。
汗水混著額頭的血水流進眼睛裏，刺痛感傳來。
他快速掃視四周。
後方是被十幾輛大巴車堵死的退路。
兩側是密林，裏麵不斷湧出提著砍刀的黑衣人。
前方是劉玉安和龐光帶領的絞肉機陣型。
留在這裏就是等死。
往林子裏鑽？
不行。
陣型一散，兩千人會被各個擊破。
密林裡視線受阻，對方人數佔優，進去就是活靶子。
往後退？
大巴車橫在路中間，底盤卡死了所有縫隙。
唯一的生機，就是撕開正前方的一條口子。
隻要衝過那片人海，搶到車，衝出台東地界，就能活。
“給我衝出去！”
張安德舉起砍刀，刀尖直指正前方。
“這是他們的包圍圈，沖！”
他沒有退路。
他邁開步子，迎著前方的人潮撞了過去。
身旁的幾十個心腹馬仔立刻跟上。
堂主親自搏命，這股勁頭短暫地壓住了竹聯幫眾人的恐懼。
人群發出一陣嘶吼，重新聚攏，朝著前方發起反撲。
兩股人流再次狠狠撞擊在一起。
金屬碰撞的鏗鏘動靜蓋過了汽車引擎的轟鳴。
張安德一刀劈在迎麵衝來的一個漢子肩膀上。
刀刃卡在鎖骨裡，發出一聲悶響。
他抬腿一腳踹中對方腹部，借力將刀猛地拔出。
溫熱的液體噴在他的臉上。
他顧不上擦，反手又是一刀，砍翻另一個試圖靠近的人。
但他很快發現不對勁。
迎麵撞上來的這批黑衣人，手臂上全綁著白毛巾。
他們根本不躲避竹聯幫的劈砍。
前排的人舉起左臂硬擋刀鋒，右手的軍刺直接捅進竹聯幫馬仔的肚子。
拔出。
帶出一串血珠。
毫不拖泥帶水。
這不是街頭混混的打法。
這是軍隊裏的搏殺術。
對方的人數太多了。
四千多人圍打兩千人。
這完全是一個成年人去打一個幼兒園的小朋友。
外圍的竹聯幫成員被一層層削減。
慘叫動靜、骨頭斷裂的脆響此起彼伏。
劉玉安手底下的14K精銳根本不講究套路。
三人一組，一人拿盾牌硬頂，兩人從兩側用軍刺捅。
一輪衝鋒下來，竹聯幫的前排倒下一大片。
龐光的新義安馬仔則全是重武器。
鋼管、鐵鎚、大號扳手。
專砸膝蓋和手腕。
距離張安德十幾米外，另一名堂主吳國正在苦戰。
吳國揮舞著一根棒球棍，砸斷了一個天道盟馬仔的胳膊。
還沒等他收回棍子。
側麵衝出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
壯漢手臂上綁著白毛巾，手持一把開山刀。
吳國眼角餘光掃到刀鋒。
他腦海裡本能地計算距離。
躲不開。
隻能硬擋。
他沒有任何猶豫，舉起棒球棍橫在頭頂。
壯漢一刀斜劈而下。
哢嚓一聲。
木質的棒球棍直接斷裂。
刀鋒去勢不減，直接嵌進吳國的頸部。
血液順著刀身流下，滴落在柏油路麵上。
壯漢手腕翻轉，用力一抽。
吳國捂著脖子，身體搖晃了兩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圍的竹聯幫馬仔看到了這一幕。
堂主死了。
主心骨沒了。
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一名馬仔丟掉手裏的砍刀。
噹啷一聲。
金屬砸在柏油路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別殺了！我投降！”
他雙膝一軟，跪了下去，雙手抱住腦袋。
這一個動作引發了連鎖反應。
接著是十個，一百個。
成片成片的竹聯幫成員扔掉武器，跪倒在地。
這單方麵的屠殺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國道上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橡膠燒焦的刺鼻氣味。
戰鬥結束。
一千多名竹聯幫成員雙手抱頭，密密麻麻地跪在公路上。
兩側站滿了手持武器的天道盟和港城精銳。
廖傑雄從後方的一輛黑色轎車裏走下來。
他踩著滿地的玻璃碎渣和金屬零件，一步步走到戰場的中心。
看著眼前這群曾經高高在上的竹聯幫馬仔，如今全都瑟瑟發抖。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胸膛劇烈起伏。
壓抑了多年的憋屈感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四周的天道盟小弟看著廖傑雄，滿臉狂熱。
跟著這樣的老大，連竹聯幫的精銳都能踩在腳下。
幾名穿著黑背心的壯漢押著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男人渾身是血，衣服破爛不堪，雙腿在地上拖行。
壯漢走到廖傑雄麵前，一腳踹在男人的腿彎處。
男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廖傑雄低頭看去。
他認出了這張臉。
他抬起手，按在男人的腦袋上，用力往下壓。
“這不是竹聯幫張安德張堂主嗎？”
廖傑雄拍了拍張安德沾滿泥汙的臉頰。
“你這雙小腿也不行啊，我還以為你能跑得掉呢。”
張安德猛地甩開廖傑雄的手。
他雙膝跪地，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輸了。
兩千精銳折在這裏。
但他心裏不服。
竹聯幫在台省經營幾十年，底蘊深厚。
陳起立還在，竹聯幫的骨幹還在。
天道盟算什麼東西？
以前連給竹聯幫提鞋都不配。
現在自己居然跪在這個暴發戶麵前。
屈辱感化作一團火，從胸腔一直燒到頭頂。
他雙手撐著地麵，試圖站起來。
兩旁的黑衣壯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死死壓在地上。
張安德的肩膀骨頭髮出咯吱的動靜。
他動彈不得。
他死死盯著廖傑雄。
“廖傑雄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張安德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裏擠出來。
“竟然敢埋伏我們。”
“有本事你放開我，重新再轟轟烈烈地打一場。”
廖傑雄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裏。
旁邊的小弟立刻湊上來打火。
廖傑雄吐出一口煙圈，沒有理會張安德的叫囂。
張安德的胸膛劇烈起伏。
“還有你天道盟怎麼突然有那麼多人？”
他腦海裡快速過著情報。
天道盟滿打滿算一千多人。
加上昨天剛收編的四海幫殘部，最多不到兩千。
今晚這滿山遍野的人，少說也有四五千。
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你是不是勾結外人？”
張安德大吼出聲。
廖傑雄夾著煙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他側過身，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的兩個人。
劉玉安提著一把帶血的開山刀。
龐光手裏拎著一根沾滿碎肉的鋼管。
兩人身上散發著濃烈的煞氣。
廖傑雄轉回頭，看著地上的張安德。
“什麼叫勾結外人？”
廖傑雄伸出手指，指向左邊的龐光。
“這位，是港城新義安老大，龐光。”
手指移動，指向右邊的劉玉安。
“這位，是港城14K老大，劉玉安。”
張安德的身體猛地一僵。
港城兩大幫派的老大？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台東？
新義安和14K加起來數千人，怎麼會跑到這裏幫天道盟？
周圍跪著的竹聯幫馬仔聽清這兩個名字，引發了一陣騷動。
港城黑幫的凶名，他們早就聽說過。
怪不得今晚的人這麼能打。
怪不得下手這麼狠。
原來是正規軍過江。
劉玉安用刀背敲了敲大腿，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竹聯幫？也就這麼點能耐。”
龐光把鋼管往地上一杵，砸出一個小坑。
廖傑雄彈了彈煙灰。
“他們都是楚爺的人。”
廖傑雄彎下腰，湊近張安德的耳朵。
“當然，我也是楚爺的人。”
“你說我有事，他們過來幫忙，這也算勾結外人嗎？”
張安德的呼吸停滯了。
楚爺？
哪個楚爺？
能同時讓天道盟、新義安、14K臣服的楚爺？
他腦海中快速過濾著台省和港城所有的大人物。
沒有一個人姓楚。
也沒有一個人有這種手眼通天的能量。
一個恐怖的猜想在他的腦海中成型。
他一直以為竹聯幫在台省不可一世。
他一直以為這次南下隻是一場輕鬆的掃蕩。
原來，他們麵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地方幫派。
而是一個龐大的、跨越地域的地下帝國。
這個帝國的主人，正隱藏在幕後，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廖傑雄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張安德。
“你小子是不是輸不起？”
“是不是覺得你們竹聯幫不可戰勝？”
廖傑雄把半截煙頭扔在張安德的臉上。
煙頭燙在麵板上，發出細微的滋滋動靜。
“人，要學會麵對事實。”
廖傑雄抬起右腳。
皮鞋的鞋底對準了張安德的麵門。
猛地踹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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