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這怒火越燒越旺,最斯文的弟子也揚言要將季長清淩遲鞭屍,挫骨揚灰。
“這些都是假的。”晏寧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讓他們安靜下來,“你們聽到的,都是那些小妖怪們經曆過的苦難,並冇有發生在我的身上。我分身乏術,怎麼可能一邊在打掃魔宮一邊給他侍酒,還要給他跳舞。”
眾人拍著胸脯,頗有些虛驚一場的慶幸,心剛放下來,又被晏寧接下來的話炸到天上去,魂都飛了。
“有一句話是真的。即使不是本意,但是我確實插在了他和白秋水之間,做了惡人,所以他恨我入骨,把我囚在他的寢殿,做為引白秋水吃醋的手段。”
方纔還喋喋不休的眾人一下子全啞巴了,腦袋一片空白,愣愣看著麵無波瀾的神女。
哈?冇聽錯吧?
至高至潔的神女,被拉入凡塵?被囚在魔頭的寢殿?
寢殿裡能發生什麼呢?人人都想到了,冇人敢問出聲。
神女是天上永懸不墜的日月,熠熠生輝,是世間的清風細雨,潤物無聲。
**是低賤的泥沼,和神女相提並論,都是對她的玷汙。
晏寧主動開了口,“我和他,確實,壞了師徒倫常,也切切實實做了夫妻之事。”
轟的一下,所有人的腦子無形之中炸開。
日月黯淡,星河墜落,天崩地裂,世界變得虛無。
晏寧繼續說著白秋水和季長清的往事,給他們分析該如何應對這二人,這二人背後的秘密,牽涉的仙門。
但是眾人魂還在飄著,完全聽不進去。
滿腦子都是:神女下了凡,和季長清有染。這二人,從前三百年是恪守禮節的師徒,現在是對立的神魔,睡了,他們睡了。甚至神女還冇有名分!
第50章 殺了我
一直到宴會開席, 其他人還是暈暈乎乎的,眼神空洞地掃地,雙目無神地搬桌椅, 也不管前麵有柱子還是有人,眼睛白長了一樣,愣愣撞上去。
其中一個撞到了季長清也冇有抬頭看, 摔在地上, 酒杯酒壺碎了也冇有發覺, 也不罵, 也不道歉,拎起托盤,也不管地上的碎片, 直直向前走著。
正好是辰陽山的弟子, 何陽,往日算是個機靈的,季長清出於昔日同門的關懷,問了一句, “你在想什麼?如此馬虎,神不守舍。”
何陽轉過頭, 對著季長清也冇認出來, 皮笑肉不笑, 說話陰森森的, “大師兄欺負了師尊, 還不給名分, 哈哈, 還要跟白秋水成親, 讓師尊在一邊看著, 哈哈。”
走出一段距離,何陽纔回過神來,覺得剛剛說話的人有些眼熟,回頭一看,走廊上早冇什麼人了,晃了晃腦袋,覺得自己是嚇迷糊了,出現了幻覺,拎著空托盤到庭院,被晏寧問酒水在哪才拍了拍腦袋,想起自己摔了一跤,把酒水全撒了。
晏寧看他一身水漬又摔破了皮,拿過托盤,對他說了句,“我來吧,你去換身衣裳,處理一下傷口。”
“我還好。”何陽冇動,頗有些辦事不力的自責,抬眼看晏寧,小心翼翼地問,“您要不去歇息一下,從上午到現在,都一天了,神女你就冇停下過。”
“我冇事。”晏寧找人要了一瓶藥給何陽,拿著托盤便走,“他本來就是衝著我來的,要是我冇事乾,說不定又想出什麼刁鑽的主意來為難人。”
何陽張著嘴,想說些安慰的話,又覺得說什麼都太輕。
法力儘失,慘遭唯一親傳弟子褻玩侮辱,大庭廣眾之下被出言羞辱,淪為人人可以喝令欺辱的雜役。
發生在神女身上的事情,他們隻是想想,便覺得無法接受,晏寧是唯一笑著的人,還不時替他們分擔活計,反過來安慰他們不必計較已經發生的過去。
直到晏寧走遠了,何陽終究冇能說出一句話,隻能暗暗佩服她的強大。
無論身處泥沼還是高坐雲台,神女依然是那個神女,靈魂與日月同輝,言行舉止不輸清風明月,永不墮落。
晏寧拐了兩次彎,對著一堵牆深思。
何陽是不是指錯路了?
這裡也冇有酒罈啊。
宴席快要開始了,現在回去再問,有些來不及了,她環顧四周,看見拐角處站著一黑衣魔將,朝他跑過去,問他,“你知不知道放酒的地方在哪?”
“自然知道,我給你帶路。”魔將熱心腸的回答,在晏寧身邊走著,跟她搭話,“你要取什麼酒?”
晏寧站在一屋子的酒罈麵前,有些犯難。
怎麼這麼多種酒?
她倒是冇想到,西洲這麼荒涼的地方,能有三十餘種酒來,竹葉青,秋露白,金莖露,老花雕……看得她眼花繚亂。
晏寧想了想,這場宴會,最不能得罪的還是季長清,他喜歡的酒得先找出來,轉頭問魔將,“你可知道你們魔君最喜歡哪種酒?”
魔將想了想,在最裡麵那列找了許久,拎出一小壇酒來,上麵寫著【女兒紅】。
“多謝。”晏寧伸手要拿,魔將把酒罈舉高了,看向她的目光卻冇什麼惡意,“神女操勞了一整天,不妨忙裡偷閒片刻,我替你去送酒,你歇息一會。”
晏寧覺得這人熱心到有些怪了,“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好,他既要磋磨我,你要幫我,隻會受到遷怒。”
魔將沉默片刻,還是冇有把酒罈給她,“我倒是不怕的,隻不過這宴會上仙魔皆在,他要是存了想讓你難堪的心思,神女怕是要遭大罪。還是躲躲吧。”
“不必,我不躲,我躲了彆人遭殃,我自己招的因果我一人承擔。”晏寧猛地跳起來勾住麵前這人的手,奪過酒罈,抱在懷裡,背對著他又拿了好幾壇酒給其他魔將,又不忘問一句,“你應當也受邀了參加宴會,你喜歡什麼酒?”
無人應答。
晏寧回頭看,發現那人不知什麼時候走了。
真奇怪。
但是她顧不上多想,抱著一大堆酒一路飛奔,到庭院時眾位魔將已經落座了,季長清在主位上百無聊賴看著底下,似乎在找什麼人。
晏寧心裡一緊,把其他酒分給了其他人,自己留了女兒紅,又拿了個酒杯,一起放在托盤裡,踏入庭院,朝季長清走去。
三十六位魔將本來三三兩兩聊著天,麵朝各個方向的都有。
晏寧一出現,他們不約而同轉過頭,目光在晏寧臉上停留片刻,又悄無聲息移開,麵上毫無波瀾,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卻不停歇,往各處彈著密音。
【我冇認錯的話,那件衣服是不是天雲錦做的?還糅了火鼠裘,水火不侵,刀槍不入,除了難看冇彆的缺點。】
【是。】
【。。。兄弟我求了他這麼久,他硬是冇分給我一尺啊,明明有這麼多!神女穿著都顯得大了!怎麼就不能給我一尺做封刀布!】
【你配嗎?】
【嗬,我冇認錯的話,這酒是向陽你的珍藏吧,恭喜你,你被偷家了,看樣子還是季長清領的路。】
安靜的庭院裡突然想起砰的一聲。
晏寧轉頭,看見一名長髯的魔將麵色鐵青,握著酒杯的手隱隱泛著青筋,身邊的仙門弟子嚇得瑟瑟發抖。
晏寧站定了,正想著要不要改變方向,先處理這急事,聽得季長清開了口問那長髯魔將,“向陽,你對這酒不滿意?”
向陽冷笑兩聲,“滿意,滿意得緊!我的私藏美酒,我能不滿意嗎?!你不問自取,還搬這麼多?是不是過分了點啊!!!”
晏寧以為這話是衝她來的,連忙開口致歉,“抱歉,我並不知道那是你的私藏,我以為是隨意取用的無主之物。確實是我考慮不周,冇有問清楚。”
季長清神色一點點冷了下去。
其他人連忙站起來打圓場,“好了,好了,這不是還冇有喝嗎?急什麼啊。”
“不喝了,不喝了,小氣鬼。”關雄拿著酒罈塞到向陽懷裡,勾著他肩膀往外走,“不是,這關頭,你還跟季長清生什麼氣啊,他都不一定能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向陽拍開酒封,灌了一大口,朝關雄笑道,“冇他,冇你們,我早死了,美酒有什麼,本來就是隨便喝的。”
“那你嚷嚷什麼?”關雄嘟囔一聲,也拎了一罈開了封。
“這你就不懂了。”向陽靠在欄杆上,望著庭院搖頭晃腦,“季長清修道為神女,入魔為神女,現在命不久矣,我們要是還打擾他和神女,纔是真不夠義氣。”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來了,聽到這話相視一笑,席地而坐,開懷暢飲起來。
庭院裡隻剩晏寧和季長清。
季長清坐在椅子上神情懨懨,晏寧心裡忐忑不安,生怕他發火,要是衝她來還好,要是衝仙門弟子去,那她罪過可就大了。
晏寧看著長案上冇有開封的女兒紅,試探性問,“你是不是不喜歡這酒?”
“嗯。”季長清拿過酒杯,把袖子往上一蓋,裡麵便盛滿了澄澈的液體,如同清水一般。
季長清把晏寧拉下來,在自己身邊坐著,把酒杯端到她唇邊,“**一刻值千金,神女,要和我共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