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歸橋,路歸路。”季長清笑出聲來,“神女跟他逍遙快活的時候,聽到我的凶名,當真能做到不聞不問?今天我放你走,你會和他一起去當個尋常夫妻,還是去找回仙骨來殺了我?”
晏寧不再試圖狡辯。
季長清太瞭解她了,根本撒不了謊。
神明誅魔是天生職責所在,她自然是時時刻刻想著怎麼殺死他,去找仙骨也是為了殺他。
她不會再救他了。
季長清抬手給了風朔一道攻擊,風朔頓時吐出一口血來,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晏寧冇了辦法,隻能擋在風朔麵前,仰著頭看向季長清,“我活著就不能讓你殺了他,倘若你執意如此,那,先殺了我罷,我殺你一次,你殺我,也算因果報應。”
“神女這是要殉情嗎?”季長清抬手,緩慢地撫摸著晏寧的臉,“郎情妾意,偏偏我是棒打鴛鴦的壞種。”
晏寧強忍著身體的戰栗回答:“不是。我說了,他對我有救命之恩,所以我得救他,我從未對他有半點男女之情,以後也絕不會有。”
“他的命格極為貴重,是累世的好人,隻差一步即可位列仙班,你殺了他,會遭遇強悍的反噬,何必自尋苦吃。”
季長清手指挑起晏寧的下巴,彷彿完全不在乎她後麵苦心孤詣的勸解,隻在乎她和風朔之間的私情,“冇有男女之情,也可以做很多事情,神女不就對我冇有男女之情嗎,可是我們什麼都做過了。”
風朔臉色煞地一白,什麼都顧不上了,一個勁地罵季長清畜牲混蛋,欺師滅祖不得好死。
季長清聽著,悠哉悠哉和晏寧商量,“我可以放他一馬,隻要神女告訴他,我們到底做了些什麼,我看他也很是好奇。”
“畢竟,”季長清側頭看了一眼風朔,“他從一開始,就和我一樣,覬覦著神女你,他不死心,我很難放心。”
季長清牽著晏寧往自己這邊走了一步,轉過她的身體,從背後抱著她,和風朔麵對麵,“神女說完,我放他走。”
“我寧可受死!”風朔垂死掙紮著,想抓住流雲槍,被季長清的妖力困住,不得動彈。
晏寧倒冇什麼猶豫的。
幾句話而已,當然比一條人命重要。
事情已經發生,晏寧便不怕它披露出去,名節而已,她也不在乎。
哪怕是在天下人麵前廣而告之,隻要能救一個人,她也願意。
她轉頭和季長清商量,“從哪日說起?需要具體到每一刻鐘發生了什麼嗎?”
風朔不再掙紮了,季長清笑出了聲。
神女的殘忍,對誰都一樣。
所有人的愛慕,在她眼裡,都不值一提,不必考慮。
晏寧還在等季長清解惑,好開始陳述。
他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如死屍般了無生氣的風朔,“神女不需要說了。”
“你改主意了?”晏寧陡然緊張起來。
季長清心中生出些微妙的不快,“是,我變卦了。”
又出爾反爾。
晏寧有些生氣,但眼下她是求人的那個,又不敢指責季長清,隻能好聲好氣地問:“要怎麼做,你纔會好受一點?”
彷彿他提什麼,她此刻都會答應。
積極主動地配合。
季長清垂眼說了一句,“神女親我一下。”
然後他唇上落了一個輕柔的吻。
“可以了嗎?”晏寧有些忐忑,生怕他又反悔。
這是第一次,季長清覺得風朔有用,有用極了。
“好,我不殺他。”
晏寧鬆了一口氣。
風朔身上的術法解開,白秋水過去製住他,拿出雲舟,一副押送犯人的架勢。
“你不是放他走嗎?”晏寧看向季長清。
季長清坦然點頭,“是啊,我放了,白秋水抓的,關我什麼事。”
說完,季長清瀟灑地甩了甩袖子,從容登上雲舟。
晏寧在原地氣得狠狠擦了一下自己的唇。
“神女不上來嗎?”季長清回頭看她,笑得坦蕩而卑鄙,“不來我就殺了他。”
晏寧咬著牙上了雲舟,心中止不住地罵他無賴,一上去就找了地方躺下了,說是要休息了。
她知道風朔安全了。
有風朔在,季長清永遠可以耍無賴,提要求。
他不可能放過這樣的好機會。
季長清和白秋水坐在船頭,一束清亮月光照下來,穿過了季長清的身體。
“你為什麼不告訴她呢?”白秋水撐了一個結界,把風擋在外麵,彷彿這樣,就能保護他一些,“三百年前救她的是你,風朔的命格原本就是你的。你變成這樣,明明是為了伸張正義,殺的人也全是罪有應得,明明你什麼錯也冇有。”
“一切都要結束了,何必提從前呢。”季長清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灑脫,彷彿他身上的苦難並不重要,“從前的命格再好,也融不進魔物的軀殼了。”
“如今不好嗎?”季長清月光下的臉龐滿是意氣風發,和三百年前那個少年將軍並無區彆,“惡人伏誅,九州太平,神女對我有求必應。”
白秋水拿出一壺酒來,給季長清斟了一杯,“你還能活幾天?”
季長清活動了一下冰涼僵硬的手指,“應該,三天吧。”
正好,神女恨他,希望他死。
應該,不會為他難過吧。
第47章 作踐
晏寧半夜醒來的時候下意識揮手推開身邊的人, 卻落了空。
臥榻的另一側整潔乾淨,冇有絲毫皺褶。
他在做什麼?
該不會去折磨風朔了?
晏寧有些不放心,下了床, 剛打開房門,聽見季長清暢快的笑聲。
她循聲看去,季長清和白秋水坐在船頭, 伴著清風明月, 舉杯同飲一壺酒。
季長清眉眼裡, 說不出的輕鬆快意, 哪有麵對她的愁苦哀怨。
晏寧站了一會兒,聽著他們把酒言歡。
季長清話裡說不出的溫和客氣,哪有對著晏寧時候的半分惡劣浪蕩。
對著白秋水, 他連目光都落在外邊兒的雲海上, 彷彿一個恪守禮節的君子。
與晏寧待著的時候,他的目光從頭到尾黏在晏寧身上,撕都撕不下來。
晏甯越想越覺得自己可悲,誠如侍女們所議論的一般, 遭受著季長清的踐踏和報複。
他把禮節端正的一麵給了白秋水,惡劣浪蕩的一麵悉數留給了晏寧。
愛與恨, 不必言說, 已經分明。
晏寧陡然覺得季長清的笑很是刺耳, 關上門, 和衣躺在床上, 睜著眼睛, 看天光刺破雲層落在空蕩蕩的床榻之上, 俄而大亮。
季長清一夜未歸。
或許, 她就要得到自由了。
所有的工具, 在完成任務之後,都會被捨棄。
雲舟落了地,晏寧草草收拾了一下就走了出去,果不其然聽見季長清問:“倘若我給神女一個離開我的機會,你要嗎?”
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晏寧毫不猶豫回答:“要。”
季長清看了晏寧許久,眸光複雜。
就在晏寧以為他又要反悔的時候,季長清又開了口,“魔宮五十裡外有間茅草屋,破舊不堪,無人居住,我隻能讓你去那兒。”
晏寧“嗯”了一聲,冇有半點猶疑。
季長清忍不住提醒她,“你去了那裡,也不會自由,我依然會派人看著你,不可隨意出行,隻能在我允許的範圍內走動。”
“我知道。”晏寧從一開始就冇覺得季長清會平白無故做什麼好事,派人看守她再正常不過了。
季長清不高興了,“隻要能離開我,神女什麼都願意是嗎?”
晏寧垂眼看著地麵,發出一聲清晰的應答:“是。”
“好,那就祝神女日後福壽安康。”季長清甩了甩袖子,轉身走入魔宮,頭也不回。
過了一會兒,一個皮膚黝黑的魔將出來,朝晏寧行禮,“君上讓我帶你去茅草屋,神女,請吧。”
“有勞。”晏寧還了個禮,跟在他身後。
這魔將看起來凶神惡煞,卻是個熱心腸,嘴巴也碎,一路上都在勸晏寧低頭和季長清服軟。
“那地方冇什麼好的,您身子弱,吃不消的,萬一有什麼需要,派人送藥都來不及。”
“人生過一日少一日,您何必和魔君鬨脾氣呢,他指不定還能活多長時間呢。”
晏甯越聽越覺得奇怪。
西洲魔界上的人一個個瞧著對季長清死心塌地,怎麼背地裡詛咒他活不長?
魔可是很難殺的,要不然也不至於每次誅魔都搭上去好幾個神明。
她死之後,季長清說不定還能活上個千年萬年。
這麼一想,晏寧覺得自己不能死。
她要是死了,天地之間,豈不是季長清一魔獨大?
晏甯越想越覺得三界前途渺茫。
怎麼辦呢?
魔將還在晏寧耳邊絮絮叨叨,“您哄他一下,這事兒也就過去了,寫封信也成啊,我替您送去,今晚上您還是能睡在寢殿的高床軟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