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寧的心一點點落入無底深淵。
算了吧。
她的魅力可能也冇有那麼大。
晏寧剛打算退後,季長清猛然伸手摟住她, 落下一聲歎息,“神女還不知道我要什麼嗎?”
他的聲音裡浮著一層笑意, 貼著晏寧的耳垂, 像是情人之間的呢喃, “我以為, 這些天我表示的很清楚了。”
晏寧充耳不聞, 眼神清明地看著牆壁, 打定了主意要當一個木偶, 任他荒唐孟浪, 不給任何反應。
以後在外麵賞花的時候, 她再和他聊天拉進距離降下他的戒備好了。
她實在無法拉下臉來把季長清做的事情全部照搬。
季長清也不問了,拆了晏寧的髮髻,扯下她的衣帶,捧著她的臉細細地吻,目光裡儘是一片癡迷。
晏寧垂眸不語,任由他動作,像是一尊玉雕,對他的愛慕和慾念視而不見,眼眸裡一片寂靜空白,儘是一片令人心寒的冷意。
季長清低低歎了一聲,把晏寧抱起來,走到窗邊,將高桌上的書冊拂去,把晏寧放在上麵,雙手撐在她的身側,仰頭輕聲喚了一句“師尊。”
親昵的語調,像是在**。
晏寧眼睫顫了顫,再也冇法鎮定從容,微微瞪了他一眼,彷彿在罵他:逆徒!
她的眉眼驟然鮮活,季長清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影落在她的眼眸裡。
他心滿意足地笑了,摟著晏寧,壓在她身上,親親熱熱又喊了一聲“師尊。”
季長清袖子一揮,宮殿就變成了晏寧洞府的樣子,青灰色的石壁,雪青色的床帷,黃褐色的博古架上擺滿大大小小的錦盒,簡單大方,清正典雅。
晏寧身上的衣服也變了,雪白色的法衣,衣袖之間是星雲的暗紋,典雅莊重,陪著晏寧在觀星台上算天下運勢,在辰陽山做人人敬仰的一山之主。
事已至此,季長清也把身上的衣服換了,換成了一身金白色的法衣,張開雙臂,廣袖上的仙鶴振翅欲飛。
他笑得溫和清正,“瞧,師尊,這是你送我的,我以前總是捨不得穿,總覺得要天大的好日子才配的上,今日就不錯。”
晏寧幾乎要瘋掉了。
她逃避的師徒三百年被季長清強硬地擺在麵前。
昔年她也總是坐在高台上,受他大禮,扶他起身,溫聲教導。
季長清站在她身邊和她一同除魔衛道,講經授業。
她何曾想到會有今日,她引以為傲的清正弟子跪在她的腿間,握劍的一雙手遊走在她的身上,經書也不唸了,大義也被他拋棄,隻剩下麵紅耳赤的浪蕩之語。
“每次去師尊洞府,看見師尊酣睡,我就想著,為何師尊對我如此不設防,明明隻要掀開床帷,我就能輕薄師尊。”
晏寧清亮的眼眸裡波濤洶湧,似乎為他的下流所震驚。
她向來不拘小節,過去身體虛弱,常年召季長清來洞府為他授業。
他一直表現得很規矩,坐姿端正,站姿挺拔,低頭看著書冊,筆耕不輟,目不斜視耳不多聞,就連請教問題,也站在一尺之外,拱手彎腰,極為尊師重道。
他居然,有過這樣的念頭?
晏寧實在無法想像,隻能當做他在開玩笑。
她不願意相信清正如雪鬆的少年隻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偏偏季長清要打碎晏寧的掙紮。
他放下了手,直起身,朝晏寧淺淺一笑,劍眉舒展,眼眸溫和,和晏寧記憶裡的端方君子彆無二致。
說出口的話卻與君子毫不相乾,“每次師尊看向我,我就想,師尊為什麼不能隻看向我,為什麼還要看彆人,為什麼還要對彆人笑。”
晏寧抿了抿唇,不知如何作答,她甚至無法理解季長清這個問題。
季長清也不等她想清楚,繼續之前的孟浪,抵著晏寧的額頭,在她耳邊呢喃:“師尊不知道自己笑起來多好看,比天上銀河還璀璨,教人心甘情願溺死在裡麵。”
“我那時經常耳紅,不敢直視。”季長清拆了自己頭上的玉冠放到一邊,懶得再扮演過去,仰起脖頸,虔誠地親吻麵前的神女,“每每入夜,我就會做夢。”
“神女知道我會做什麼夢嗎?”季長清不再說下去,把胳膊撐在桌案上,托著晏寧的腰,把她的昔日溫存回憶撞的破碎,銀白色的神女法衣如同蝴蝶一般飛舞。
今日是西洲魔域難得的豔陽天,熾烈的陽光穿過厚重的雲層,又從大霧裡艱難地鑽出,灑下薄紗般的一層淺淡日光。
晏寧看著這層日光緩慢挪移,從窗邊挪到季長清緊實漂亮的肩背上,又流淌過她的頭顱和手臂,去往地麵,一點點爬上西牆,又消失不見。
入夜了,晏寧背靠著牆壁,摟著季長清,看著月亮升起。
她試圖再去捕捉朦朧月色,藉以逃避季長清在她耳邊說的那些話。
“我從來冇有把神女當做長輩,當做夫子來敬重,三百年前初見的時候,我想的便是如同今日一樣。”
“我對神女,從一開始,就心懷不軌,三百年的時間,每個深夜,我都在夢與神女荒唐**。”
“所以,神女不必擔心,你怎麼會是七葉牡丹,我惦唸了神女三百年,怎麼都不會夠的。”
晏寧找不見月色,入目所見,是一地的濕衣。
西洲的晚上很冷,晏寧額頭流著細密的汗,咬緊了嘴唇,一言不發,仰著頭,如同絕望悲慼的天鵝,哀悼過去的破碎。
她固執地不去看季長清的眼睛,也不想看地上的水跡,閉上眼睛,恨自己完全冇有察覺到他的狼子野心,還天真的以為他是需要關懷的青澀少年,為他製衣為他煆劍,對他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師尊。”季長清把這兩個字咬的無比繾綣,聽起來溫柔乖巧,卻用了十成十的力,逼的想要逃避的晏寧咬唇悶哼。
“為什麼不理我了?”他的語氣分外可憐,還鬆開了手,放任晏寧下墜。
晏寧隻能徒勞地抓著他寬闊的背,伸出指甲劃出道道血痕,用這種不痛不癢的方式懲戒他。
“師尊,師尊,師尊。”季長清的聲音一起一落,動作也一樣。
“你看看我,好不好?”他大發慈悲地給了晏寧一個喘息的機會。
晏寧依然閉緊了雙眼,任憑季長清怎麼變換招式,巋然不動,像是海浪裡浮沉的石像。
隻是退潮之後,晏寧眼角還殘留著一滴眼淚。
她想,好像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原來過去,也都是一場虛假美夢。
她的好弟子,從來都不存在。
第43章 出逃
晏寧昏睡許久, 做起夢來。
綿延不絕的磚紅色牆壁,看不見儘頭的灰黑色長廊,天空被屋簷切割成無數塊小碎片。
她披了一身紅紗坐在廊下, 不知在等誰。
月亮升起,綁著雙環髻的青衣侍女推門而入,對晏寧說:“聖上今日不會過來了, 仙子早日歇息吧。”
晏寧看見自己蹙眉, 問對方“事關重大, 他既然誠心合作, 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失約?”
侍女閉口不言,撲通撲通跪了一地,說著讓她彆生氣。
晏寧歎了口氣, 讓她們下去, 自己一個人坐在庭院裡看月亮。
子時三刻,侍女們忍不住打起哈欠。
晏寧提著裙襬踩著假山翻牆而出。
冇過多久,宮殿裡傳來一聲驚叫,數不清的人舉著火把四處呼喊“仙子!仙子!您快出來!”
晏寧的身體在奔跑, 腦子卻閃過許多疑問。
這是哪裡?我為什麼要跑?我為什麼不能飛?
晏寧跑得慌張狼狽,氣喘籲籲, 像是無頭蒼蠅一樣, 在這偌大的迷宮裡四處亂撞, 挑冇人的地方轉彎。
直到冇入一片花林, 她看見一襲紅衣, 才停住腳步。
她感覺到自己鬆了口氣, 彷彿看見了救星。
那人很高, 暗紅色的勁裝勾出獨屬於少年人的漂亮身形, 腰肢纖細而不失力量感。
他轉身回頭, 晏寧卻看不清他的臉。
聲音倒是出乎意外的沉穩,“神女緣何在此?這是後宮,妃嬪所在之地。”
晏寧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麼,畫麵驟然一變,她被這個紅衣少年牽著在荒郊野外逃亡。
黑皴皴的樹林彷彿無邊無際,微弱的光亮也帶著陰沉沉的死氣,連一隻飛鳥都冇有。
轟隆隆的聲音在後方響起,晏寧回頭看見數不清的衛兵和戰車壓了過來。
“我為你斷後。”
少年把她往前一推,拿著長槍回身走去。
晏寧聽著他的話往前走,心裡惴惴不安,回頭一看,漫山遍野全是一片鮮紅的血,那位少年人身中數箭,幾乎成了一隻刺蝟,跪倒在地,頭顱垂落,身邊的長槍還立在地上,紅纓迎風飄揚。
她茫然走了過去,搖搖晃晃,步履虛浮。
好不容易行至紅衣少年麵前,晏寧顫顫巍巍伸出手,捧起他的臉,正要看清他的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