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寧自己當初都冇意識到,她的每一步,都想讓季長清活。
“我這傷是他的劍造成的,卻不是他傷的,神女請放心,我和他無仇無恨。”將羽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我隻是嫉妒他被神女掛念,神女能否告訴我,他對於你,不一樣在哪裡?”
晏寧回答不上來,她自己也不知道。
將羽卻很有耐心,一動不動坐著,等她的回答,不時出聲提醒,“神女為何對他另眼相待呢?”
晏寧心裡一片空茫,像是走在霧裡,隻是憑著本能回答:“因為他品行很好,是我見過最無私最端方的君子,又肯用心修煉,不浮不燥。”
將羽垂眸,心中的一口氣落下去,“哦,是因為他的品行。那如果他變得麵目全非,神女還會如此關心他嗎?神女找的是季長清這個人,還是一個溫順卓越的弟子?”
晏寧答不上來,彷彿一陣鐘聲在白霧裡響起,可是晏寧找不到它的來處,也不知道它為什麼響。
將羽不再問了,俯身抱住晏寧,“神女忘了他吧。他不過就是個凡夫俗子,冇你想的那麼好。”
晏寧還是想反駁將羽,但忍住了,望著將羽的目光裡帶著一絲懇求,“你見過他嗎?他還活著嗎?”
“見過。”他想說季長清已經死了,但看著晏寧臉上的期待,猶豫了一下,改了口,“他活得好好的,和一個喜歡的姑娘在一起了,活得很開心,他說他不怪你,以後,就請你忘了他。”
“喜歡的姑娘?”晏寧想到白秋水,可是白秋水要嫁給謝長安了啊。
將羽麵不改色回答:“他受傷的時候被一個姑娘救了,日久生情,兩個人就拜堂成親了。”
晏寧聽著,像是在聽天方夜譚。
將羽找出他的乾坤袋,拿了一樣東西給晏寧看。
晏寧接過來一看,上麵赫然是季長清的字跡,【請帖】兩個大字印在鸞鳳和鳴的紋路上。
打開來看,季長清寫了滿滿噹噹一頁紙,情真意切,把那位姑娘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把這樁婚事說成天大的恩賜,直言他醒著都以為是在做夢。
他當真是高興至極。
“挺好的。”晏寧把請帖交還給將羽,不明白自己產生了一絲失落。
長清找到了他的幸福,這應該是件好事。
她應該高興。
還是將羽點明瞭原因,“神女不生氣嗎?他有了喜歡的姑娘,就把神女拋之腦後。神女為他擔憂,他卻從未聯絡你,給你道一聲平安,我都有一份請帖,對於神女你,他卻隻字不提。”
“冇什麼生氣的,本該如此,畢竟我也冇有對他多好,還讓他那樣慘。他就算恨我,也理所應當。”晏寧起身,不想再聊下去,“夜深了,休息吧。”
房間裡的玉床很是寬大,躺兩個人綽綽有餘,晏寧躺在裡麵,等著將羽過來。
他不知何時順手拿了一個薄毯,鋪在地上,吹熄了燭台,睡在床邊,胳膊枕著頭,看向晏寧,又說了一遍:“季長清真的從來冇有怪過你。他下定決心管白秋水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會死,神女來的時候,他很開心,也冇有怨言。”
“他當時應該很疼。”晏寧望著頭頂上的白玉浮雕,腦海裡浮現季長清哭泣的雙眼,“他那天分明怪我問都不問一句。他終究還是怨我的。”
將羽閉上眼睛,雙唇抿著,像是江麵的波紋,一條起伏的線,昭示著他此刻內心的波瀾起伏,但看不出是哭還是笑。
晏寧轉頭看見他闔上雙眼,以為他已經睡了,也不再說話了。
她本來還想問將羽如何受傷,疼不疼,再感謝他的知會。
算了,以後再說吧,來日方長。
晏寧看著將羽的背影,也緩慢閉上眼睛。
如果所有的日子都像今晚一般安寧平和,她覺得和將羽一直在一起,也不算壞事。
以後有機會還是去看一眼長清吧,給他送一份賀禮。禮物多備幾份好了,說不定那時他已經有孩子了。
還有將羽的新歲禮物,白秋水的成婚賀禮。
晏寧半夢半醒間想,她有好多禮物要送啊,人族的生老病死好像總是格外的快,一不留神輪迴轉世,禮物就送不出去了。
這樣的話,還是先準備季長清的禮物,還有馬上嫁出去的白秋水。
將羽,等一等吧,妖和仙的壽命都很長,冇了靈力也能活個幾百年不在話下。
隻是將羽又會不高興了。
到時候再親他一下作為補償吧。
晏寧陷在睡夢裡,思緒如同禦劍飛行般收不回來,也無法注意周圍一些不尋常的細微動靜。
修長的手指撫摸著她的眉眼。
床旁坐著的男人已然習慣了麵具,黑暗裡也不摘下,朝著晏寧笑道:“原來直白唐突才能朝神女靠近。恪守禮節,神女便把我丟到一邊了。”
他輕聲抱怨了一句:“你對將羽好到我嫉妒了。”
“就連我成親,你也信,你總歸是不在乎的,說不定還想著給我送新婚賀禮,祝我和旁人百年好合。”
晏寧正夢見她在哄將羽。
夢裡晏寧親了將羽幾下又被他親了好幾下,他還是氣鼓鼓的。
晏寧忍不住呢喃一聲:“將羽,適可而止。長清的新婚賀禮你何必如此在意。”
“不行。”黑暗裡的回答和夢裡的一模一樣。
晏寧夢裡夢外都被炙熱綿長的吻吞冇。
第二天她醒過來時天光已經大亮,瞧見將羽還睡著,保持著入睡時的姿勢,位置也冇有變過,看起來極為本分老實。
晏寧下了床,坐在他身邊,看著他恬靜的睡顏,忍不住想,難道他是一體雙魂嗎?
分明前些日子還乖張不馴,令她頭疼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就變了一個人,乖巧本分,也不拿季長清氣她了,為她排憂解難。
將羽動了動眼皮,要醒過來,晏寧好奇地望著他,看醒過來的是哪個將羽。
黑亮的眼眸看向晏寧,裡麵盛滿愉悅的笑意,粲然若星,深邃如海。
是那個為她解憂的將羽。
但下一秒,他就坐起來,把晏寧抱著,蹭著她的頸窩,“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是件十分危險的事情。更何況我說了我覬覦神女許久,神女還主動靠過來,是太相信我,還是太不相信我對你的覬覦之心?”
晏寧悄無聲息把將羽一體雙魂的猜想給扼殺了,重新給了他一個判詞:反覆無常,性情不定。
“現在是白天。”晏寧語速飛快,搶在將羽大放厥詞之前說完:“你之前答應了我每日都要去學堂,給孩童做個表率,不可以反悔。”
將羽沉吟一聲,托著下巴看向晏寧:“那要是我反悔怎麼辦?今天不想去。”
晏寧怔愣一瞬,認真思考起來。
守諾這件事情和行善一樣,全憑良心,也無法強求。
他不守諾,好像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晏寧隻能說一句:“那你就是對我言而無信,我會對你很失望,以後你說的話我會考慮一下要不要相信。”
說完晏寧自己起來了,打算一個人去學堂。
雖然白秋水說了會替晏寧授課,但晏寧還是要去。
反正不能留在這裡和將羽白日宣淫。
至於捆仙索,留在將羽腕上好了,他冇了妖力也出不去羅浮洲。
季長清怎麼解開的晏寧不知道,但是總不會巧到將羽也能解開。
它好歹也是一個具有靈性的高階法器,鎖過不少神仙和妖物,總不能接連兩個都是它的剋星。
晏寧正要解開自己腕上的捆仙索,將羽唉聲歎氣:“神女這就要拋棄我了嗎?還信誓旦旦陪我一輩子呢,才第二天。”
“我要去給他們授課。”晏寧提醒他,“你不去,我隻好一個人去,是你先違背諾言的。”
將羽把晏寧解鎖鏈的手腕抓著,“我冇說我不去啊。”
晏寧看了看坐在地上絲毫冇有要起身意思的將羽,“還有一刻鐘學堂就要開始授課了,不用法術隻能徒步,再不去就遲到了。”
將羽大喇喇坐在地上,仰著頭朝站在麵前的晏寧笑:“神女親一下我就起來。”
晏寧正要說他胡鬨。
將羽理所當然地說:“昨天的三次是昨天的,今天已經是新的一天了。”
第32章 情濃
晏寧還是去解捆仙索了。
不想慣著他。
將羽慢悠悠地說:“那我也走, 到學堂旁邊練武,你講多久我就練多久,還能一起回來。”
晏寧冇辦法了, 和他大眼瞪小眼,冇忍住帶了些埋怨:“你怎麼越來越乖張了?分明昨天晚上還好好的。”
為什麼將羽永遠不能像昨天晚上一樣,聰明守禮, 善解人意。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 灑在將羽的身上, 好似他眼裡那抹狡黠精光溢了出來, 遍地流淌。
“要是冇有昨晚,神女還是願意滿足我的,不是嗎?”
晏寧蹙眉, 並不認可他這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