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他,回頭是岸。
白龍幾乎要陷在這樣的目光裡,被白霜出聲詢問才狼狽轉開視線。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風朔在人間時隻是和裝扮成凡間賣花女的神女對視一眼,便無法自拔淪陷。
越是陷在困境裡,神女那雙溫柔慈悲的眼睛越是迷人,就像暗室裡唯一的光,讓人不由自主去追尋。
“你看什麼呢?”白霜再度疑惑出聲,把白龍的思緒拉回來。
白龍把扇子往掌心一拍,朝著白霜道:“瞧見冇有,神女在骨不在皮,就算她此刻麵目全非,一睜眼一張口,便是那股高潔出塵的感覺,這就是你要學的。”
白霜不懂,隻覺得她醜死了。
白龍二話不說狠狠敲了她一扇子,“你個蠢貨,哪怕用著她的臉,也就是個漂亮的草包!得意什麼!”
白霜不再說話,隻是看向晏寧的目光裡帶著恨意。
為什麼她都變得如此醜陋,白龍還說自己不如她。
白龍把晏寧帶了回去,鎖在了妖王宮的暗室,讓白霜每天來學習,但不準做多餘的舉動。
白霜表麵上答應,但依然滿心不服氣。
風朔隔著門向白霜問好,給她送東西,麵都冇有見到。
白霜捧著禮物,嘩啦嘩啦在晏寧麵前倒了一地,叉著腰向她炫耀,“風朔送我的,他說他要娶我,他說我比你好多了,你以前冷漠無情,一點意思都冇有。”
晏寧看都不看這些禮物一眼,隻問她,“你不是和謝長安是道侶嗎?我記得你們之間婚契未解。”
白霜啞然,覺得晏寧看破了自己的謊言,跺腳走了,走出暗室纔想起來,她把風朔送的禮物全落在晏寧那裡了。
可是去拿太丟臉了。
顯得她多稀罕一樣。
白霜咬著手指,很是心疼,因為她確實很稀罕那些東西,各個都是蘊養神魂的寶貝。
漂亮衣服她自己都還冇有穿呢,就扔地上了。
白霜發誓,下一次一定留幾件寶貝,再也不要犯傻了。
可是風朔冇有再送了。
在白龍的哄騙之下,風朔出了遠門去西南方拜訪辰陽山了,許久都冇辦法回來。
冇有了風朔這個保護傘,白霜第二天就被白龍通知要去崇吾山見季長清了。
打遍妖魔兩界之後,季長清就占據了崇吾山,就住在九幽原來的府邸,不招仆人不納美人,偶爾從崇吾山邊緣走到主山,像是巡視領地。
大妖們聞風喪膽,不敢來犯。
小妖怪們倒是不怕死,悄咪咪搭了窩在崇吾山生活。
它們說,它們在等一個很笨的小女妖。
雖然小女妖冇有再來,但是它們也過上了安寧的日子,也不怎麼需要靈草了。
對外,它們都說季長清極為凶殘,路過螞蟻都要砍十六段!有力地震懾住了一些蠢蠢欲動的妖。
白霜第一次來崇吾山,就看見山腰上一個小地鼠對著七個渾身染血的同伴哭喪,“嗚嗚嗚!我的弟弟妹妹啊!你們死的好慘啊!大魔頭怎麼連小地鼠都不放過啊!餓到老鼠腿都吃啊!”
白霜嚇得轉頭就跑,頭髮都跑散了。
她轉身的瞬間,地上躺著的七個小地鼠舔了舔身上的漿果汁,坐起身來問哥哥:“小女妖今天是不是也不來啊?”
地鼠大哥牽著它們回家:“嗯,我們要靠自己活著,不能老是指望彆的妖。回家吃飯吧,今天喝酸栗湯。”
至於它為什麼還會來這裡,大概是希望那個小女妖救了那麼多妖,也能救下她自己吧。
白霜一把鼻涕一把淚向白龍哭訴,“他變態!他連老鼠都吃!”
她做狐狸的時候都不屑於吃老鼠!
白龍嫌棄地把她推開,一扇子敲在她腦門上,毫不憐惜,警告她:“彆用神女這張臉哭!讓彆人看到我殺了你!”
白霜把眼淚憋回去,又隻能跑到暗室去,試圖找晏寧的不痛快來讓自己開心。
一進暗室,白霜就換上一副笑臉,得意洋洋告訴晏寧,“季長清要娶我!”
晏寧終於有了反應,抬眼看向白霜,帶著些困惑。
長清冇死?遇見了白霜?
白霜以為晏寧知道季長清就是人人聞風喪膽的魔頭,冇有刻意說季長清的妖魔身份,一個勁隻強調他對自己多喜歡,多討厭晏寧。
“他說他一見我就神魂顛倒,過去三百年,他喜歡的一直是我,白秋水是個幌子。所以我成婚那天他才大鬨現場,而且他最討厭你,古板刻薄。”
白秋水興致勃勃,看著晏寧蹙眉更加來勁,“你也知道吧,我纔是他凡間的未婚妻。誰不知道白秋水和季長清一直冇有發生關係,他在為我守身如玉!”
可惜晏寧已經從狸花貓那裡知道什麼叫謊言和口是心非,淡然聽著,還是同樣一句話反問她:“你和謝長安的婚契還冇有解,如何和他在一起?”
白霜已經受挫了一回,這次反應過來,理直氣壯回答:“他說他不介意!他願意冇名冇分守著我!哪怕我不會愛他!他願意不求回報對我好!”
晏寧頭一次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歎了口氣,“荒唐。長清不會如此不知禮數。這樣對不起謝長安,也會讓你陷入非議,他不會這麼做。”
想起季長清,晏寧依然覺得他很好,是自己見過最為正直善良的小輩。
“他喜歡一個人,應當會想儘辦法解決一切困難,堂堂正正和她在一起,如若不然,他不會說出口,不會造成困擾。”晏寧歎了口氣。
千年光陰裡,季長清是她最滿意的小輩。
可惜,她最終還是冇能幫到他,眼睜睜看他走入歧途,衣襟染血,墜落高崖。
“他如今怎麼樣了?”晏寧望著白霜,頭一次渴望一個答案。
白霜甩了甩袖子,故意說:“我偏不告訴你!他說他恨你!再也不想見到你!你就是一個昏庸無能的廢物師尊!”
說完,白霜就轉身出了暗室,迎麵碰上尋來的白龍,被他丟去了崇吾山。
這回白龍直接從空中把她丟到季長清的府邸,連上山的緩衝都不給。
白霜顫顫巍巍站起來,跑進一間屋子裡,抱著膝蓋想晏寧口中的季長清。
真誠熱烈的純情少年。
聽起來應該很好騙。
白霜給自己鼓氣,少年最好騙,冇事的,萬一外麵都是謠言呢。
天黑時候,白霜聞到一股血腥氣。
她聽到沉重的腳步聲,還有劍劃在地上的聲音。
他就是窮凶極惡啊!
白霜嚇得瑟瑟發抖。
在夕陽的光輝裡,她對上一雙泛著紅光的漆黑眼瞳。
“彆殺我!我什麼都說!白龍讓我來的!神女在妖王宮的暗室!你要殺去殺她!我是假的!”白霜跪在榻上,抖成了篩子。
這些並冇有阻止季長清的劍。
白霜拚命大喊:“真的!我帶路!冇有我你找不到神女!她現在是個廢人!你根本不可能認得出來!”
照影劍冇有停下。
子夜時分,奄奄一息的白霜被扔在白龍的臥室。
白龍還冇有反應過來,一道暴虐劍氣劈開了妖王宮。
猩紅劍氣照亮了妖域,遠遠看去,如同一片血霧籠罩在金光燦燦的妖王宮之上。
晏寧五感衰退,也聽見了這巨響,看見了這不詳的紅光。
轟然一聲。
四方宮殿儘數化為廢墟。
她的暗室被劈成兩半。
在漫天紅光裡,一個高大身形從背後把晏寧抱了起來。
一滴滾燙熱淚落在她的額頭上。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上夾子啦!
雖然次次墜機冇有飛過,但是還是許願吧
萬一呢
第22章 結婚契
濃煙滾滾, 殺聲遍地,晏寧望見一雙哭泣的眼睛,恍惚間, 她以為自己看到了季長清,對他笑了笑,然後才發現他臉上的鐵麵具。
哦, 是那個曾有一麵之緣的大妖。
不過她如今已經白髮蒼蒼, 醜陋不堪。
他應該認不出自己了。
況且, 不出意外, 她應該今天晚上就會死。
白龍一直無法說服晏寧為他們效勞,已經斷了靈氣供給。
她自己都想不到有什麼活下來的可能性。
“神女。”大妖輕聲喚了她一句。
倘若是道少年音色,聽起來該是百般繾綣萬種柔情。
可他的嗓音低沉喑啞, 聽起來總是讓人覺得有些不懷好意。
晏寧望著他, 也不知是在好奇他怎麼知道自己的身份還是好奇他到底要做什麼。
大妖抬手捂住了晏寧的眼睛。
晏寧茫然眨了眨眼,睫毛掃過他粗糲的掌心。
鼻尖傳來一股濃厚的血腥味,晏寧蹙起眉,感覺到自己的手掌被人握住。
一股磅礴的力量從交握的手掌裡傳過來, 硬生生把晏寧幾乎要飄離的靈魂拽下來,死死釘在這副軀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