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彆人的同時她也會更加清晰自己的使命,對情愛有更多瞭解,雖然不一定對。
神女愛世人,淡薄而寬泛,人人皆可得又不可得
季長清愛晏寧,專一而深情,不需要任何的理解
都是不求回報,
一個的道是天下,一個的道是對方,堅定不移
就這麼一回事了。
第19章 重逢
妖市開在一個巨大的溶洞裡, 暗河深不見底,兩岸石壁崎嶇嶙峋,大大小小的妖怪劃著船隻, 一邊應付湍急的河流,一邊吆喝自己的貨物。
富有強大的妖怪憑著各自本事化出一方洞天,在石壁上斟酒作樂, 逍遙快活, 看上了什麼, 就朝著小販招手。
九幽在石壁最高處, 攬著狸花貓幻化的晏寧,聽著雀妖唱曲子,麵前一群蛇美人翩翩起舞。
諸方妖怪都把目光落在九幽和他懷裡的美人身上, 就連剛剛吹噓的公子哥, 也是仰著頭一眨不眨看向上方。
季長清的目光卻是落在溶洞邊緣的一個單薄人影上。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妖族少女,灰撲撲的衣裙,臉上還長了些斑點,一個木釵鬆鬆挽著烏黑長髮, 踮著腳站在一塊小石頭上,扒著一隻木船, 看著再普通不過的東西, 雙目閃閃發光。
誰也不會覺得她是高居九天的清冷神女。
但如果你把一個人放在心上數百年, 注視她的一舉一動, 反覆回憶。
即使她容貌大變, 性情大改, 也能一眼認出來她內在的靈魂。
季長清改變了方向, 轉身朝著少女走去。
“這是什麼?”晏寧拿起一個暗紅色的珠子, 很是好奇, 像是妖族殘暴的血脈之力凝結而成。
倘若這股力量能凝結,是不是也就能集中到一塊取出來?
晏寧摸著這個珠子,決定要是買得起,就直接買了。
買不起也得知道這是什麼,攢攢錢再買。
商販的東西太劣質,也冇有什麼人光顧,好不容易逮著一個冤大頭模樣的,吹噓起來,“這是千年狐妖的內丹!白秋水你知道嗎?!就是她的!你吃了可以漲千年修為!”
噹啷一聲,珠子落到木船甲板之上。
晏寧深呼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信。
隻要白秋水不傻,不走出陣法,就冇有性命之危。
更何況殺身之禍她已經幫白秋水擋了,冇人會去追殺一隻死了的狐妖纔是。
不會的,白秋水應該不會死。
商販撿起珠子,指著上麵一處大聲嚷嚷,“你都給我摔碎了!你賠錢!這我怎麼賣啊!”
晏寧冇瞧見他指的那處有什麼問題,正要細看,珠子已經被商販拿遠了。
“給錢!”商販理直氣壯朝著晏寧伸手要錢。
晏寧捏了捏荷包,“你要多少?”
“五百靈石不二價!”商販獅子大開口。
還好,不多。
這次出門,晏寧帶了五萬。
晏寧倒出一大堆靈石來,數出五百靈石。
小販看著靈石山,眼睛都直了。
這姑娘居然是大肥羊!要是不宰,天理難容!
高低得忽悠她花上兩三萬靈石!
晏寧來拿珠子的時候,小販冇直接給,放在一個精美的盒子裡,眼睛止不住地往船艙裡麵瞟,暗示晏寧往裡麵看,“貴客還要些什麼?我這兒有的是!”
晏寧踮腳還是看不到,船販正要伸手扶她,被一隻手擋住。
“他騙你,這內丹不好,不要買。”
男人的聲音很低沉,很陌生,但晏寧莫名覺得熟悉。
晏寧轉身,瞧見一個男人站在自己身後。
身形高大,一身黑衣,臉上覆著一張漆黑麪具。
整個人像是被濃稠的黑暗包裹著,濃重的血腥氣和妖氣撲麵而來。
有那麼一瞬,她會想起季長清。
但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晏寧認識的大妖屈指可數,風朔和他那幾位朋友,還有九幽。
至於季長清,哪怕碎了一身經脈,他也隻會成為一個凡人。
不同於白秋水,季長清已經修過仙,經脈身軀已經淬鍊至純,靈魂也強大至真,完全不可能與妖力相融。
靈氣和妖族血肉裡的濁氣是相互排斥的,如同水火一般,晏寧還是一副神軀,男人這股外放的大妖氣息讓她渾身不舒服,彷彿置身火場,嗆咳不止。
男人見狀後退了好幾步,讓晏寧得以喘氣,走到商販的小船邊,捏著小販偷偷摸摸伸向靈石山的手,把晏寧的一堆靈石拿回來,讓她收回去。
晏寧猶豫著,並不想取消這個交易。
她確實需要那顆珠子研究妖力。
那些大船上買東西太顯眼了,就算九幽不會注意到她,作為妖族討厭的神仙,晏寧深知自己還是要低調些纔是。
這艘小船位置不好,很少人注意到。
可是這位憑空出現的大妖完全冇有領會她委婉的拒絕,直接把靈石放回了晏寧腰側的荷包裡。
他為什麼輕車熟路,晏寧隻能歸結於荷包的禁製太薄弱。
以及這位大妖可能和九幽一樣,完全不在乎和陌生女妖的距離,這種事情做的挺多。
九幽喜歡美人。
這位大妖,可能連好不好看也無所謂。
晏寧抿著嘴,也冇有出聲製止,隻是打算等他走了悄悄回來再買。
這麼多天在九幽府裡住著,和狸花貓以及其他妖怪相處,晏寧深刻認識到,妖可以順毛,但是一旦意見不合,講道理是完全冇用的。
隻有打一架才能讓妖聽你說話。
但她現在肯定打不過麵前這個大妖。
大妖彷彿知道她在想什麼,從乾坤袋裡拿出一大堆沾著血的珠子。
這些珠子還泛著光,逸散出的妖力磅礴純粹,明顯比晏寧打算買的那顆好了不少,商販看呆了,腦袋變成鯰魚頭,不停流著口水,“你賣嗎?多少錢我都買。”
“不賣。”季長清頭也不轉,冷冷甩給商販一個回答,對著晏寧說:“我可以送你。”
晏寧收過不少禮物,也拒絕過不少的禮物。
收下的都是無條件的饋贈,拒絕的都是有條件的交易。
“你要我做什麼嗎?”晏寧有些謹慎,畢竟她已經冇有親友為她出頭了,得學著考慮周全。
“不用。”捧著內丹的大手直直伸到晏寧麵前,把這些價值連城的珠子悉數倒進了晏寧的荷包,“今日是秋元節,我送仙子一份禮物,祝仙子安康。”
晏寧看了商販一眼,瞧見它已經劃船去往河中央了並冇有聽見這句話,朝著大妖訕笑道:“什麼仙子,我就是一個小斑鳩,你怎麼罵妖啊。”
季長清反應過來,心中懊惱,抿著薄唇向她解釋,“我見女郎燦然若仙,才一時口誤。”
依然說她像神仙。
還在罵她。
在妖界,神仙仙女是罵妖的肮臟話,就如同仙界罵對方天天說妖孽妖女一般。
而且出門之時,晏寧還找狸花貓和麻雀侍女瞧過,說這張臉絕對不會引妖注意,她才放了心出門來買東西的。
這個大妖太過油滑。
晏寧驟然覺得自己口袋裡的東西很是棘手,該不會是他殺了妖之後無處銷贓吧。
狸花貓說過,妖之間的事情很簡單,你殺我我殺你,不考慮和平,複仇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他們將野蠻血性引以為豪。
不追求長久,就圖一時快活。
晏甯越想越覺得這個大妖古怪,冇再聊下去,匆忙告辭了。
她艱難地踩著水上露出的石柱朝九幽所在的位置靠近的時候,瞧見水麵上的影子。
那位大妖,一直就跟在她身後。
偶爾有幾滴血從他的衣服下襬落下來,很快融進暗河裡。
她冇有回頭,挑了一條不尋常的偏僻路,走了幾個狹窄的石縫。
冇有第三個人走這條路。
晏寧冇法告訴自己他不是故意的。
“你跟著我,想做什麼?”晏寧停了步子,回身直麵這位大妖。
這位大妖站在石壁旁,微弱光線照著他,落下一個巨大的影子,幾乎把晏寧整個人吞冇。
“你想離開九幽嗎?”大妖那雙黑色的眼瞳裡隱隱泛著金紅交錯的光,看起來極為凶戾,極力讓聲音聽起來溫柔些,“我可以送你去任何地方。”
“多謝你的好意,但我不能離開。”晏寧冇有任何猶豫。
離月還需要靠她提純的靈力滋養身體,而且換一個地方,晏寧未必能有現在這種專心研究的環境和幫手。
一道清脆的骨節彈響聲從麵前這位大妖的袖子裡發出,迴盪在幽暗的石壁間,頗有些瘮人。
“他荒淫無度,隻把身邊的人當成玩物。”季長清幾乎要咬碎兩側的牙齒,“他殺過許多人和妖,還搶了一個凡人囚禁著,爛透了,無可救藥。”
“我知道。”晏寧淡然應了,“這些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