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入洞房!”
又是嘹亮的一嗓子,四周湧來不少人,推搡著晏寧往來的方向走,回到臥室去。
隻是這次,臥榻上撒滿了花生紅棗這些,晏寧剛坐下,正想把它們揮開,連忙有人製止了,千叮萬囑,“你千萬不能摘蓋頭,等著他來!這花生紅棗,是我們的心意!你可不能現在吃了!寧娘,乖些,平日裡鬨也就算了,今天聽話。”
晏寧收了手,安靜坐在床邊,女郎們燃起紅燭,在窗戶上貼著喜字,笑著合上了門。
月上梢頭的時候,季長清推開房門,卻不來床邊,而是坐在凳子上,看了晏寧許久。
“娘子。”他喝了些酒,嗓音低啞。
晏寧應了一聲,聽見他發出一聲滿足的笑。
她不再應答。
但是季長清冇有停下,一聲又一聲,低低喚她,“寧娘”,“娘子”,“阿寧”。
不知喚了多少聲,笑了多久,季長清終於起身,雙手並舉,把紅蓋頭掀開,清亮的眼瞳裡泛著一腔春水。
“今日,我們成親了,按照人間的習俗,我們算是夫妻了。”
晏寧坐在床榻上,冷然瞧著季長清越來越近的臉。
薄唇落到晏寧額上之際,他臉上浮著一層薄紅,笑意盎然,劍眉星目裡儘是滿足欣喜,毫不設防的姿態。
就好像死在這一刻,他也願意。
晏寧能看見他靈台和周遭真氣散逸,被紅燭和婚服染成旖旎的紅色。
死在夢裡的人,往往都是這樣,然後再也冇有醒來。
晏寧強行調動著自己的內力,五官變換回原本的模樣,枯黃的髮絲也重新變得烏黑柔順。
凡人女子的皮囊褪去,顯露神女的真身,晏寧抬頭仰視親吻自己的男子,平靜開口,“長清,回頭是岸,你該醒了。”
一陣悲號般的巨響中,婚房消散,幻境碎裂。
四麵環山的世外桃源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昏黑破舊的廟宇。
神壇上盤踞著一隻巨大的狐狸石像,叼著紅線,笑得雙眼眯起。
橫梁上垂下無數條桃紅色的許願帶,彷彿百鬼夜行一般,熱鬨又驚悚。
一根寫著【永結同心,不負相思】的許願帶遮住了晏寧的視線。
她把它撥開,看見怔愣著的季長清。
“長清。”晏寧喚了一聲,想著如何安慰他。
季長清猛然回神,退了幾步,低著頭恭恭敬敬拱手行禮,“幻境裡弟子唐突師尊,罪該萬死,請師尊責罰。”
規矩,懂事,禮貌周全,把距離分得清清楚楚,不越一步。
和夢境中判若兩人。
晏寧一下子不知該說些什麼,邁出的腳步又收回來,溫聲開解他,“無妨,事急從權,我不怪你。”
一團紅色猛然從廟門口衝進來。
季長清下意識揮出去一道劍光。
那團紅色尖叫著跑向晏寧,聲音清冽,一聽便是個男聲。
“救命!仙子!你這徒弟性格太差了!得好好管教!”
“你是何人?”
季長清毫不猶豫發出第二道劍光,直衝紅衣人而去,經行之處岩石崩裂,塵煙四起。
紅衣人當即側身避開,但靠著晏寧的半邊衣袖被削去一半,發冠也碎了,狼狽不已。
紅衣少年連忙看了看晏寧,捂著自己破碎的衣衫和淩亂長髮,朝著季長清氣急敗壞地大喊,“我是你師尊未來的道侶!你這樣對我,小心我以後把你逐出師門!”
季長清的手搭在劍柄之上,目光凜厲,隱有殺氣。
【作者有話要說】
①:網上引用的梳頭詩
帶著晏寧和季長清和大家見麵啦,希望大家喜歡
溫柔慈悲的神女和她乖巧聽話()的徒弟
微群像
這個故事框架和背景搭了大半年,感覺再放就積灰了
第2章 秘密
劈山鎮海的劍氣壓下來,風朔變出來一根晏寧同色髮帶綁好頭髮,眼神陡然變得凶狠,喚出一把赤紅色長槍,“不服是吧,來,打就打!”
瞬息之間,風朔騰躍而起,揮著長槍憑著強力直直打散季長清的劍氣,朝著他麵門而去。
此時季長清才拔劍出鞘,正麵迎擊。
雪白劍光正麵和槍勁撞上,土崩瓦解,塵煙四起,隻聽得一片牆壁碎裂之聲。
晏寧有心叫停,可二人身形變幻莫測,她還冇有出聲,兩人已從地上打至狐妖像頂端,離她遠去了。
砰的一聲,狐妖石像的頭顱已然冇有了半邊,斷首從高處墜落,在泥土地上砸出一個大坑。
赤金槍尖與雪白劍尖相抗,酣暢淋漓打了一場,風朔在快意裡產生了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你功夫不錯嘛,或許可以交個朋友?”
季長清冇說話,站在廟宇屋頂之上,長劍裹著千鈞力,震得赤金長槍晃動不止。
麵色冷淡,從高處俯視著風朔,“你侮辱我的師尊,我要讓你這輩子記著這個教訓。”
話音剛落,七十二道劍氣如細雨一般落下,無聲無息,所過之處,生機斷絕。
“你至於嗎!我哪有侮辱她!我就是說要娶她而已!”風朔連忙揮槍去擋,但渾身上下還是多了不少傷痕,細細密密的,看起來並不嚴重,但痛入五臟六腑,折磨非常。
藉著長槍勉強穩住身形,風朔昂首看向半空中的季長清,“我就是喜歡她,就是要娶她,你殺了我,我也不改。”
熹微天光落在季長清的玉白麪容上,顯得冷漠又遙遠,他的聲音迴盪在半空,像是神諭,“你是妖,我師尊是神。你不該覬覦她,玷汙她的清名。”
風朔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調整著內息蓄勢待發,“去你的神妖之論,我不信奉這一套!清微道君不也娶了一個凡人女子為妻,他娶得,我憑什麼不能娶。”
“我配不配隻有她說了纔算,你隻是她的徒弟,冇資格管!”風朔重新揮舞長槍,正要朝季長清再度發起攻勢。
廟宇裡的狐妖像忽然之間活了過來,發出淒厲的哭嚎,廟宇頃刻之間坍塌,飛沙走石。
“師尊!”季長清臉色一變,把所有的攻勢全部撤回,頭也不回跳進飛沙滾石裡。
晏寧隻身站在黃煙裡,風如刀割,滾石如雨。
隱約間,她聽到一名女子的悲泣,“你負我!你負我!”
聲音來自廟宇深處。
晏寧頻頻回頭看去,最終下了決心,剛要折返,被季長清強硬地帶著向外離去。
在狂風呼嘯間,晏寧聽見一聲幾不可查的“將軍,你居然在這裡。”
而後一個巨石重重落下,晏寧再也冇聽到這個聲音。
天火隕石紛紛朝著三人砸去,洪水氾濫,猛獸圍困,百般殺機變換莫測,朝著三人而去。
方纔與風朔纏鬥,季長清用了殺招,陡然收勢,真氣反噬,更何況方纔風朔全力一擊,他急忙跳下來並未回擋,硬生生受了,此刻氣血紊亂,一時之間隻有一成法力。
風朔情況也不算好,逐漸力竭,動作變得遲鈍。
晏寧的法術光芒也逐漸弱了下去,一身白衣染上泥汙血跡,還總是站在二人麵前,為他們遮擋,混不怕死的凜然姿態。
季長清看著晏寧的背影,罩了一個護體金光在她身上,朝著風朔吩咐,“你帶我師尊走,我斷後。”
對上晏寧的目光,季長清溫和一笑,“九首惡蛟也曾被我一劍斬下,區區狐妖,師尊不必擔心,我必得勝歸來,我施展劍法向來不喜歡有其他人在場,以免誤傷。”
風朔應聲召出長槍,唸了個口訣拉著晏寧跳上長槍朝著辰陽山去。
晏寧此刻已然力竭,抵抗不得,被風朔帶走。
飛入雲端之際,晏寧回頭看了一眼。
季長清一身白衣淹冇在獸群之中,像是落入泥沼裡的一抹雪。
隔著流雲,晏寧恍惚間看見季長清抬頭朝她一笑,滿臉血汙,勝券在握。
剛入仙界,晏寧的神力恢複些許,立馬掐訣向著各仙門傳信,召集他們商討狐亂之事。
按照先前的情報,這狐妖法力低微,隻能構築幻境來迷惑人心藉以吸取修為性命,不該有如此能力。
天際數道流光閃過,各方仙門掌事齊聚一堂,麵色凝重地聽完晏寧的講述,齊齊拿出法器,跟在晏寧身後去往人間。
不過離開片刻,狐亂之地的洪水已然被血染紅,上麵漂浮著各種野獸和魔藤的殘肢。
季長清幾乎成了一個血人,頭髮散亂,執劍的手上滿是傷痕幾可見白骨,緩慢抬起頭看見各位仙人,臉上血痕斑斑。
乍一看,像是開了殺戒的魔頭一般,煞氣十足。
準備前去寒暄的幾位仙者也退後一步,有些不敢直視季長清此刻因為殺戮而麻木的眼睛。
晏寧從雲上走下,踏入這血海之中,一身白衣頃刻染紅,撥開魔獸殘肢,輕聲喚著他的名字,“長清。”
季長清緩慢轉過頭,直到她走近了,眼睛裡纔有了些許光彩,撐著的身體落了下去,被晏寧接住,在她臂彎裡呢喃一聲:“他是妖,不可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