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丹陽縣
時近黃昏。
天上流雲似火,正值日月交替。
“楚娘子,上完課啦?”正在忙活端菜的婦人一見那異常貌美的小娘子從內堂走出來,便笑著打招呼。“娘子還習慣嗎?”
“大概有些手生。” 明眸皓齒的小娘子麵色微紅,不好意思地道。“孩子們過會就要出來了。我來幫吳嬸子吧。”她在一旁淨手後,這才上前幫忙擺盤。
“哎,陳郎君可真是好福氣,娶到你這麼一個天仙似的小娘子。不僅還識文斷字,還溫柔善良,日日來這育嬰堂幫襯。”吳嬸子笑得合不攏嘴。
吳嬸子是土生土長的揚州人,一輩子冇有出過丹陽縣。她活了這麼久,就冇見過比楚娘子和她那夫婿更俊俏的人。
“哪有吳嬸子說的那麼好。”喬楚芯麵上微紅,靦腆應道。
此時側門傳來歡歌笑語,十來個年歲不一的孩童嘰嘰喳喳地魚貫而入。
“楚夫子!今天留下陪我們吃飯好嗎?”最為年長的孩子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叫做鳳丫。
自喬楚芯三日前開始在育嬰堂幫襯,就屬鳳丫最為親近她。
見喬楚芯還在,鳳丫便撲上來拉著她的衣袖撒嬌。
“今日不行。我表兄等等就要來接我了。”喬楚芯搖搖頭道。
鳳丫露出一臉失望。她知道,楚夫子的表兄便是她的夫婿。
“那好吧,夫子明日見……”
“夫子明日見。”與大大咧咧的鳳丫相比,其餘的孩童麵對這個纔來到丹陽縣不到一週,長得像戲文裡的仙女一樣好看的楚夫子顯然還有些拘謹。
“哎,陳郎君來啦?”吳嬸子眼尖,率先看到正門處出現一個藍衫男子。
無論見到幾次,她還會忍不住感慨陳郎君那副叫天地失色的好相貌。
“表兄來了?”喬楚芯轉頭,果不其然就看到站在邊上的趙承煜。
男人神情淡淡,淺藍色的衣襬上沾了塵土,顯然又是奔波了一日。
“表妹。”他喚道,望著眼前和樂融融的畫麵,心中觸動。“走罷,回家了。”
“那剩下的便交給吳嬸子了。大家再見!”喬楚芯揮揮手,隻有鳳丫蔫蔫地迴應兩下。
“楚娘子和陳郎君慢走呀!”吳嬸子笑眯眯地目送兩人離去。
育嬰堂外,街道已經漸漸蕭條。
一男一女並肩而行,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無限長。
“都給那些孩子講什麼了?”趙承煜感興趣地問道。曾經不學無術的京城混世魔王,真能教好一群蘿蔔頭嗎?
趙承煜表示懷疑。
“一些簡單的算術罷了。”喬楚芯看到趙承煜趣味盎然的模樣,便知道他在揶揄她。但她對曆史典籍,各類文獻確實一竅不通,便隻不高興地看了他一眼。“你放心,有孟秀才負責教他們學習認字,耽誤不了他們。”
揚州富庶,丹陽縣靠近揚州腹地,繁華程度不下於京郊附近的郡縣。此地少見棄嬰與孤兒,育嬰堂條件良好,甚至有一名老秀才閒來無事,教孩童們認字。
到達了丹陽縣,趙承煜便忙碌起來了,常常不見蹤影。喬楚芯自己閒得慌,見鎮上有個類似現代孤兒院的育嬰堂,便試著到育嬰堂裡幫襯來打發時間,權當是做義工了。
趙承煜不置可否地‘唔’了一聲。
育嬰堂距離他們在丹陽縣的‘家’並不遠,步行不過十分鐘左右。
喬楚芯看著那道朱漆大門,有些失神。
這是一副很普通的二進的宅子,是趙承煜找當地的官方牙人買的。房子保養得不錯,很符合趙承煜如今偽裝成家中略有薄財,獨自出來打拚的商人身份。
不知不覺,他們離京已經有月餘了。
進了屋子,喬楚芯輕歎一聲,感慨道:
“總覺得不太真切。”她看著趙承煜取出火摺子。“我還以為路上會有人埋伏,追殺我們。”
哪知從京城到丹陽縣,他們一路上平靜得幾近詭異。
“本來有。”他隨意應道,點燃了油燈。“現在冇有了。”
“……你做了何事?”她疑惑問道。
“我大哥的舅舅有一房外室,為他育有一子,今年剛滿四歲。那外室子與當今登基的計年僅僅相差一歲,那是何等幸事。”趙承煜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如此大喜,何須遮遮掩掩?離京前,我代為上報給父親了。”
喬楚芯沉默下去。與敬德帝登基計年隻差一歲,不就是在先帝駕崩那段期間懷上的嗎?
就算她的曆史知識有限,她也知道國喪期間理應戒酒色。處理不好,那可是掉腦袋的事情。當然,建國侯有一個貴妃妹妹和皇子外甥,不太可能那麼容易被判死罪。隻是建國侯一脈難免還是要付出些代價了。
昭王先前這般算計他們,她亦心有疙瘩。
隻是想到這些皇家的刀光劍影……她還是感覺到深深的不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