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者 第6章
-赤練的存在像給葉知秋的修煉裝上了加速器。不過十日,他便靠著共生契提純的火靈素,順利突破至感靈境巔峰,距離彙流境隻剩一層薄薄的窗戶紙。這日清晨,他正跟著赤練練習“焚天焰”的基礎技法——指尖的金焰已能凝成寸長,落在靈木上能燒出規整的凹槽,卻不傷及周圍的枝葉,控火之術初見雛形。
“葉知秋,跟我去演武場。”蘇傾辭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她換了身便於行動的淺青色勁裝,髮尾用同色的髮帶束起,少了幾分平日的溫婉,多了幾分利落。
葉知秋心裡一動。演武場是渡厄舟修士切磋實戰的地方,除了上次鮫人之擾時遠遠望過一眼,他還從未踏足過。
“是有什麼事嗎?”他一邊問,一邊小心翼翼地把赤練放進袖袋裡——小傢夥如今已長到小臂長短,鱗片越發堅硬,隻是性子依舊黏人,總愛往他身上盤。
“去了就知道了。”蘇傾辭神秘一笑,轉身往清宴塔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演武場,空氣中的靈力波動便越發清晰。遠遠就能聽見兵刃碰撞的脆響、拳腳砸在石樁上的悶響,還有修士們呼喝發力的聲音,像一曲充滿力量的合奏。
演武場比葉知秋想象的更壯闊。整片廣場由白玉鋪就,地麵刻滿了繁複的聚靈陣紋,陽光落在上麵,折射出流動的光暈。陣紋的節點處嵌著上品靈晶,散發著濃鬱的靈素,站在廣場中央,彷彿整個人都泡在靈素的海洋裡,連呼吸都變得順暢。
此時場中已有三人。
最顯眼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正赤著上身揮拳砸向一根兩人合抱的青石樁。他每一拳落下,石樁都會劇烈震顫,石屑紛飛,拳風帶著土係靈素特有的厚重感,連周圍的空氣都被震得嗡嗡作響。正是葉知秋見過的趙武,此刻他古銅色的皮膚上泛著淡淡的土黃色光暈,顯然是動用了煉體功法。
離趙武不遠的地方,一個穿綠裙的少女正坐在石階上,懷裡抱著一架烏木琵琶。她看著不過十六七歲,梳著雙丫髻,發間彆著珍珠串成的流蘇,靈動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撥弄。看似隨意的動作,卻有細碎的音波化作無形的刃,將飄落的梧桐葉切成均勻的碎片,落地時還保持著葉片的完整形狀——控場之精準,讓葉知秋暗暗咋舌。
而在廣場的另一端,一道素白的身影正持槍而立。
淩霜依舊是那身勁裝,銀槍斜指地麵,槍尖凝著三寸冰芒,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她的動作很慢,每一次提槍、刺出、收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標準,可葉知秋卻能感覺到,那看似緩慢的動作裡藏著千鈞之力,冰係靈素在她周身流轉,形成一層薄薄的白霜,連空氣都彷彿被凍結了。
“來了。”
一道溫和卻有力的聲音自身後響起。葉知秋轉身,看見位青灰道袍的女子正緩步走來,麵容溫婉,眉眼間帶著書卷氣,腰間懸著一架古樸的古箏,正是渡厄舟的三長老,範音——蘇傾辭提過,她是歸真境修士,擅長音波術與陣法,也是舟上負責實戰教學的教頭。
範音的身邊,還站著蘇玄。城主今日換了身月白道袍,少了幾分平日的威嚴,多了幾分平和,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睛掃過來時,葉知秋依舊覺得渾身的靈素都在微微震顫。
“見過城主,見過長老。”蘇傾辭和場中的三人同時躬身行禮。
葉知秋連忙跟著照做,心裡越發好奇——究竟是什麼事,能讓城主和三長老同時到場,還集齊了渡厄舟年輕一輩裡最出色的幾人?
“葉知秋,我給你介紹。”範音笑著開口,聲音像春風拂過湖麵,“這位是趙武,化相境後期,主修土係靈素與煉體之術,是團隊的‘盾’。”
趙武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甕聲甕氣地說:“小傢夥,以後打架有哥在,冇人能傷著你。”
“這位是繁繁,我的女兒。”範音指向綠裙少女,“化相境初期,音波術控場一流,能擾敵,能輔助,是團隊的‘弦’。”
繁繁抱著琵琶蹦過來,靈動的眼睛在葉知秋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他鼓囊囊的袖袋上,好奇地問:“你袖子裡藏著什麼?是不是靈寵呀?”
葉知秋剛想回答,就感覺袖袋裡的赤練動了動,似乎想鑽出來。他連忙按住袖口,尷尬地笑了笑。
“這位是淩霜。”範音最後指向素白身影,“寒江宗弟子,暫居渡厄舟,化相境圓滿,冰係槍術卓絕,是團隊的‘鋒’。”
淩霜隻是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葉知秋身上時,依舊冇什麼溫度,隻是在看到他袖袋裡偶爾閃過的紅光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葉知秋的心沉了沉。團隊?他一個連彙流境都冇到的修士,怎麼會和這些化相境的天才組成團隊?
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蘇玄開口道:“三月後的宗門賽,渡厄舟需派一支五人隊伍參賽。傾辭舉薦了你,說你與赤練的共生契或許能成為變數。”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五人,“範音長老會親自訓練你們,能否拿到入場資格,要看你們的配合。”
“我不同意。”淩霜突然收槍,冰眸直視蘇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牴觸,“他連彙流境都冇到,靈素凝練度不足我三成,帶上他,隻會拖垮整個隊伍。”
趙武撓了撓頭,打圓場道:“淩霜妹子,話不能這麼說。誰不是從低境界爬上來的?我看這小子眼神亮,身上的火靈素也挺烈,是塊好料。”
繁繁也跟著點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葉知秋的袖袋:“就是就是!說不定他的靈寵很厲害呢!”
蘇傾辭上前一步,輕聲道:“父親說,五人靈素屬性若能形成共鳴,戰力會遠超個體相加。葉知秋的火靈素,或許能和我們互補。”
淩霜冷哼一聲,彆過頭去,顯然還是不認可。
範音取出五枚通體瑩白的玉佩,遞到五人麵前:“這是‘共鳴玉’,能測靈素的契合度。你們注入各自的靈素試試便知。”
葉知秋依言將火靈素注入玉佩,隻見原本瑩白的玉麵上瞬間亮起赤紅的紋路,像跳動的火焰;蘇傾辭注入木靈素,玉佩泛著溫潤的綠光,紋路如枝葉舒展;淩霜的冰靈素讓玉佩覆上一層白霜,紋路似冰棱交錯;趙武的土靈素使玉佩染上褐黃,紋路如大地龜裂;繁繁的音波靈素(屬金行)則讓玉佩發出細碎的嗡鳴,紋路若琴絃震顫。
五枚玉佩被範音用靈力托至半空,彼此相距三尺,形成一個規整的圓圈。
就在這時,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赤紅的火焰紋路突然延伸出細線,與蘇傾辭玉佩上的綠色枝葉纏繞在一起;綠色枝葉又勾連起趙武的褐黃大地;大地紋路延伸,與繁繁的金色琴絃相觸;琴絃震顫,引出淩霜的冰棱紋路;最後,冰棱化作水流,重新彙入火焰——五種顏色的紋路首尾相接,竟在半空中織成一個旋轉的五芒星陣!
陣眼處,五色靈素交融碰撞,發出“嗡”的一聲共鳴,連演武場地麵的聚靈陣紋都被啟用,散發出更濃鬱的光暈。葉知秋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火靈素正通過共鳴陣,與其他四人的靈素產生奇妙的呼應,彼此滋養,彼此增幅,原本隻有茶杯大小的靈素團,竟隱隱漲大了一圈。
“果然如此。”範音眼中閃過驚喜,“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你們的靈素恰好形成相生循環,是千年難遇的完美共鳴!”
淩霜臉上終於露出動容之色,看向葉知秋的目光裡,第一次多了幾分探究,少了幾分輕視。
繁繁拍手笑道:“太神奇了!我感覺靈力變多了!”
趙武也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難怪剛纔出拳時,總覺得比平時更有力氣。”
蘇玄微微頷首,對範音道:“按計劃訓練吧。”
範音收起共鳴玉,神色變得鄭重:“從今日起,你們五人組成‘渡厄小隊’,由我負責特訓。每日寅時練基礎功法,鞏固靈基;辰時合練‘五人輪轉陣’,磨合配合;午時鑽研戰術,分析往屆宗門賽的對戰錄像;申時實戰切磋,提升應變能力。”她看向葉知秋,“你的首要目標,是在一個月內突破至彙流境,三個月內至少達到築基境後期——隻有這樣,才能勉強跟上他們的節奏。”
葉知秋攥緊了拳頭,用力點頭。他知道,這是他離夢想最近的一次。
淩霜看著他眼裡的堅定,忽然開口道:“若你一個月內達不到彙流境,自動退出。”
語氣依舊冰冷,卻少了之前的絕對否定。
葉知秋迎上她的目光,第一次冇有退縮:“我不會退出。”
袖袋裡的赤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決心,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腕,發出細微的嘶鳴,像是在為他助威。
範音看著五人之間悄然變化的氣氛,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她知道,這支隊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境界的差距、性格的磨合、戰術的配合……但她更相信,這份千年難遇的靈素共鳴,會讓他們成為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演武場的風捲起衣角,陽光透過聚靈陣紋,在五人腳下投下交錯的光影。葉知秋望著身邊的同伴,忽然想起奶奶說過的話:“一個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遠。”
或許,這就是他來到渡厄舟的意義——不再是塵世裡那株隨風飄搖的野草,而是在這片漂浮的城舟上,找到屬於自己的“同舟者”。
遠處的清宴塔頂,蘇玄望著演武場的方向,指尖輕輕摩挲著一枚黑色的玉簡。玉簡上刻著“厄霧異動”四個字,字跡邊緣泛著淡淡的灰黑色,像是被什麼東西侵蝕過。他抬頭望向海天相接處,那裡的雲層又厚了幾分,隱隱透著不祥的灰。
“希望……還來得及。”他低聲自語,聲音被風吹散在塔頂的雲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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