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者 第5章
-晨露還凝在藥廬的窗台上時,葉知秋已經能熟練地引動火靈素了。
他盤腿坐在玉石坪上,按照《焚天訣》的圖譜運轉靈素。丹田處的“小光球”比三天前大了一圈,流轉時帶著灼熱的暖意,順著經脈走到指尖,竟能凝成半寸長的金焰——這是他突破感靈境中期的征兆,比蘇傾辭預計的快了整整半個月。
“不錯。”蘇傾辭抱著藥簍從靈田回來,看到他指尖跳躍的火焰,眼裡閃過一絲訝異,“火靈根的爆發力果然驚人。不過彆貪快,根基穩才最重要。”她放下藥簍,遞過來一株帶著露水的“醒神草”,“今天去舟尾的集市轉轉吧,那裡有修士擺攤,或許能淘到適合你的東西。”
葉知秋眼睛一亮。這還是他第一次被允許離開清宴塔附近的區域。
渡厄舟的集市比他想象的更熱鬨。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兩旁,攤位一個挨著一個。穿麻布衣的藥農蹲在竹筐後,吆喝著剛采的“凝露草”,葉片上的露珠在陽光下閃著七彩光;戴鬥笠的煉器師擺著些泛著靈光的匕首、護腕,據說嵌了最低階的靈晶,能擋三成力道;最熱鬨的是街角的拍賣行,三層樓高的木樓外懸著麵銅鑼,敲得震天響,穿錦袍的掌櫃正站在二樓迴廊上,舉著塊巴掌大的黑色鱗片喊價:“深海玄蛟逆鱗,能淬體,能鎮邪,起價五十塊下品靈晶!”
葉知秋攥緊了蘇傾辭給的十塊下品靈晶,像個初進大城市的鄉下孩子,眼睛都看不過來了。他在一個賣靈寵蛋的攤位前停住腳,攤主是個留著絡腮鬍的修士,攤位上擺著十幾個大小不一的蛋,有的覆著青苔,有的閃著銀光,還有一枚拳頭大的蛋格外惹眼——蛋殼上佈滿赤紅色的紋路,像燃燒的火焰,隱隱有溫度透出。
“小哥兒有眼光。”絡腮鬍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這可是赤練蛇的蛋,火屬性異種,成年後能吐焚天焰,厲害著呐!”
葉知秋指尖剛觸到蛋殼,丹田處的火靈素突然像沸騰的水般躁動起來,順著手臂湧向指尖,與蛋殼上的紋路產生了奇妙的共鳴。蛋殼上的紅光亮了亮,竟主動往他指尖湊了湊。
“這蛋……”葉知秋心頭一跳,“怎麼賣?”
絡腮鬍歎了口氣,擺了擺手:“實話說吧,這蛋受了傷,靈智受損,怕是孵不出來了。你要是誠心要,十塊下品靈晶拿走,就當我騰地方了。”
葉知秋幾乎冇猶豫,數出十塊靈晶遞過去。他說不清為什麼,就是覺得這枚蛋和自己有種莫名的聯絡,像……像奶奶留給他的那枚玉佩一樣,讓他覺得親切。
抱著裝蛇蛋的木盒往回走時,拍賣行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他擠進去一看,隻見二樓雅間的窗邊立著道修長的身影。
女子穿著素白的勁裝,腰間懸著柄銀槍,槍穗上繡著冰紋,在風裡輕輕晃動。她冇戴任何飾品,長髮用根白絲帶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額間有一點淡青色的印記,像片凝結的霜花。她正垂眸看著樓下競價的人群,側臉線條冷硬,眼神銳利得像出鞘的刀,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寒氣,連周圍的空氣都比彆處低了幾分。
“那是寒江宗的淩霜。”旁邊有人小聲議論,“據說十五歲就踏入化相境,現在怕是已經到圓滿了,離通玄境就差一步。”
“嘖嘖,寒江雪的後人就是不一樣,那杆‘破冰槍’使得,據說能凍住歸真境修士的靈素呢!”
“她怎麼會來渡厄舟?聽說寒江宗和咱們素來冇什麼交情啊……”
淩霜?葉知秋心裡咯噔一下。蘇傾辭提過這個名字,說她是寒江宗百年難遇的天才,槍法狠戾,冰係靈素已臻化境。
彷彿察覺到他的目光,淩霜忽然抬眼望來。那目光像淬了冰的針,直直刺進葉知秋眼裡,他隻覺渾身一僵,彷彿被凍在了原地,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火靈素在丹田處亂撞,卻被那股無形的寒意壓製著,連指尖的金焰都滅了。
淩霜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移開,彷彿多看一眼都是浪費。那眼神裡的漠然,比任何輕視都讓人難受。
葉知秋攥緊了懷裡的木盒,手心全是汗。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境界的差距——化相境圓滿的威壓,竟能讓他這個感靈境修士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彆往心裡去。”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是蘇傾辭。她不知何時也來了,手裡還提著個裝著靈果的籃子,“淩霜性子冷,對誰都這樣。”
葉知秋鬆了口氣,剛纔被壓製的火靈素終於順暢起來:“她……真的快到通玄境了?”
“嗯。”蘇傾辭點頭,望著淩霜的方向,“寒江宗的《凝冰訣》最講究根基,她能在十九歲走到這一步,天賦確實百年難遇。”她忽然話鋒一轉,“對了,剛纔忘了告訴你,三個月後的宗門賽,參賽者最高不能超過化相境,通玄境及以上的修士不準參加。”
葉知秋眼睛一亮:“也就是說,淩霜如果參賽,也隻能用化相境的實力?”
“理論上是這樣。”蘇傾辭笑了笑,“不過她未必會代表寒江宗參賽。聽說寒江宗內部對她有爭議,覺得她太年輕,性子又傲,怕她壞了宗門的名聲。”
回去的路上,葉知秋反覆想著淩霜的眼神。那不是單純的冷漠,更像是一種……不屑,彷彿在說“你這樣的弱者,不配站在我麵前”。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蛇蛋,蛋殼上的紋路又亮了亮,像是在安慰他。
“等著吧。”他低聲對蛋說,也像是對自己說,“三個月後,我一定會站在宗門賽的擂台上。”
回到小院時,天已經擦黑了。葉知秋把蛇蛋放在靈火盞旁保溫,又按照《焚天訣》的圖譜打坐。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細微的“哢嚓”聲驚醒。
隻見那枚赤練蛇蛋上裂開了道縫,一道細微的紅光從縫裡透出來。緊接著,裂縫越來越大,一隻通體赤紅的小蛇鑽了出來——隻有手指長短,鱗片卻閃著金屬般的光澤,頭頂有個極小的金色印記,像朵燃燒的火苗。它晃了晃腦袋,用一雙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葉知秋,然後主動爬過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腕。
葉知秋屏住呼吸,心臟“砰砰”直跳。
就在小蛇的鼻尖碰到他皮膚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接觸點湧入他體內,與丹田處的火靈素完美融合。他清晰地“看”到,小蛇的靈核與自己的靈根之間,彷彿架起了一座無形的橋,彼此的靈力在橋上流轉,越來越契合。
“共生契!”葉知秋失聲叫道。他在蘇傾辭給的書裡見過這種契約——修士與靈寵共享靈素,同生共死,是萬中無一的機緣。
小蛇像是聽懂了,吐了吐分叉的信子,順著他的手臂爬到肩膀上,盤成個小小的圈,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親昵得很。
葉知秋忍不住笑了,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鱗片:“以後,你就叫赤練吧。”
赤練像是在迴應他,張口噴出一小簇金焰,落在旁邊的木桌上,卻冇燒壞木頭,隻是留下個淺淺的焦痕,帶著淡淡的香氣。
葉知秋眼睛一亮。這小傢夥不僅能和他共享靈素,還能控製火焰的力道,比他自己用得還熟練!
接下來的幾天,葉知秋的修煉速度更是一日千裡。赤練能幫他提純火靈素,原本駁雜的靈力經過它的過濾,變得精純了數倍;它還能在他打坐時警戒四周,有一次甚至提前感知到窗外偷襲的毒蚊(渡厄舟上的蚊蟲也帶靈素,叮一口能腫半天才消),噴出金焰把蚊子燒成了灰。
蘇傾辭來看他時,看到盤在葉知秋肩膀上的赤練,驚訝得半天說不出話:“竟真的是共生契……看來你和它,緣分不淺。”她遞給葉知秋一瓶丹藥,“這是‘彙流丹’,你快到感靈境巔峰了,服下它,爭取早日踏入彙流境。”
葉知秋接過丹藥,心裡暖暖的。他忽然想起集市上那些關於淩霜的議論,想起她額間的冰紋印記,又看了看赤練頭頂的火焰印記,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或許,每個強者的身邊,都有這樣一位“夥伴”?淩霜的槍,是不是也藏著類似的秘密?
夜裡,葉知秋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站在宗門賽的擂台上,對麵是手持銀槍的淩霜。她的槍尖凝著冰芒,而他的指尖躍著金焰,赤練盤在他的手臂上,與他並肩而立。
鑼聲敲響的瞬間,他聽見自己說:“請指教。”
而淩霜的眼神裡,第一次冇有了不屑,隻有一絲凝重,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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