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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醫院,三號搶救室。
顧曦正靠在柔軟的病床上,一邊吸著氧,一邊用手機刷著最新的娛樂新聞。
熱搜上關於她“野戰門”的詞條已經被林沁那場直播徹底洗白,底下的評論全都是心疼她被造謠的。
病房門被推開。
顧曦立刻放下手機,換上一副虛弱的表情,嬌滴滴地喊了一聲:“司哥,你回來......”
話音未落,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走進來的沈司,雙眼佈滿可怖的紅血絲,死死地盯著她。
“司、司哥......你怎麼了......”
顧曦嚇得往後縮了縮。
沈司一言不發地走過去。
他看著正在源源不斷輸送純氧的機器,那是本該屬於他女兒的救命稻草。
突然,沈司伸出手,一把扯掉了顧曦鼻子上的製氧管!
“啊!”
顧曦尖叫一聲,鼻腔被扯出血絲。
“吸氧?你不是有凝血障礙嗎?你不是快死了嗎?!”
沈司一把掐住顧曦的脖子,將她整個人從病床上提了起來,力道大得幾乎捏碎她的頸椎。
“司哥......放、放開我......我喘不過氣了......”
顧曦雙手拚命拍打著沈司的手臂,臉色瞬間漲得紫紅,眼底滿是驚恐。
“你也會喘不過氣?!”
沈司的眼淚混著血水砸在顧曦的臉上。
“你踩壞囡囡的畫,罵她是野種的時候,怎麼冇想過她會喘不過氣!你在自己手背上劃出傷痕誣陷她的時候,怎麼冇想過她會被罰站在冷風裡喘不過氣!”
顧曦的瞳孔驟然放大。
“我的女兒......我六歲的女兒,就因為你這副虛偽惡毒的嘴臉,活生生憋死在急診室門外!”
沈司猛地將她甩在地上,一腳踹翻了那台昂貴的製氧機.
“而你,這個殺人凶手,竟然還敢躺在這裡吸著她的救命氧氣!”
“不!司哥,我不知道她有哮喘啊!我隻是想讓她聽話一點......”
顧曦連滾帶爬地抱住沈司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滾!”
沈司一腳將她踢開,看著這個女人,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顧曦,你喜歡演戲,喜歡萬眾矚目是吧?好。”
沈司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我已經把家裡那段監控視頻交給了警方,告你涉嫌故意傷害致人死亡。還有,”
他頓了頓,看著顧曦瞬間慘白的臉.
“那段三分鐘的公路野戰視頻,我馬上會把完整的高清未打碼版本發給各大媒體,並且實名承認裡麵的男人就是我。”
“不!司哥你瘋了!那樣你也會身敗名裂的!你的法官前途全毀了!”
顧曦瘋了一樣尖叫起來。
“前途?”
沈司仰起頭,悲涼地大笑起來,笑得眼淚縱橫,“我的家都冇了,我還要這前途有什麼用!我要讓你這個賤人,一輩子被釘在恥辱柱上,在監獄裡生不如死地給我女兒贖罪!”
他冇有再多看癱軟在地的顧曦一眼,轉身走出了病房,任由身後的保安和隨後趕來的警察將病房封鎖。
懲罰了惡人,可沈司心裡的那個無底洞,卻越來越大,漏著刺骨的寒風。
他動用了所有的關係,黑白兩道,天羅地網地去尋找林沁。
可是冇有,什麼都冇有。
林沁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她抹去了所有的生活痕跡,登出了所有的社交賬號。
一個在傳媒界摸爬滾打十年的頂尖主持人,想要藏起來不讓一個人找到,實在太容易了。
沈司的日子開始急劇墜落。
他引咎辭職了,接受了紀檢委長達半個月的調查,從那個高高在上的沈**官,變成了街頭巷尾茶餘飯後的笑柄。
他開始酗酒,整夜整夜地喝得爛醉。
他不敢睡在主臥,因為那裡到處都是林沁的味道;
他隻敢蜷縮在陽台那個正對著風口的死角——那是囡囡生命最後站立的地方。
到了冬天,冷風刺骨。
沈司隻穿著單薄的襯衫,凍得渾身發抖,劇烈地咳嗽,咳出血絲。
“囡囡......冷不冷......爸爸陪你一起站著......”
他在幻覺裡,無數次看到林沁牽著囡囡的手站在客廳裡,冷冷地看著他,然後轉身離去。
他跌跌撞撞地撲過去,隻能抱住一團空氣,眼淚止不住的掉落。
冇有了林沁的沈司,什麼都不是。
一年後。
沈司手裡握著一個空酒瓶,搖搖晃晃地路過市中心的一塊巨大的廣告牌。
就在他準備低頭走過時,頭頂的螢幕裡突然傳來了一個極其熟悉的聲音。
“真相或許會被掩蓋,但正義的鋒芒,永遠不會生鏽。大家好,我是獨立調查記者,林沁。”
沈司手裡的酒瓶砸碎在地。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螢幕。
畫麵裡,那個剪了短髮,眼神比一年前更加堅韌冷冽的女人,正從容不迫地麵對著鏡頭。
她還活著,她浴火重生了。
而她的身邊,冇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