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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司衝進了急診科。
他撞翻了走廊上的醫療推車,引得周圍一陣驚呼,但他什麼都聽不見。
他的腦海裡隻有那句冰冷的“淩晨四點二十五分” 。
“張主任!張主任在哪?!”
沈司雙眼猩紅,一把抓住路過的一個護士,力道大得幾乎捏碎對方的骨頭。
“放手!保安!”
護士嚇得尖叫。
“讓他進來。”
搶救室的門推開,張主任走了出來。
張主任將一個塑料袋,重重地拍在沈司麵前的導診台上。
“這是林囡囡的遺物,確認無誤後簽字吧。”
沈司顫抖著手,幾乎不敢去碰那個塑料袋。
透過透明的塑料薄膜,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裡麵的東西。
那是一把被踩得粉碎的硬紙板。
是昨晚被囡囡死死攥在手裡、被顧曦踩壞的畫。
紙板上,三個手拉手的小人歪歪扭扭,旁邊用稚嫩的拚音寫著:“爸爸、媽媽和我。”
“不可能......她怎麼會有哮喘?她平時連感冒都很少得......”
沈司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眼淚毫無征兆地砸在導診台上。
“你們是醫院!你們有最好的設備和醫生,為什麼不救她!為什麼!”
“為什麼?”
張主任冷笑一聲,逼近沈司,“你問我為什麼?!淩晨三點多,孩子送來的時候血氧已經掉到了六十!必須立刻上霧化機才能進行插管!”
“可是,我們科室唯一的一台特效霧化機,就在十分鐘前,被院領導親自打電話要走了!”
張主任指著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門,眼眶通紅地咆哮,“就因為三號搶救室裡,有一位特殊病人手腕擦破了點皮,需要絕對安靜的休息!門被反鎖了,我們連機器都推不出來!”
沈司的雙膝一軟,瞬間跪倒在冰冷的瓷磚上。
是他。
是他動用了所有的關係,把顧曦安排進了那間無菌病房。
是他嫌棄外麵急救的聲音太吵,怕驚到了他嬌弱的實習生,冷酷地對著滿身冷汗的林沁說“彆在這裡丟人現眼”。
更是他,迎著林沁絕望的目光,親手握住門把手。
他以為林沁是在用極端的手段逼他低頭。
他以為那震耳欲聾的警報聲和嘈雜的車輪聲,不過是急診室裡每天都會上演的彆人的悲劇。
可那個在冰冷的擔架上,竟然是他沈司的親生女兒!
他像個失去痛覺的瘋子,拚命地用頭撞擊著冰冷堅硬的導診台大理石邊緣。
此刻他的心臟,已經在那張死亡通知單前,被一刀一刀地淩遲成了碎肉。
“林沁......林沁在哪!我要見她!我要見囡囡!”
沈司滿臉是血地抬起頭,死死抓住張主任的白大褂,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骨灰呢?遺體呢!我求求你告訴我她在哪!”
張主任嫌惡地掰開他的手,退後一步:“林女士早上八點就已經簽了火化同意書 。現在,她應該已經帶著孩子的骨灰,離開這座城市了。”
“她走的時候很平靜。”
張主任回想起那個在急救床前一滴眼淚都冇流的女人,歎了口氣。
“隻是一直抱著那個骨灰盒,說要帶孩子去一個冇有壞人的家。”
冇有壞人的家。
沈司癱坐在血泊中,徹底崩潰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林沁簽下那份《離婚協議書》時,字跡會那麼乾脆利落。
為什麼她發那句“橋歸橋,路歸路”時,連一句多餘的指責都冇有。
當他在陽台上讓女兒吹冷風時,當他揮開救命的藥瓶時,當他在搶救室門前親手關上那扇門時......
他在林沁的心裡,就已經是一個連恨都不配得到的死人了。
沈司抖著手,再次拿出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著那個已經被拉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