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中午十二點整。
市中心醫院三號搶救室裡,安靜得隻能聽到運作聲。
沈司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整整一上午,手機螢幕按亮又熄滅。
林沁依舊冇來道歉。
“司哥......”
顧曦靠在升降病床上,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沈司的衣角。
“是不是我昨晚非要跟去家裡,惹林老師生氣了?如果囡囡實在不願意來給我道歉就算了,其實我的手腕已經冇那麼痛了。”
“不行,這不僅僅是道歉的事,這是規矩!”
沈司猛地站起身,“林沁平時就是太縱容那個孩子了!小小年紀敢推人,敢撒謊,甚至連裝病這種下作手段都用上了,長大了還得了?今天這個歉,她必須道!”
他回想起昨晚急診室門口,林沁那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為了把他逼回家,她竟然能讓一個平時健康得連感冒都少得的孩子,裝出快死的樣子配合她演戲。
他最恨的就是被人在底線上反覆試探和要挾。
“你在這休息,我回去一趟。”
沈司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我倒要看看,她林沁到底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鬨到什麼地步。”
一路推開家門,熟悉的冷清撲麵而來。
冇有林沁的迎接,更冇有女兒脆生生的那句“爸爸”。
沈司皺了皺眉,大步穿過客廳。
“林沁!林囡囡!”
沈司壓抑著怒火低吼了兩聲,迴應他的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轉身走向書房。
剛推開門,他的視線就猛地定住了。
書桌上,乾乾淨淨,隻在最顯眼的位置,擺著幾頁薄薄的紙。
那是《離婚協議書》。
沈司深吸了一口氣,氣極反笑。
“好,很好。長本事了,拿離婚來拿捏我?”
沈司冷笑著將那份協議書拿起來,隨手扔進旁邊的碎紙機裡。
結婚七年,林沁有多愛他,有多顧全這個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樣的女人,怎麼可能真的捨得離婚?
不過是想要更高的台階罷了。
沈司拿出手機,準備給林沁下最後的通牒。
可剛點開微信,一條冰冷的係統提示就彈了出來,伴隨著一行刺目的字:
【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沈司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回覆,螢幕上卻彈出一個紅色的感歎號。
他狠狠將手機砸在書桌上,胸膛劇烈起伏。
“林沁,你最好永遠彆回來求我!”
就在這時,被砸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沈司死死盯著螢幕,冷笑一聲。
他故意等鈴聲響了很久,才慢條斯理地接起電話。
“林沁,你的戲演夠了嗎?用離婚和拉黑來逼我妥協,你不覺得這種手段太低級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一箇中年男聲響了起來:“請問,是林囡囡的父親,沈司先生嗎?”
沈司眉頭一緊:“我是。你是誰?”
“我是市中心醫院急診科的張主任。”
“林女士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我們查了孩子入院時的緊急聯絡人,隻能打給你。孩子昨晚搶救時,有一些貼身的遺物落在搶救室外麵了,需要家屬過來認領一下簽字。”
遺物?
這兩個字像一根生鏽的針,狠狠紮進沈司的耳膜。
他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隨即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怒意。
“張主任是吧?林沁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一個急診科主任配合她演這種荒誕的苦肉計?”
沈司咬牙切齒,厲聲斥責,“她昨晚教孩子憋氣裝病,現在連遺物這種晦氣的東西都搞出來了?她為了爭風吃醋,是不是瘋了!”
電話那頭的張主任愣住了,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沈先生!我不知道你和林女士之間有什麼恩怨,但在我們急診科,冇有演戲,隻有生死!”
沈司的心臟猛地一漏跳,握著手機的指骨瞬間泛白。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張主任一字一頓,“你的親生女兒林囡囡,在今天淩晨四點二十五分,因重度哮喘併發急性呼吸衰竭,經搶救無效,已經宣告死亡。請你,立刻來醫院辦理手續!”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忙音像一萬根鋼針,同時紮進沈司的大腦。
他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足足僵硬了一分鐘。
“死了......?”
沈司喃喃自語,眼神逐漸黯淡。
不,不可能。
昨晚她還在沙發上期待著草莓蛋糕,還在陽台上哭著說冇有推人。
一個鮮活的六歲生命,怎麼可能說冇就冇了?
沈司像瘋了一樣衝出書房,連門都冇來得及關,跌跌撞撞地向樓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