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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後,爆炸聲徹底掀翻了工廠。
沈司是被搜救隊從廢墟深處刨出來的。
他全身燒傷,內臟多處破裂,被抬出來時,整個人幾乎已經成了一塊焦炭,隻有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
擔架經過林沁身邊時,醫生正手忙腳亂地給他戴上呼吸麵罩。
“林......林沁......”
沈司在昏迷的邊緣,費力地睜開一隻眼,手指試圖去勾住林沁的衣角。
林沁抬起手,示意醫生停一下。
周圍的特警和護士都以為,這位死裡逃生的林老師會對這位捨命相救的英雄說些感人的話。
可林沁隻是緩緩俯下身,在那台昂貴的移動霧化機運作聲中,將嘴唇貼近了沈司的耳廓。
“沈司,你覺得火燒在身上很疼嗎?”
林沁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講睡前故事。
沈司的瞳孔微微顫動,那是他求救的信號。
“那一晚,囡囡被你關在門外,她的小肺部因為吸不進氧氣而劇烈痙攣的時候,比這疼一百倍。”
林沁看著他滿是血汙的臉。
“你救我,是因為你欠我的,這是你的罪孽,不是你的功勞。”
“我永遠不會因為你快死了,就原諒你對囡囡做過的事。”
林沁直起身,冷漠地對護士點頭。
“送走吧,彆讓他死在這裡,太臟。”
沈司眼底最後的一點光,伴隨著那句“太臟”,徹底熄滅了。
一個月後,沈司在重症監護室死裡逃生。
他活了下來,卻成了一個必須拄著柺杖的殘廢。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見林沁。
但他等來的,是林沁派來的律師。
“沈先生,這是林沁女士讓我交給你的。”
律師將一疊公文放在沈司那雙滿是傷痕的手上。
沈司顫抖著翻開,第一份,是囡囡骨灰的遷徙證明。
“林女士已經將囡囡的骨灰遷出了思源墓園,遷往了一個你永遠找不到的地方。她說,囡囡不喜歡被不乾淨的人打擾睡眠。”
“不......她怎麼能這樣......”
第二份檔案,是一份《登出林囡囡親生父親監護人的公證說明》。
林沁利用她這一年蒐集的沈司失職導致死亡的所有視頻證據,向法院申請了人格權剝奪。
“沈司,由於你當年的行為嚴重違背了人倫道義,並導致了不可挽回的後果。現在,在林囡囡的戶口登出頁和所有官方檔案裡,父親那一欄,已經正式變更為未知。”
律師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從法律上講,你已經不是林囡囡的父親了。你隻是一個曾經和她有過血緣關係的陌生人。”
“林沁!”
沈司發瘋一樣撕扯著病床上的檔案,鮮血順著冇長好的傷口再次滲出,染紅了潔白的床單。
他救了她的命。
他以為至少能換回一點點名分,哪怕是仇人的名分。
可林沁告訴他,他連做囡囡父親的資格都被徹底抹殺了。
他在那間充滿了消毒水味的病房裡,抱著那些被他撕碎的紙屑,笑得像個瘋子
沈司終於明白,林沁對他最狠的報複,不是殺了他。
而是讓他長命百歲地活著,卻讓他在這世間找不到一絲一毫,關於他曾擁有過那個女兒的證據。
他是一個徹底的的罪人。
而她,再也不必回頭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