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晚風已逝 3
-
嶽母來的時候,林佑正坐在沈聽晚的身邊,替她剝葡萄。
看到這一幕,嶽母不僅冇生氣,反而笑得滿意。
“還是林佑懂事,知道心疼人。不像某些喪門星,進門第一天就擺著張死人臉,看著就晦氣。”
我站在樓梯口,手裡攥著父親的死亡證明。
聽到“死人”兩個字,我下意識地把拳頭捏緊。
沈聽晚掃了我一眼,眼神涼薄。
“媽來了,還不過來倒茶?江家的教養都喂狗了?”
我沉默地走過去,拿起茶壺。
手腕還有些抖,那是昨晚徒步十公裡留下的後遺症,渾身肌肉都痠痛得厲害。
茶水倒出來的瞬間,林佑突然驚叫一聲,往沈聽晚懷裡一縮。
“啊!好燙!”
其實水根本冇濺到他身上。
但沈聽晚的反應很快,一把推開我。
滾燙的茶水儘數潑在我的手背上,瞬間紅腫一片。
“江聿風,你故意的?”
沈聽晚護著林佑,眼神失望。
“林佑不過是穿了你一件衣服,你就這麼容不下他?非要當著媽的麵耍這種心機?”
嶽母冷哼一聲,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什麼豪門貴公子,我看就是個善妒的潑夫!聽晚,這種男人怎麼配做我們沈家的女婿?趁早離了,給林佑個名分纔是正經事。”
要是以前,聽到“離婚”兩個字,我會嚇得跪在嶽母麵前賠禮道歉。
因為那時候我愛沈聽晚,愛到冇有自尊。
但現在,聽到這兩個字,我竟然覺得有一絲解脫。
“好。”
我忍著手背的劇痛,抬頭看向她們,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就離婚吧。”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沈聽晚眼裡的錯愕一閃而過,隨即化作更深的嘲諷。
她鬆開林佑,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我,手指狠狠戳在我的胸口。
“離婚?江聿風,你拿什麼跟我離?”
“彆忘了,你爸那個破公司還欠著銀行三個億。離了我,你拿什麼去填那個窟窿?你去賣腎嗎?”
“還是說,你想讓你那個要麵子的爹,一把年紀了去坐牢?”
如果是昨天之前,這些威脅足以讓我崩潰。
可現在,我隻覺得悲哀。
她確實抓住了我的軟肋。
可惜,那根軟肋已經斷了,不在了。
“隨你怎麼想。”
我拍掉她的手,不想再做無謂的爭辯。
“我累了,先上去了。”
身後傳來茶杯碎裂的巨響。
沈聽晚暴怒的聲音在彆墅迴盪:
“江聿風,你給我滾回來!誰允許你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
“聽晚姐,彆生氣了,聿風哥可能隻是心情不好……”
林佑幸災樂禍的聲音夾雜其中,
“都怪我,我不該穿他的衣服,我去脫下來還給他,哪怕讓我光著身子走出去也沒關係的……”
“你穿!就穿著!”
沈聽晚咬牙切齒。
“我就要讓他看看,在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
我關上房門,隔絕了樓下的嘈雜。
手背上的水泡已經鼓了起來,晶瑩剔透。
我找出一根針,在火上烤了烤,麵無表情地挑破。
膿水流出來,很疼。
但這點疼,比起躺在殯儀館冷櫃裡的爸爸,根本不算什麼。
我翻箱倒櫃,找出了那枚結婚戒指。
那是沈聽晚當初求婚時送我的,稀有的藍鑽,價值連城。
當時她說:“聿風,你是我的唯一,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該屬於你。”
現在,這枚戒指是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了。
爸爸的葬禮需要錢。
買墓地需要錢。
最好的骨灰盒也需要錢。
沈聽晚凍結了我的副卡,江家的賬戶也被查封了。
我不想讓爸爸走得太寒酸。
至少,要讓他體體麵麵地離開。
我把戒指揣進兜裡,換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從後門悄悄離開了彆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