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朝堂風雲------------------------------------------,臘月初九,大雪初霽。,早朝剛開,工部侍郎便出列奏報:“啟稟陛下,昨夜工部水司郎中陸承軒暴斃於府中,其妻蘇氏亦一同殞命。順天府初步勘驗,二人皆中劇毒身亡。現場發現‘七月霜’花粉殘留,還有燒燬的文卷灰燼,疑與前朝《河防紀要》有關。”。“《河防紀要》?不是永安九年就焚燬了嗎?”“陸承軒私藏前朝秘策?他想乾什麼?”“聽說昨日平寧公主曾去過林府……”。他今年五十有三,登基十二載,最恨的就是朝臣結黨、後宮乾政。“查!”皇帝沉聲道,“給朕徹查!那‘七月霜’從何而來,《河防紀要》又為何會在陸承軒手中!”,工部侍郎周崇明出列:“陛下,臣有一事啟奏。”“講。”“臣昨日偶得一卷前朝治水手劄,乃陳璜所著《河防紀要》全本。臣觀其中治河之策,精妙絕倫,若用於今春淮河疏浚,可省銀三十萬兩,事半功倍。”,周崇明從袖中取出一卷書冊,雙手呈上。,送到禦前。,眼中漸漸露出喜色:“好!好!此策甚妙!周愛卿從何處得來?”“回陛下,是臣從一個落魄書生手中購得。那書生說是祖上傳下,因家道中落,不得已變賣。”周崇明回答得滴水不漏。
皇帝撫掌大笑:“天佑我大周!有此治河良策,今春淮河可安矣!周崇明獻書有功,擢升工部尚書,即日上任!”
“謝陛下隆恩!”周崇明跪地叩首。
朝中眾臣麵麵相覷,心思各異。陸承軒剛死,,周崇明這麼巧就獻上了《河防紀要》……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但皇帝正在興頭上,誰也不敢觸黴頭。
隻有幾個老臣暗自搖頭——周崇明是蘇家的舊交,這《河防紀要》怕是來路不正。可死無對證,誰能說什麼?
散朝後,皇帝單獨留下了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
“陸承軒的案子,你們怎麼看?”
刑部尚書猶豫了一下:“回陛下,現場有‘七月霜’花粉,而昨日平寧公主確實去過林府……”
“公主現在何處?”
“已自請去皇陵守孝了。”大理寺卿補充道,“公主離宮前,德妃娘娘曾去送行,母女二人哭了一夜。”
皇帝冷哼一聲:“她倒是識趣。”
“陛下,那此案……”
“陸承軒私藏**,意圖不軌,遭人滅口。其妻蘇氏受牽連而死。至於‘七月霜’……”皇帝頓了頓,“宮中監管不嚴,以致貢品外流,著內務府自查,相關人等一律嚴懲。”
“那公主……”
“公主孝心可嘉,準其在皇陵靜修三年。”皇帝揮揮手,“退下吧。”
兩個大臣對視一眼,心中瞭然——皇上這是要保公主,但也要給她一個教訓。至於陸承軒,一個五品小官,死了也就死了,誰在乎?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退下後,皇帝從禦案抽屜裡取出一封密信。
信是蘇文夏生前交於周崇明的,隻有一句話:
“《河防紀要》全本獻上,求陛下保小女一條生路。”
皇帝將信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蘇文夏這個老狐狸,用一本治水奇書,換女兒假死脫身,還順手把公主趕出了京城。這份深謀遠慮,不愧是商場高手。
不過……皇帝看著桌上那捲《河防紀要》,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一個公主,換一本奇書,值了。
三百裡外,皇陵。
平寧公主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麵前是她曾祖母的牌位。殿內冇有炭火,冷得嗬氣成霜。
“公主,用點膳吧。”貼身宮女捧著一碗清粥,小心翼翼地說。
公主冇動。
她身上還穿著昨日那身蹙金繡百蝶穿花雲錦宮裝,隻是金線在昏暗的燭光下不再耀眼,反而顯得灰撲撲的。
“本宮不餓。”她的聲音沙啞,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公主……”
“出去。”
宮女不敢再勸,放下粥碗,退了出去。
殿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風雪,也隔絕了她曾經的榮華富貴。
平寧公主閉上眼,眼前浮現的卻是昨日林府花廳那一幕。
那個商賈之女,穿著半舊的藕荷色比甲,恭敬地給她佈菜,平靜地聽她說“不匹配”,甚至……甚至在她逼宮時,還能從容地說“殿下所言,句句在理”。
當時她覺得痛快,覺得一個商女就該這樣識趣。
現在想想,那女人眼中根本冇有惶恐,冇有卑微,隻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像是……早就料到了一切。
“不可能。”公主喃喃自語,“一個商賈之女,怎麼可能算計到本宮頭上……”
可她身上的“七月霜”香氣,怎麼就那麼巧出現在命案現場?陸承軒又怎麼恰好私藏了《河防紀要》?這一切,真的隻是巧合嗎?
殿門忽然被推開,一個穿著鬥篷的身影閃了進來。
“誰?!”公主驚起。
來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清秀的臉——是她在宮中最信任的女官,青鸞。
“公主恕罪,奴婢是偷偷溜進來的。”青鸞跪地,壓低聲音,“娘娘讓奴婢帶句話給您。”
“母妃說什麼?”
“娘娘說,這次您中了彆人的圈套了。”青鸞的聲音帶著哭腔,“那蘇氏根本不是病弱無能的商女,她是蘇文夏的女兒!蘇文夏是什麼人?就算已經死去兩年,可江南首富,黑白兩道通吃的主!他的女兒怎麼可能任人宰割?”
公主臉色煞白:“你是說……這一切都是蘇家設計的?”
“娘娘查過了,蘇聽雪出嫁時帶了六十四抬嫁妝,其中光現銀就有二十萬兩。可陸承軒這七年升官打點,早就把那二十萬兩花完了。蘇家這是要連本帶利收回去啊!”
青鸞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娘娘讓奴婢帶給您的。娘娘說,在皇陵這三年,您就好好靜修,彆再惹事了。等風頭過了,娘娘再想辦法接您回宮。”
公主顫抖著手接過信,打開一看,是德妃的筆跡:
“吾兒,此次之事,皆因你年輕氣盛,不知人心險惡。那蘇氏以身為餌,誘你入局,借陛下之手除你。往後切記,莫要再小瞧商人——他們算計起來,比朝堂上的老狐狸還狠。”
信紙從手中滑落。
平寧公主癱坐在地,終於明白過來。
她以為自己是獵人,卻原來早就是彆人的獵物。
那個看似卑微的商賈之女,用一杯毒酒、一罐花粉、一堆灰燼,就毀了她的一切。
“蘇聽雪……”公主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眼中迸出怨毒的光,“隻要本宮還活著,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怎樣呢?
她不知道。
殿外風雪呼嘯,像是無數亡魂在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