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務之急是追迴那些定金款。
紀青儀帶著柴遼等人前往紀家指認付媚容,可院門一推開,迎麵竟是一片冷清,廊下無人,堂前無聲。
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叫來院裏一個常替付媚容跑腿的婆子,沒有直接問付媚容兒而是旁敲側擊:“二弟弟最近去哪兒了?”
“迴娘子的話,二郎君已經很久沒迴來了。”
“他不用去書院了,也不在家,那是去哪裏了?”
婆子支支吾吾:“奴婢……奴婢不知道。”
“那就是失蹤了,苔枝,現在就去告訴蘇大人,她說二郎君失蹤了。”
“不不!”婆子猛地抬手,連連擺動,“二郎君沒失蹤!二郎君如今住在外頭。”
“地址。”
“在臨河的豐水巷……第三戶宅子。”
得到訊息,幾人立刻趕了趕了過去,這宅子雖然位置一般,可裏裏外外都透著新,明顯是剛翻新過。
她上前敲門,連傳來付媚容的聲音,“大清早的,誰呀?”
苔枝和她對視一眼,捏著嗓子,“我是隔壁的,給鄰居送點果子。”
付媚容一向愛貪便宜,果然開了門,門開啟一半,看見紀青儀的臉,她立馬打算關上。
肖驍眼疾手快,長劍連鞘橫過去卡住門縫,肩膀一頂,門板被推開闖了進去。
付媚容被門撞得身形一歪,踉蹌兩步扶住牆,迴頭瞪人,聲音尖厲:“你們要幹什麽!”
紀青儀先側身問柴遼,“和你簽單契的是她嗎?”
“就是她!”
麵對這個多次給她帶來麻煩的姨娘,紀青儀怒上心頭:“把你收的所有的定金都拿出來!”
付媚容慣會裝糊塗,梗著脖子硬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收什麽錢?”
柴遼急得臉漲紅,語無倫次卻又篤定:“紀娘子!就是她!我發誓!”
紀青儀不再與她磨嘴皮,一步步逼近:“把錢拿出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付媚容知道躲不過,磨蹭了好半晌,才掏出沉甸甸的錢袋,丟到桌上。
袋口一散,銅錢叮當作響,算下來不過五十貫。
紀青儀看著那點數目,“怎麽隻有五十貫?”
付媚容眼神躲閃:“就隻有這些……”
“不可能。今天堵在兩忘齋的起碼有十五人,怎麽會隻有五十貫定錢。”
“就三個人給了錢,其餘的都沒給錢。”
苔枝聽得火冒三丈,“騙人!你瞎說!”
“我沒瞎說。”
就在苔枝爭吵的當口,紀青儀卻把一切串了起來,那些人裏,真正像商人的隻有寥寥幾個,其餘的眼神飄、口風亂,站姿都像是領了差事的幫閑。
她冷靜下來,惡狠狠盯著付媚容:“你不是想賺商人的錢,而是要騙我的違約金,從我這兒撈錢。”
被戳破後,付媚容索性嘴角一翹,露出一點得意的狠:“是!他們可是不達目的不罷休。我答應事成給他們一半做酬勞,那可是一千貫。你說他們會不會罷休?你與其在這兒和我糾纏,不如趕緊去籌錢。”
紀青儀掃了一眼屋內,她忽然意識到另一個關鍵,趙承宗不在。
她問:“你要這麽多錢做什麽?”
“跟你有什麽關係,反正你是不會給的,也別怪我用手段。”付媚容往椅子上一坐,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苔枝忍無可忍,撲上去強行搜身,從袖口到腰間摸了個遍,卻真沒再摸出一文錢來,肖驍屋子裏外翻了一通,錢影子都沒有。
無奈可奈,紀青儀隻好先拿著五十貫離開。
路上苔枝不滿地嘟囔,“還說沒錢,沒錢還買院子。”
“沒錢都是說給我們聽的。”紀青儀對肖驍說,“麻煩你去盯一下趙承宗,看他最近都在幹什麽。”
“好的,娘子。”肖驍離去,苔枝對紀青儀使了個眼神。
她秒懂,“苔枝你也去吧。”
兩忘齋裏氣氛沉重,門簷下風一陣緊一陣,隻有林子逸和桃酥坐在門坎處,兩人心裏都沒底。
桃酥盯著巷口,“不知道娘子能不能拿迴錢。”
林子逸把那些被改過金額的單契在心裏又過了一遍,越算越覺得涼,皺眉道:“若是沒錢,這窟窿就難以補上了。”
“迴來了!”桃酥眼尖,猛地站起身,急切地問,“娘子,拿到錢了嗎?”
紀青儀搖了搖頭:“沒有。”目光落在林子逸那張愁得發緊的臉上,又淡淡補了一句,“但我已經有辦法了。”
時間一到,昨天那幫人果然斷斷續續聚到兩忘齋門口。
林子逸把一張桌子搬到門口橫著一擋,他們站在桌後。兩側則站著蘇維楨留下的衙役。
紀青儀側身對柴遼低語了幾句。
他就擠到人群邊緣,很快認出另外兩個在人堆裏的商戶,便將他們叫到一旁,低聲示意:“別出聲,站好。”
一切佈置妥當,紀青儀抬眼望向門外,朗聲道:“經過商量,看在你們做生意也不容易的份上,打算虧本接下你們的單子。”
按理說單子能被接下,人群該歡呼纔是,可門外卻隻響起一陣不安的竊竊私語,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揚聲質疑:“昨天還不承認簽了單契,今天怎麽又肯虧本做生意了?莫不是拿次品坑我們?”
紀青儀微微抬手,指向身旁兩位衙役,語氣穩當:“別人會,兩忘齋絕對不會。這件事我們已經上報了。當著差役的麵,重新把單契過一遍,就正式接下單子。”
見人群沒有聲音,又把話往更關鍵處說:“單契我都看過,上麵沒寫交貨期,所以都得重新排期。短則半年,長則兩年。到時候你們付了尾款,就可以來帶走瓷器。”
這話一出,人群的目光齊齊投向站在最前頭的男人。
那人眼神滑得很,像總在盤算,又忽然改口:“我也不要三倍違約金了,隻要你把定金退我就行。”
紀青儀看著他,“你這是要解約?”
那男人點頭,“沒錯。”
“請看單契最後一條,買方無故解約定金不退。”
這下,人群裏徹底哄鬧起來,紀青儀也看出與她對話的男子纔是領頭的,眾人的退進都在等他一句話。
便對他說:“這位客人,不如進來,我們裏麵聊?”
那男人猶豫了一下,跟著她走進店裏。
到了暗處,紀青儀也不再給麵子,冷著臉說:“我知道你們是被找來鬧事的,就為了訛錢。如今衙役在外頭,給你一次機會,留下單契走人,我可以給你們每人三十文。若是不答應,就去官府說話吧。”
男子不言,臉色難看,單契此刻捏在手裏就是燙山芋,他本來就不是要做生意的,隻是為了錢。
真鬧到官府,哪裏禁得起查。
片刻,他終於擠出一句:“娘子說話算數?”
“算數。”
男子重新出了門,擠到人群裏壓低聲說了幾句話。那些人先是一愣,繼而開始一張張把單契遞出來,領取了三十文,紛紛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