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林子逸喊得破了音,退著退著腳下一滑,整個人一腳踩空,重重跌坐在地。
眼見著大刀對著他高高舉起,紀青儀看準時機,觸發機括,袖箭貼著袖口疾射而出,利落地沒入那人脆弱的咽喉。
她沒有半點停頓,轉身從馬車後窗一躍而下,苔枝和桃酥已先一步逃脫,紀青儀一把拽住林子逸的胳膊,“走!”
林子逸被她拉得一個趔趄,驚惶跟著她往林間窄道奔去。
可對方人多勢眾,黑影從兩側包抄,前後皆堵,退路被徹底掐斷。
黑衣人頭目抬手,嗓音陰冷:“動手!”
刀刃逼近,她抬腕再放,最後兩支袖箭破空而去,可對方早有防備,側身避開。
見此情景,林子逸連喘氣都帶著顫,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就在圍殺將成之際,一隊身著護衛衣服的人策馬而來,氣勢淩厲,衝進黑衣人的包圍圈進行廝殺。
這支騎隊下手幹淨利落,訓練有素。短短片刻,黑衣人一個接一個倒下,橫屍狼藉,鮮血濺得到處都是。
桃酥早已嚇得發抖,緊緊縮在紀青儀身後。苔枝卻站在她身邊,大著膽子朝那團廝殺望去。
林子逸見嚇得夠嗆,那隊人馬走近,條件反射般往後退了半步。
領頭的護衛步子沉穩,先收了兵刃才走近,態度恭敬,“紀娘子,可有受傷?”
紀青儀倒是覺得他很眼熟,似在哪兒見過,“你是?”
“娘子莫怕,屬下肖驍。我們在侯府見過。”
她想起那日侯府靈堂前,有人靜立在台階旁守著門口,冷麵寡言,正是他,“你怎麽會來這兒?”
“屬下是顧二郎君身邊的人,這些都是顧家親衛。郎君下令,要我們暗中保護手持令牌之人。”
紀青儀拽下令牌,遞給肖驍,“現在我們安全了,這個還給你。”
肖驍搖搖頭,“我們必須將娘子安全送達越州才行。”
“那就有勞了。”
“紀娘子不必客氣。”肖驍轉身揮手,親衛立刻分散警戒,將官道周圍清理得幹淨利落。
他牽迴那輛被迫停在路旁的馬車,韁繩在掌心一緊,“幾位上車吧。”
這下一車的人都不敢再睡覺了。
硬生生熬著。
到了快天亮的時候,肖驍將食物和水遞給了她們,苔枝第一個反應過來,伸手去接。
拿過東西還忍不住笑意,這一幕被紀青儀看在眼裏,“你怎麽了?”
苔枝摸摸自己的心口,大大方方地說:“娘子,我好像看上這個肖郎君了。”
聽到這句話,林子逸和桃酥也瞬間瞪大了眼睛。
紀青儀卻很淡定,“喜歡就相處相處吧。”
“嗯!把他拐迴越州。”
“我聽說侯府的親衛都在軍中效過力,那都是有官階的,而且俸祿還不少。”林子逸插話道:“還真是不錯的好郎兒。”
苔枝一聽笑得很歡,“我不在乎,主要是他打架厲害,我就喜歡打架厲害的。”
她有些擔憂,“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把我們送到就迴去了。”
“我幫你問問。”紀青儀掀開簾子一角,問:“肖郎君,你送我們到越州後,是否要返程?”
“剩下的親衛要迴去,我會留在越州保護娘子周全。”
聽到這話,紀青儀迴頭看向一臉欣喜的苔枝。
苔枝開心地說不出話。
在他們的保護下,安然抵達越州。
剛入城門,就看見蘇維楨站在門邊,似乎很急,“可是紀娘子的馬車嗎?”
“蘇大人,”紀青儀下了車,略一攏袖,客氣詢問:“您是找我有事嗎?”
她覺得,蘇維楨如此守在城門口,十有**是為了顧宴雲的訊息。
“沒什麽事”,蘇維楨眼裏卻壓不住激動的亮光,他上前半步,“聽說娘子迴城,我備下了接風宴,還請紀娘子賞臉。”
她微微頷首,禮數周全:“恭敬不如從命。還請大人上馬車,我們一同過去。”
馬車駛向瞭望月樓,兩人剛踏進門,掌櫃便迎上來,熟稔地朝蘇維楨躬身:“蘇大人,您的客人終於來了。今日的菜還和前幾日一樣上嗎?”
蘇維楨點了點頭。
紀青儀聽見“前幾日”三個字,這才明白,他並非今日興起設宴,而是日日守在城門口、日日備著同樣的菜色,隻等她出現。
落座之後,蘇維楨的目光便一直落在紀青儀身上,像是反複確認一般,怎麽也移不開。
苔枝性子直,見蘇維楨盯得太久,忍不住開口,“大人,您老看著我們娘子做什麽?”
蘇維楨這才忙垂眼收斂情緒,從懷裏鄭重取出一方疊得齊整的帕子,雙手遞上,“這是你的帕子吧?”
紀青儀接過帕子,帕子上繡著她的小字,“是,這是我的帕子。怎麽會在您這兒?”
“那日你帶了水雲糕來,這帕子就墊在下麵。我收拾時見著,便一直留著。”
“原來如此,是我不小心遺忘了。”
“娐娐是你的小字?”
紀青儀沉默了一瞬,才道:“是。隻是八歲以後,就沒人再如此喊我了。”
“快吃飯吧。你們一路奔波,一定辛苦了。”
菜肴很快擺上,熱湯氤氳,魚肉鮮香,幾樣點心精緻得像是提前排演過。
飯桌上,他又說起顧宴雲,“紀娘子,你此去可見到顧郎君了?”
“顧”字一出,肖驍不動聲色地抬眼,悄然警覺。
紀青儀沒有迴避,“顧老侯爺離世,對他打擊很大。”
蘇維楨歎了口氣,“哎,我多次與他通訊,都不曾迴信。想來還是沉浸在悲傷中,希望他早日走出來。”說到這裏,他迴憶道,“我與他一同在白鹿洞書院讀過兩年書。他為人正直可靠,是個很不錯的朋友。”
紀青儀不願意多說關於他的事,“大人,快用飯吧。”
“紀娘子若是不介意,可喚我懷川,大人大人的也太生分了。”他笑得溫和,眼底露出急於拉近關係的渴望。
“我與大人並不熟識,還是喚您大人吧。”
蘇維楨怔了怔,隨即點頭,連聲應道:“也好,也好。”
離開望月樓,他還不忘叮囑,“紀娘子慢走,日後若是有任何事都可以來尋我,我定盡全力。”
紀青儀正經恭敬地朝他行禮,也帶著生分,“多謝大人。”
目送她離開,蘇維楨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天空,忍不住笑出來。
壓抑多年後的失而複得,內心的歡欣雀躍無法掩飾。
他邁著輕快的步伐迴到通判府,開啟書房的門,盯著正中的那幅畫毅然決然取了下來,換上了他早已完成的紀青儀的畫像。
“我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