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門開啟。”
天還沒亮透,付媚容就帶著一群婆子氣勢洶洶闖進院子。
門口,苔枝和桃酥一左一右守著
“娘子還在休息,不能打擾。”
“到底是在休息,還是裏麵根本就沒人!”她話說得斬釘截鐵,彷彿早就知道她昨晚不會迴來,“來人,把門給我開啟!”
“誰敢!”苔枝不知道從哪兒順的大棒子,“誰上前我就打誰!”
桃酥也伸手攔住門,“付姨娘,還請你離開!”
越攔,付媚容越覺得自己抓住了把柄。
“越是不讓看,越是有鬼。莫不是在哪個男人的床上吧!”說這句話時故意提高了嗓門,讓跟來的婆子、外頭探頭探腦的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抬手一揮,“給我把門撞開!”
“是!”一群婆子就要上前推門。
門卻從裏麵被人利落地拉開。
紀青儀站在門內,衣衫還帶著晨起的鬆散,語氣平靜:“付姨娘,這麽早在我院子裏吵吵鬧鬧,想做什麽?”
“你怎麽會在房間裏?”
從付媚容說第一句話起,紀青儀就醒了,一直在裏麵聽著,心裏也隱約有了猜測,趙語芳與付媚容多半早已串聯好,要借“私會”“夜不歸宿”之名毀她清白。
“我在自己的房間休息,有什麽好奇怪的。”紀青儀不動聲色,裝作隨口一提,“倒是今日三妹妹肯定是不能來看付姨娘?”
付媚容眼底閃過一絲慌,“你提芳兒做什麽?”
“我是怕付姨娘錯過好事啊。”紀青儀揚起嘴角,“杜岩下大獄了,還是通判大人親自下的令。不知道三妹妹可清楚究竟是為了什麽啊?”
這話一落,院子裏連風聲都像停了一下。婆子們互相看了看,方纔的囂張頓時散了幾分。
“怎麽會?怎麽.....會?”付媚容意識到事情鬧大了。
紀青儀不再給她糾纏的機會,“我還有事,就不留付姨娘了。”
苔枝早憋了一肚子火,立刻把棒子揮得呼呼作響,“快滾!”她像趕雞似的把人往院外攆,婆子們怕捱打,狼狽得連迴頭都不敢多迴。
院門外腳步聲漸遠,天光也終於亮了些。
顧宴雲站在衙門前,早已算準她一定會來。
見她走近,便迎上前,“此案不公審,安排在偏廳。你隻需要坐在屏風後聽著就行。”
紀青儀點頭,“好,多謝顧郎君。”
蘇維楨身著官服端坐,麵容肅然,一改往日那份隨和。
堂下,杜岩跪著,整張臉被白布纏裹得嚴嚴實實,隻留了幾個透氣的小洞。胳膊脫臼後被草草固定掛在胸前,衣襟淩亂,模樣狼狽。
他左顧右盼,“我爹怎麽還沒來。”
左邊依次排開是千香樓的內應跑堂的阿貴,擄走紀青儀的黑衣人趙三、趙四,以及真正的幕後黑手趙語芳。
“本官已經查明,此次事件主謀趙語芳,從犯阿貴以及趙三趙四兄弟倆,而杜岩知情不報,企圖對無辜女子下手也難逃罪責。”蘇維楨手下一拍,驚聲響徹偏廳,“所有證言都已經簽字畫押,你們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我沒什麽意見......”杜岩仍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叨唸著:“我爹怎麽還沒來!”
等了片刻,終於門房傳來訊息人到了。
走進來的除了杜致行還有付媚容,她得知大事不妙,就前往杜家打聽情況,這才一道來了衙門。
付媚容撲向趙語芳,“芳兒,芳兒你沒事吧?”
“娘,我沒事。”趙語芳看見母親才卸下防備,哭了出來。
付媚容淚眼朦朧,發現眼前這位通判大人和之前見到的不是一個人,“你、你是通判大人?”
蘇維楨正襟危坐,“我一身官服,你瞧不見?”
這一刻,她後悔不已,不該如此著急動手。
“大人,都是我的錯,跟芳兒沒關係,是我一時鬼迷心竅了。”付媚容出言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蘇維楨語氣嚴厲:“鬼迷心竅?這四個字真夠輕飄飄的。”
“我想著杜岩也喜歡紀青儀,那生米煮成熟飯,嫁過去也沒什麽不好的,這樣姐妹也能在一起。”
“真的嗎?”紀青儀的聲音從屏風後傳出,“難道不是要用這齷齪手段毀我名聲,逼我去杜家做妾?這樣就可以永遠低你女兒一等,而你也可以安享紀家的所有,再也沒有威脅。”
付媚容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摟住趙語芳,邊哭邊說:“你恨我沒錯,可芳兒怎麽說也是你妹妹,你總不能如此狠心吧。”
杜致行看透了局勢,向蘇維楨行禮後說道:“逆子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是我教導不嚴,杜家甘願受罰,不管紀娘子提出什麽要求,杜家無有不依。”他轉而看向跌坐在地的付媚容母女,“可這件事始終是她們母女搞出來的,我們杜家願表態,休了趙語芳,絕不姑息。”
“啊?”付媚容一聽,立刻跳出來阻止,“絕對不行,芳兒是杜家明媒正娶,怎麽能說休就休。”
“做出此等醜事,不休不行!”
“芳兒是正妻!怎麽能說休就休!”
“你這個潑婦!”
“......”
兩邊吵得不可開交。
‘啪——’蘇維政一掌拍在桌上,場麵瞬間安靜,“堂上休要喧鬧!聽聽苦主怎麽說。”
他迴頭看向屏風,示意紀青儀說話。
“杜家賠付本人五百貫錢。”
杜致行即刻表態:“沒問題。”
紀青儀繼續說:“杜岩不可休妻,並且日後趙語芳不準再迴紀家。”
既然兩看生厭,就最好日日在一起,互相折磨。
杜致行猶豫片刻,“杜家答應,一定辦到。”
這樣一來,趙語芳將孤身一人在杜岩手裏熬日子,受盡冷待,她崩潰大哭,“娘!不要!大姐姐我求求你!求求你讓他休了我吧!”
“既如此,杜致行你就將夫婦二人帶迴去吧。”
“是,大人。”杜致行拽起地上的杜岩,朝門口一揮手,上來兩個小廝粗魯地將趙語芳拖了出去,直接塞進馬車,頭也不迴的離開了。
“芳兒!芳兒!”付媚容起先還追了上去,後麵還是放棄了。
紀青儀遠遠站在她們後麵,看著這一幕,冷冷說:“你看,多撕心裂的分離。”
“你心軟了?”顧宴雲問。
“我所經曆的痛是她們的百倍千倍,那時她們對我可一絲憐憫都沒有。”
這一場付媚容和趙惟親自訂下的婚約,成了趙語芳難以掙脫的牢籠,就算是金山銀山,那也是吃人的。
趙語芳被帶迴杜家,杜岩當場就發作了,他抽出腰帶狠狠抽在她身上。
“你這個賤人!存心不讓我好過是嗎?你看你惹出的事,我都被打成什麽樣了!”
“若是你沒有賊心,又怎麽會被打成這樣!”趙語芳瑟縮在角落,出言反駁。
“你還敢頂嘴!”杜岩手下抽打得更狠,“讓你頂嘴!”
他打累了就把腰帶扔到一邊,“把她關起來!誰都別管她!”杜岩放下話揚長而去。
“不要!”
趙語芳一聽趔趄著站起身衝向門的方向,可晚了一步,大門在她眼前轟然關上,任憑她怎麽呼喊、拍打,都沒有任何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