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線梅 第1章 墜落驚雷
馬來西亞,詩巴丹島。
這裡是世界頂級的潛水聖地,被譽為“神的水族箱”。
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西裡伯斯海上,將海水染成了一片令人心醉的、層次分明的藍。
淺灘處是清澈見底的蒂芙尼藍,隨著海水的深度,逐漸過渡為深邃的孔雀藍,直至深海處那神秘莫測的靛藍。
蘇葉梅此刻就懸浮在這片夢幻的藍色之中。
她身著專業的潛水濕衣,包裹著她修長而充滿活力的身軀,頭盔下的臉龐,被海水浸潤得如同出水芙蓉。
她睜開潛水鏡後的雙眼,貪婪地欣賞著眼前這如夢似幻的水下世界。
成群結隊的、色彩斑斕的熱帶魚如同流動的彩虹,在她身邊穿梭嬉戲。
一隻體型碩大的綠海龜,悠然自得地從她麵前劃過,那雙曆經滄桑的眼睛,彷彿在與她對視,訴說著海洋的古老秘密。
這是一種脫離了地心引力,脫離了世俗煩惱的極致自由。
在她身旁,是她的男友,錢三樹。
他也同樣穿著潛水裝備,正隔著麵罩,用眼神向她傳遞著興奮與愛意。
他比了個“ok”的手勢,蘇葉梅會意地點頭,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在無聲中流淌。
這次度假他們策劃很久了,準備回去就結束單身。
他們沒有選擇傳統的跟團遊,而是選擇了這種充滿冒險和浪漫的自由行。
他們的計劃是,在這裡玩夠三天,留下最美好的回憶,然後回東湖市,去取那套定製好的婚紗,完成人生最重要的裡程。
想到這裡,蘇葉梅的心中就湧起一股暖流。
她和錢三樹,一個是畢業於沃頓商學院ba,就職德勤會計事務所的高材生,一個是市政府秘書長的公子,他們的結合,在旁人看來,是才子佳人,是門當戶對,是理所當然的幸福。
潛水結束,兩人隨著潛導浮上水麵,摘掉麵罩,呼吸著帶著鹹濕味道的清新空氣。
“梅梅,剛才那隻海龜是不是在祝福我們?”
錢三樹遊到她身邊,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掛脖子上的麵罩,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貧嘴。”
蘇葉梅笑著拍開他的手,但眼底的幸福卻藏不住,
“我們去那邊礁石上拍幾張照吧,這裡的背景最美。”
他們遊到一處珊瑚礁旁,這裡海水清澈,能看到五彩的魚群穿梭。
錢三樹拿出防水相機,蘇葉梅則脫下了厚重的氣瓶裝備,隻穿著濕衣,在水中擺出各種姿態。
她的濕發貼在臉上,麵板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像一條真正的美人魚。
“等回去,我把這些照片洗出來,做成相簿。”
錢三樹一邊拍一邊說。
“嗯。”
蘇葉梅笑著應道。
回到酒店,是下午四點。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潔白的床單上。
蘇葉梅迫不及待地將潛水拍攝的素材匯入手機。
畫麵裡,她像一條美人魚,在蔚藍的海水中舒展身姿,五彩的魚群環繞著她,而錢三樹,總是那個在不遠處默默守護她的身影。
“這張真好,回去我把它放大,掛在我們臥室。”
錢三樹湊過來看,滿意地評價道。
蘇葉梅的心裡甜絲絲的。
她編輯了一條資訊,將這些照片和視訊都附在後麵,傳送給了父親。
“爸,我們在這兒特彆好。海特彆藍,魚特彆多。你看,這是海龜,這是魚群。我和三樹也拍了合影,我們都曬黑了點。我們商量好了,還要再玩三天纔回去,您一個人在家要按時吃飯,彆總忙公司的事,多注意身體。等我們回去,就去取婚紗,到時候第一時間給您看!”
傳送成功。
不到十分鐘,父親的簡訊就回了過來。
字數不多,但每一個字都透著慈愛和寬慰:
“閨女,看著你們好,爸就放心了。多玩幾天吧,我在這兒沒事,儘興再回家。婚紗的事不急,安全第一。”
看著螢幕上熟悉的字跡,蘇葉梅的眼眶有些濕潤。
父親是個成功的商人,見多識廣,去過世界上很多地方,但隻有對她,才會有這種無微不至的關懷。
“我爸說讓我們多玩幾天。”
蘇葉梅把手機給錢三樹看,笑容裡帶著一絲小女兒的嬌憨。
“那當然,嶽父大人最大方了。”
錢三樹摟著她的肩膀,
“我們可得聽他的,把這蜜月之旅進行到底。”
那天晚上,他們在海邊的餐廳吃了晚餐,品嘗了新鮮的海鮮和熱帶水果。
錢三樹點了一瓶紅酒,為他們的未來乾杯。
月光下,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實。
蘇葉梅靠在錢三樹的肩上,覺得這就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活,安穩,富足,被愛包圍。
第二天早上,因為昨晚睡得晚,兩人醒來時已經快九點半了。陽光有些刺眼地照進房間,預示著又一個晴朗的好天氣。
蘇葉梅伸了個懶腰,拿起床頭的手機,習慣性地想看看有沒有父親的新訊息。
昨晚太開心,忘了報平安了。
“喂,爸,我們起來了,昨晚睡得很好。”
她撥通了父親的電話,一邊對著電話說著,一邊示意錢三樹去叫早餐。
電話那頭,隻有單調而冰冷的“嘟——嘟——”聲。
一次,兩次,三次……
無人接聽。
蘇葉梅皺了皺眉。
父親是個作息極其規律的人,這個時間,他要麼在公司,要麼在家裡,電話從來都是隨身攜帶,從不會不接她的電話。
“奇怪,怎麼不接電話?”
她嘟囔著,又撥了一次。
結果依舊。
“可能是訊號不好,或者在開什麼重要的會吧。”
錢三樹從衛生間出來,隨口安慰道,“你待會兒再打。”
蘇葉梅心裡卻升起一絲莫名的不安。
她又試著發了條微信,問父親吃了早飯沒有。
訊息顯示傳送成功,但沒有回複。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那份不安像水裡的墨汁一樣,在她心裡慢慢暈染開來。
“都快十點半了,怎麼還是打不通?”
蘇葉梅的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焦急。
她第三次撥通了電話,然後開啟擴音,把手機放在床上,兩人都能聽到那令人心慌的“嘟——嘟——”聲。
就在這時,錢三樹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一陣急促而短促的震動聲。
錢三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眼神閃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
他沒有立刻接,而是下意識地看了蘇葉梅一眼。
“誰啊?你怎麼不接?”
蘇葉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她。
“……是我爸。”
錢三樹的聲音有些乾澀。
“快接啊!是不是他有什麼急事?是不是知道我打不通我爸電話,有什麼訊息要告訴你?”
蘇葉梅催促著,同時自己的手機還在擴音狀態,那“嘟——嘟——”的忙音,彷彿是死神的倒計時。
錢三樹深吸一口氣,劃開了接聽鍵,並按下了擴音。
電話接通了,沒有寒暄,沒有問候,錢三樹父親——那位位高權重的市政府秘書長,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迫:
“三樹,聽著。立刻,馬上,帶葉梅回來。
不要問為什麼,也不要耽擱。訂最近的航班,現在就走。”
錢三樹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顫抖:
“爸,出什麼事了?是……是蘇伯父他……”
“彆問了!”
錢父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和……恐懼?
“蘇葉梅的父親……出事了。非常嚴重的事情。你們必須馬上回來!立刻!”
“出事了”這三個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蘇葉梅的頭頂。
她眼前一黑,手機從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摔在地毯上。
擴音裡父親那無人接聽的“嘟——嘟——”聲,和錢父這聲嚴厲的命令,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她死死困住。
“什……什麼事?”
蘇葉梅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死死抓住錢三樹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
“我爸他……他怎麼了?”
錢三樹的臉色比紙還白,他看著蘇葉梅,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掙紮,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隻是機械地結束通話了父親的電話,然後手忙腳亂地去收拾行李。
“你說話啊!錢三樹!我爸他到底怎麼了?!”
蘇葉梅崩潰地搖晃著他的肩膀。
錢三樹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他轉過身,用一種無比沉痛的眼神看著她,聲音沙啞:
“梅梅……你先彆急。嶽父他……他從香梅大廈的頂樓……跳下來了。”
“轟——”
蘇葉梅的腦子徹底炸了。
香梅大廈?
那是父親一手開發的、東湖市的最高地標,是父親一生的驕傲和心血!
它那獨特的雙子塔造型,是東湖市skyle上最耀眼的明珠。
父親怎麼會……
從那裡跳下來?
“不……不可能……”
蘇葉梅搖著頭,淚水瞬間決堤,
“昨天他還說讓我們儘興再回家……他還看了我們的照片……他怎麼會……”
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昨天還溫情脈脈的父親,今天就從東湖市最高的樓上跳了下來?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什麼樣的絕望,能讓一個剛剛還在為女兒幸福而欣慰的父親,選擇用如此慘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彆想了,梅梅,我們先回去。”
錢三樹緊緊抱住她崩潰顫抖的身體,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的解脫,
“我爸說……那邊情況很複雜。涉及到……很多事。我們得馬上回去處理。”
蘇葉梅在他懷裡放聲痛哭,心中的幸福殿堂,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那碧海藍天,那美人魚般的身姿,那沙灘上的甜蜜合影,那東湖市定製好的婚紗,那父親的簡訊……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遙遠而殘酷的夢。
當他們狼狽不堪地登上回程的飛機,飛向東湖市時,蘇葉梅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藍天白雲,心中一片死灰。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不僅僅是父親冰冷的屍體,更是一個足以將她整個人生都吞噬的、深不見底的黑洞。
而那個黑洞,就在東湖市那座名為“香梅大廈”的頂端,張開了它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