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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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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寒寺夜影------------------------------------------,刀刃碰撞的脆響已經歇了。,混著蘆葦的碎葉,黏在鞋底發膩。她攥著那枚假銀哨,指腹反覆摩挲內側的刻痕——三長兩短,像某種密碼,又像北境地圖上的河川走向。“蕭徹……”她低聲喚著,聲音被江風捲走,隻餘下空蕩蕩的迴響。,箭尾的青黑還在泛著毒光。陸徹的人已經撤了,隻留下幾具黑衣人的屍體,脖頸處都有一道利落的刀傷——是蕭徹的手法,他慣用反手刀,快得讓人看不清。。若蕭徹能動手,絕不會留下這麼多屍體。,濕冷的葦葉掃過臉頰,帶著濃重的血腥氣。跑過一片倒伏的蘆葦時,腳腕突然被什麼勾住,低頭一看,竟是蕭徹的玄甲披風,一角纏在蘆葦根上,被血浸得發硬。“徹”字,針腳歪歪扭扭,不像繡孃的手藝。沈清辭指尖撫過那字,突然想起母親說過,武將的披風常由親眷繡字,取“平安”之意。是誰為他繡的?“咳咳……”。沈清辭撥開葦葉,看見蕭徹靠坐在一截斷木上,後背的傷口還在滲血,玄甲被毒血蝕出幾個黑洞。他手裡緊握著佩刀,刀刃上的血跡已經凝固,卻依舊保持著隨時起身的姿態。“你怎麼回來了?”他抬眼時,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般蔓延,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指尖觸到他的皮膚,燙得驚人——那是中了毒的征兆。“彆說話。”她從袖袋裡摸出那片被體溫曬乾的紫蘇葉,又掏出藏了一路的銅屑,“你說過,紫蘇能解寒毒,對不對?”,突然笑了,笑聲牽扯到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沈修……倒把你教得好。”。父親教她認藥時說過,紫蘇能解魚蟹毒,若與銅鏽同煮,可逼出部分箭毒。隻是這法子霸道,會傷元氣,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蘸著江水清洗他後背的傷口。毒血呈青黑色,腥臭刺鼻,她強忍著噁心,將紫蘇葉嚼爛了敷上去,又把銅屑按在傷口邊緣,用布條緊緊纏好。“這樣……能撐到寒山寺嗎?”她的聲音發顫,指尖被他的體溫燙得發麻。

蕭徹冇回答,隻是從懷裡摸出個油布包,塞進她手裡。裡麵是半塊乾糧和一小袋水,還有一張摺疊的紙。“這是北境佈防圖,”他喘著氣,“陸徹要的不止是銀哨,他想引敵軍從……從狼牙關入關。”

沈清辭展開圖紙,上麵用硃砂標著幾處關隘,狼牙關被圈了個紅圈,旁邊寫著行小字:“守將通敵,三月初七換防”。今天是三月初三。

“蘇硯在寒山寺的藏經閣,”蕭徹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頭,“你把圖紙給他,讓他……讓他速報朝廷。”

“那你呢?”沈清辭看著他越來越白的臉,嘴唇已經泛青,“我帶你一起走!”

“走不了了。”他笑了笑,眼底竟有了絲釋然,“陸徹的毒……是北境的‘牽機引’,沾了血就會順著經脈走,三個時辰……就冇救了。”

沈清辭的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燙,卻在微微發抖。

“彆哭。”他抬手想擦她的眼淚,手到半空卻落了下去,“你父親……當年說我‘性烈如火,難成大事’,他冇說錯。我留不住你父親,至少……能留住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目光漸漸渙散。沈清辭突然想起畫舫上那盆被刻了痕的蘭草,那些縱橫交錯的印子,哪裡是網,分明是他想說卻不敢說的牽掛。

“蕭徹!”她用力搖晃他,“你不準死!你還冇告訴我,銀哨到底藏在哪!你還欠我母親的雪參!”

他的眼睫顫了顫,像是迴光返照,突然道:“銀哨……在《濟世方注》的……書脊裡。我早就……挖空了書脊,填了蠟……”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沈清辭猛地抬頭,看見火把的光在蘆葦蕩裡晃動,越來越近——是陸徹的人!

“你走!”蕭徹突然推開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佩刀塞進她手裡,“這刀……能劈開藏經閣的鎖。”

沈清辭握緊刀柄,刀身還帶著他的體溫。她看著蕭徹閉上眼,胸口微微起伏,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我會回來的。”她在他耳邊說,聲音輕得像歎息,“你欠我的,欠我父親的,都得活著還。”

她轉身往寒山寺的方向跑,佩刀的重量壓在腰間,像壓著一份沉甸甸的承諾。火把的光越來越近,身後傳來陸徹的嗬斥聲:“搜!仔細搜!蕭徹肯定藏在附近!”

沈清辭鑽進一片茂密的蘆葦,屏住呼吸。她看見幾個黑衣人跑過去,手裡提著刀,臉上帶著獰笑。其中一個說:“七公子說了,找到蕭徹就剁了他的手,看他還怎麼握刀!”

另一個接話:“聽說他把佈防圖給了那個小丫頭,找到她,一併剮了!”

沈清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握緊佩刀,指尖摸到刀柄上的刻痕——是個“辭”字,刻得極淺,像是倉促間鑿上去的。

是蕭徹刻的?什麼時候刻的?

她不敢細想,趁著黑衣人走遠,再次起身狂奔。寒山寺的輪廓已經出現在前方,飛簷在月光下像隻展翅的鳥。

寺門虛掩著,推開門時,檀香混著藥味撲麵而來。大殿裡點著長明燈,一個老和尚正坐在蒲團上打坐,聽見動靜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腰間的佩刀上。

“施主是來找蘇禦史的?”老和尚合十行禮,“他在藏經閣,說要等一位……帶刀的姑娘。”

沈清辭跟著老和尚穿過迴廊,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她看見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其中一幅是《寒江獨釣圖》,筆觸蒼勁,像極了蕭徹披風上的字跡。

“這畫是……”

“是蕭將軍三年前送的。”老和尚歎了口氣,“他每年都來寺裡,說是替一位故人祈福。”

沈清辭的心跳漏了一拍。替故人祈福?是替父親嗎?

藏經閣的門果然鎖著,黃銅鎖鏽跡斑斑。沈清辭舉起佩刀,想起蕭徹說的“能劈開”,用力劈下去——鎖冇開,刀身卻震得她虎口發麻。

“不對。”她低頭看著刀柄,突然想起那枚假銀哨內側的刻痕。三長兩短,會不會對應刀柄上的紋路?

她用指尖按住刀柄上的第三道紋,用力一旋。隻聽“哢嗒”一聲,刀柄彈開,裡麵藏著一卷極薄的羊皮紙。

展開羊皮紙,上麵畫著寒山寺的剖麵圖,藏經閣的位置被圈了個紅圈,旁邊寫著行小字:“銀哨在《金剛經》卷三,蠟封於夾層”。

原來他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假銀哨的刻痕是密碼,佩刀是鑰匙,連銀哨的具體位置都藏在刀柄裡。

“姑娘,快走吧!”老和尚突然緊張起來,“山下傳來馬蹄聲,像是……”

他的話冇說完,藏經閣的門突然被撞開。陸徹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把沾血的劍,劍尖滴著血,臉上帶著陰鷙的笑。

“沈姑娘,”他一步步走進來,劍身在月光下閃著寒光,“蕭徹已經死了,你以為你還能跑掉嗎?”

沈清辭握緊手裡的羊皮紙,突然將它塞進嘴裡,用力嚥了下去。她舉起佩刀,刀尖對著陸徹,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幼獸。

“他死了,我也不會讓你得逞。”

陸徹笑了,笑得越發猙獰:“你以為我不知道銀哨在哪?蕭徹那點心思,怎麼瞞得過我?”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黑衣人立刻上前,將藏經閣團團圍住。

沈清辭看著陸徹身後的陰影,突然發現那裡站著個熟悉的身影——是前兩日在畫舫上送蘭草的侍女,那個她以為已經被弩箭射死的侍女。

侍女的嘴角帶著詭異的笑,手裡捧著個錦盒,正是蕭徹裝《濟世方注》的那個。

“將軍讓我把這個交給七公子。”侍女打開錦盒,裡麵的書脊果然是空的,蠟封的夾層已經被拆開,裡麵空空如也。

陸徹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銀哨呢?!”

侍女搖了搖頭,眼神突然變得渙散:“將軍說……銀哨早就被他換了地方,隻有沈姑娘知道……”

話音未落,侍女突然倒在地上,嘴角溢位黑血——她也中了毒,是蕭徹安排的死士。

陸徹的目光像毒蛇般盯住沈清辭:“說!銀哨到底在哪!”

沈清辭看著他暴怒的臉,突然笑了。她想起蕭徹說的“牽機引三個時辰發作”,現在還冇到時辰,他或許還活著。

“銀哨在哪,”她握緊佩刀,刀尖指向陸徹,“你得問蕭徹。”

陸徹怒吼一聲,揮劍刺了過來。沈清辭側身躲開,佩刀與劍身碰撞,發出刺耳的脆響。

藏經閣的窗戶被風吹開,月光湧進來,照亮了散落一地的經書。沈清辭看著那些翻飛的書頁,突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清辭,有時候困住人的不是枷鎖,是執念。”

蕭徹的執念是還債,陸徹的執念是奪權,而她的執念,是活下去,為父親洗冤,也為那個在蘆葦蕩裡捨命護她的人,討回公道。

佩刀的刀刃劃破了陸徹的手臂,他痛呼一聲,劍招變得更加狠厲。沈清辭漸漸體力不支,被逼到了藏經閣的角落。

就在陸徹的劍即將刺中她心口時,寒山寺的鐘聲突然再次響起,比之前更急促,更響亮。緊接著,山下傳來震天的呐喊聲,像是有千軍萬馬正在逼近。

陸徹的臉色猛地一變:“怎麼回事?!”

沈清辭也愣住了。這個時辰,誰會帶兵來寒山寺?

窗外突然閃過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左眉骨的刀疤在月光下格外清晰。那人勒住馬韁,玄甲上的血跡已經發黑,卻依舊挺直如鬆。

“陸徹,”蕭徹的聲音透過窗戶傳來,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你以為,我真的會讓你活著離開嗎?”

陸徹猛地回頭,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沈清辭望著窗外那個搖搖欲墜卻依舊挺立的身影,突然明白——他說的三個時辰,是騙她的。他說自己冇救了,也是騙她的。

這個男人,連赴死都藏著算計,連告彆都帶著陷阱。

藏經閣外的呐喊聲越來越近,陸徹的人開始慌亂。沈清辭看著蕭徹的身影,突然握緊了佩刀。

這場從寒山寺開始的對決,纔剛剛拉開序幕。而那個藏在《金剛經》裡的銀哨,究竟還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月光下,蕭徹的目光穿過窗戶,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複雜的笑意,像在說:清辭,接下來,該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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