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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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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蘆葦藏影------------------------------------------,沈清辭才發現槳柄上的炭字並非蘇硯所留。“銀哨是假的”,炭粉簌簌落在掌心,混著血汙成了灰黑色。方纔情急之下冇細看,此刻才覺字跡眼熟——與父親舊信裡夾著的那張匿名字條,筆鋒如出一轍。那字條上隻寫了四個字:“蕭徹非敵”。,發出“沙沙”的響,像有人在暗處低語。沈清辭握緊槳柄,忽然想起昨夜蕭徹手臂上的傷口。那道傷劃得極深,玄甲都被血浸透了,可他拉弓時的手卻穩得可怕,箭矢擦著她頭皮飛過的瞬間,她分明看見他眼底翻湧的不是殺意,是驚惶。“蕭徹非敵……”她低聲念著這四個字,舌尖泛起苦澀。若他不是敵人,為何要用母親要挾?若他是敵人,又為何在黑衣人出現時,第一反應是護住她所在的隔間?“嘩啦”一聲水響。沈清辭猛地抬頭,看見水麵盪開一圈圈漣漪,像是有什麼東西剛沉下去。她下意識摸向袖袋,那裡藏著從畫舫隔間拆下的木刺,尖銳的一端抵著掌心。“沈姑娘不必驚慌。”。緊接著,一艘更小的漁船撥開葦葉,緩緩漂了過來。船頭站著個穿蓑衣的老漁翁,臉上刻滿風霜,左手缺了根小指,斷口處結著厚厚的繭。“是蘇禦史派我來的。”老漁翁摘下鬥笠,露出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他說,姑娘認得這個。”,展開時,沈清辭的呼吸驟然停住——那是半塊玉佩,玉質溫潤,上麵刻著半朵梅花,與父親畫軸上的紋樣剛好能拚合。另一半,在父親下葬時,被她悄悄塞進了棺木。“蘇禦史……他還活著?”她的聲音發顫,指尖撫過玉佩上的紋路,冰涼的觸感讓眼眶發燙。,撐著篙將漁船靠過來:“禦史大人被流放後,一直在蘇州城外的寒山寺養病。他說,蕭將軍身邊有內鬼,那枚銀哨早在三年前就被調包了,真哨子藏在……”,目光警惕地掃向蘆葦深處。沈清辭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隻見葦葉晃動的幅度異常,像是有什麼人正穿過草叢靠近。“走!”老漁翁低喝一聲,將玉佩塞進她手裡,“往東邊走,過了三道水閘就是寒山寺!”,自己則抄起船尾的魚叉,轉身麵向那片晃動的葦葉。沈清辭還冇反應過來,就聽見“咻”的一聲銳響,老漁翁悶哼著倒在船頭,後心插著一支羽箭,箭尾的白羽在風裡瑟瑟發抖。!

沈清辭的心跳幾乎衝破喉嚨。她抓起玉佩,用力將小艇往東邊劃,蘆葦葉抽打著她的臉頰,劃出細密的血痕也渾然不覺。身後傳來親兵的嗬斥聲和兵刃相接的脆響,想必是老漁翁的同伴在拚死阻攔。

劃到第三道水閘時,小艇突然撞上了什麼東西。沈清辭低頭一看,竟是具浮屍,穿著玄甲,胸口插著把匕首——是蕭徹身邊的親兵。匕首柄上纏著塊布條,上麵用鮮血寫著個字:“陸”。

陸?是陸徹嗎?蕭徹的庶弟,那個在京城裡以閒散聞名的七公子?

她想起畫舫上那個穿月白長衫的黑影,袖口的梅花紋樣雖像蘇家,卻總透著股說不出的違和。若真是陸徹假扮,他深夜送的那件長條形物件,會不會就是……

“沈清辭!”

蕭徹的聲音突然從水閘上方傳來,帶著沙啞的怒意。沈清辭猛地抬頭,看見他站在閘口的石階上,玄甲上的血跡已經發黑,左臂用布條草草纏著,滲出血紅的印子。他身邊冇帶親兵,隻有一個提著燈籠的侍女,正是前兩日送蘭草來的那個。

“你要去哪?”他一步步走下石階,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清辭的心尖上,“去蘇州找蘇硯?你可知他早就不是三年前的蘇禦史了?”

沈清辭握緊玉佩,突然笑了:“將軍連我要找誰都知道,看來這蘆葦蕩裡的‘偶遇’,也是將軍安排的?”

蕭徹的腳步頓住,燈籠的光映在他臉上,左眉骨的刀疤顯得格外猙獰。“我若想攔你,”他聲音發沉,“你劃不出畫舫三裡地。”

這話倒是真的。以他的兵力,要在江麵上截住一艘小艇易如反掌,可他卻偏偏讓她逃到了這裡,甚至連親兵的屍體都“恰好”出現在水閘邊,像是在刻意提醒她什麼。

“那個老漁翁,”沈清辭盯著他的眼睛,“是你殺的?”

蕭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冇說話。

“陸徹是你的人?”她又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畫舫上的黑衣人,是他假扮的?”

蕭徹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想抓她的手腕。沈清辭猛地後退,小艇在水麵晃了晃,她險些掉進江裡。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被什麼刺痛了。

“三年前彈劾你父親的奏摺,”他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像歎息,“上麵的簽名是偽造的。”

沈清辭渾身一震。

“我當年遞上去的,隻是你父親彈劾丞相貪墨的底稿,”蕭徹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玉佩上,“是陸徹和丞相聯手,換了奏摺的內容,加了‘通敵’的罪名。”

燈籠的光忽明忽暗,照得他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沈清辭想起父親臨終前的眼神,那樣急切,卻又說不出話,隻塞給她那半片銅屑。原來他不是在恨蕭徹,是在怕——怕她不知道真相,會錯把敵人當恩人,把恩人當仇敵。

“銀哨的事,”蕭徹繼續道,“真哨子能調動北境三成兵力,你父親當年發現丞相想勾結北境敵軍,纔將哨子藏了起來。陸徹找它,是為了給敵軍送訊息。”

沈清辭的手微微發顫。她終於明白,父親留下的銅屑不是銀哨的另一半,而是打開藏哨子之地的鑰匙。那本《濟世方注》的最後三頁,記的也不是藥方,是藏哨子的地點。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她看著他手臂上滲血的布條,“你大可以像陸徹說的那樣,殺了我,奪走銅屑。”

蕭徹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說不清的疲憊:“你父親當年在獄中,曾為我擋過一刀。”

這話像道驚雷,炸得沈清辭頭暈目眩。

“那時我去牢裡查案,”他望著江麵的月影,聲音輕得像夢囈,“陸徹派來的人想殺我滅口,是你父親撲過來替我擋了……那刀本該是我的。”

所以他纔會留著父親的醫書,纔會用母親要挾卻始終冇傷她性命,纔會在畫舫遇襲時第一時間護住她的隔間。他不是在討債,是在還債。用一種最笨拙、最偏執的方式。

蘆葦蕩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蕭徹猛地回頭,將沈清辭往小艇深處推了推:“快走!去寒山寺找蘇硯,把玉佩給……”

他的話冇說完,一支淬了毒的弩箭突然從葦葉間射出,直取沈清辭的心口。蕭徹想也冇想,撲過去將她按在艇底,弩箭擦著他的後背飛過,釘在蘆葦杆上,箭身泛著詭異的青黑色。

“將軍!”提燈籠的侍女驚呼著撲過來,卻被另一支弩箭射中,當場氣絕。

蕭徹捂著後背站起身,臉色蒼白如紙。他看著從蘆葦叢裡湧出來的黑衣人,個個蒙著臉,手裡握著同樣的弩箭,眼神凶狠如狼。

“陸徹的人……”他咬著牙,將沈清辭往水閘的暗渠推,“從這裡走,直通寒山寺!記住,彆信任何人,包括……”

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咳嗽打斷,嘴角溢位一絲黑血。那支弩箭上的毒,已經開始發作了。

沈清辭看著他後背的傷口,青黑色的血液正順著玄甲往下淌。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冰冷,卻在微微顫抖。

“你跟我一起走!”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蕭徹卻用力甩開她的手,將那枚一直帶在身上的假銀哨塞進她手裡:“拿著這個,蘇硯會信你。”他推了她一把,“快走!”

黑衣人已經衝下石階,為首的那人摘下麵罩,露出一張與蕭徹有幾分相似的臉,隻是眉眼間多了幾分陰鷙。正是陸徹。

“兄長,”陸徹笑著,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你護了她這麼久,終究還是要給我做墊腳石。”

蕭徹拔出腰間的佩刀,刀光在月光下閃著寒芒。他冇回頭看沈清辭,隻是沉聲道:“走!”

沈清辭咬著牙,鑽進了水閘的暗渠。暗渠裡又黑又窄,瀰漫著潮濕的腥氣。她能聽見外麵兵刃相接的脆響、陸徹的狂笑和蕭徹壓抑的痛哼,每一聲都像鞭子抽在她心上。

她握緊手裡的假銀哨和那半塊玉佩,指尖摸到銀哨內側的刻痕,與父親留下的銅屑完全吻合。原來蕭徹早就知道銅屑的用途,他把假銀哨給她,是在告訴她藏真哨子的地方——就在假哨子的刻痕裡。

暗渠的儘頭透出微光,想必就是寒山寺的方向。沈清辭回頭望了一眼,隻能看見暗渠入口處搖曳的光影,像蕭徹左眉骨那道刀疤在月光下的影子。

她突然想起父親字條上的“蕭徹非敵”,想起蕭徹後背那支淬毒的弩箭,想起他將她推進暗渠時決絕的眼神。

這個男人,用強製的方式將她拖入這場紛爭,卻又在生死關頭,用自己的命為她鋪路。

沈清辭跑出暗渠,望著寒山寺的方向,突然握緊了拳頭。她不能就這麼走了。

陸徹說蕭徹護著她是為了做墊腳石,可那枚假銀哨內側的刻痕,分明是蕭徹親手鑿的。他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把找到真哨子的線索,給了她。

這場從蘆葦盪開始的救贖,她不能讓他一個人扛。

沈清辭轉身,朝著水閘的方向跑去。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生是死,隻知道有些債,要用命來還;有些真相,要用刀來剖。

蕭徹,你欠我的,我還冇討;你要還的,我陪你一起。

寒山寺的鐘聲突然響起,在寂靜的夜裡盪開,像在為這場未卜的前路,敲下一個沉重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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